莫宇藉著眼角殘存的餘光,看著虛空中那抹無法直視的概念體。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之前見識過金丹真君。
金丹真君能修改規則,能在特定的領域裡抹除概念。
莫宇以為那就是修仙界的盡頭了。
可是現在,看著那尊立於宙宇的道主。
莫宇瞬間明悟了一個事實。
金丹真君是在改變規則,而規則本身,似乎只是元嬰道主腳下的塵埃。
陰陽海裂縫深處,那個剛剛湊過來張望的古老存在。
在感知到大愛宗道主身影顯化的瞬間。
它那漫不經心往外觀望的動作,驟然停頓。
緊接著。
那股貫穿天穹、凍結了一切的恐怖存在感。
以一種比來時快了成百上千倍的速度,瘋狂的向著裂縫深處狂縮猛退。
它溜了。
沒有任何高層之間的互相試探,沒有任何狠話。
跑的毫不猶豫,一刻都不敢多留。
更諷刺的是。
那東西在瘋狂撤退的同時,直接捲走了那些因為驚恐而趴伏在裂縫邊緣的陰陽獸王。
強行將它們拽回了裂縫內部。
順手撈走,乾脆利落。
那可不是為了保護甚麼同族後輩。
那是為了半點因果都不留給外界,把所有能追蹤的活物全都帶走。
失去古老力量支撐的萬丈裂縫,開始觸發天地自我的修復機制。
巨大的口子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猛烈收縮。
那翻湧倒灌的混沌洪流,在空間壁壘的絕強擠壓下,瞬間被蒸發成了虛無的白氣。
這就想走了?
撕開大愛宗的護宗大陣,砸爛小半個山門,踩死數萬弟子。
惹出了這方天地的絕頂大能,就當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道主法相動了。
那尊不可名狀的身影,隨意的舉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就這麼樸實無華的,直接跨越了空間的距離,伸進了那道正在瘋狂閉合的萬丈裂縫之中。
轟隆隆!!!
裂縫的癒合過程,在這一刻被一股蠻橫到了極點的力量硬生生逼停。
那隻手就那麼豎在天地之間。
強行運轉想要閉合的天地法則。
正在急速回縮的空間壁壘。
甚至是試圖縫合傷口的世界本源。
全都被這隻毫無花哨的手掌,釘在了原地,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大愛宗下方,所有還活著的修士,都不由自主的仰起頭。
他們在看到那隻手的瞬間,心臟同時猛跳。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壯闊畫面進入了眾人的識海。
道主。
在用一隻手,撐起了一座世界。
此方天地的破洞,在這隻手的支撐下,永遠無法關閉了。
而裂縫的對面。
陰陽海那個廣袤神秘的異世界。
同樣被這隻伸進去的大手,切斷了所有的退路。
兩界的通道。
就這麼被元嬰道主,強行變成了一扇永遠敞開的門。
伴隨著這驚世駭俗的一託之力。
在這方天地無盡遙遠的極地。
在幾個截然不同、卻各據一方霸主地位的神秘角落。
有幾道身影,彷彿從億萬年的沉睡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它們各自散發著與大愛宗道主完全不同、卻同樣凌駕於最高法則之上的恐怖底蘊。
那是另外的幾尊元嬰道主。
它們的甦醒,絕不是因為甚麼修仙界的同仇敵愾。
更不是為了援助大愛宗抵禦外敵。
那是出於一種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本能感知。
有同級別的人,動用了“卡住兩界通道”這種能徹底改變世界版圖的通天手段。
這意味著,一塊肥到流油的超巨型蛋糕,被人切開了。
幾道目光跨越了千山萬水,瞬間鎖定了大愛宗上空的那隻巨手。
大愛宗的道主開口了。
那聲音無視了空間的概念,無視了距離的遙遠,甚至模糊了時間的流逝。
直接在大道本源的交織中。
在那幾位道主的意識最深處,炸響。
“此界歸吾。”
沒有任何廢話,不摻雜任何協商的餘地。
四個字。
簡短,霸道,透著一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味。
這四個字的含義,在頂層圈子裡清晰無比。
陰陽海裂縫背後的那個異世界,大愛宗今天包場了。
這不是商議,這是單方面的通知。
遠方的幾道氣機在空中交匯了短短一瞬。
隨後。
那幾道身影,便收斂了各自那毀天滅地的氣機。
重新沉入了各自深不見底的沉眠之地。
天地間再次恢復了平靜。
這就是修仙界最頂層、最殘酷,也最簡單的基本盤規則。
先到先得。
大愛宗的道主把手伸進了門裡,搶佔了先機。
其他道主如果眼紅想搶,就必須拿命去填,付出同等級的慘痛代價來打一場滅宗道戰。
而這種代價。
沒有哪位惜命如金的道主願意去承擔。
道主之間的默契,比任何天道誓言都要牢不可破。
因為它建立在互相毀滅的恐懼之上。
大愛宗的道主法相,依然單手立於雲端,穩穩的撐住兩界通道。
不可撼動。
此時。
被驚天大變震懵的大愛宗,終於在短暫的死寂過後。
迎來了徹底的瘋狂與復甦。
那些從凍結狀態中解脫出來的金丹真君們。
這些活了數百上千年的老怪物們,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與貪婪。
“清點殘骸!將所有異獸屍體送入丹霞峰!”
一名金丹真君立於半空,大手一揮,立刻開始發號施令。
“各峰峰主聽令!即刻開啟宗門最高階別傳送法陣!”
“所有築基期以上執事,立刻返回本峰點齊人馬!”
“執法堂弟子,清點護宗大陣受損程度,一炷香內給出修復方案!”
一道道蘊含著修為的法令,如同狂風暴雨般從主峰向著四周擴散。
僅僅數個呼吸的時間。
整個大愛宗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
爆發出了高效運轉速度。
對於大愛宗這種在這方世界已經進無可進的龐然大物來說。
一個通透的、未被開發的全新異世界。
那就是取之不盡的修仙資源,是打破壽元桎梏的天大機緣,是宗門版圖暴漲的沃土!
哪怕那個世界裡全是能夠吞噬血肉的恐怖怪物。
但在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裡,那些東西,全都是行走的靈液寶藥。
道主法相巍然屹立,一掌撐天。
彷彿化作了這方天地間永恆不滅的豐碑。
就在全宗上下面紅耳赤的準備去異界大幹一場的時候。
所有人都以為道主會一直保持著這種神性姿態,鎮守通道。
可是。
異變就在這看似大局已定的瞬間,悄無聲息的發生了。
在那尊龐大到無法描繪輪廓的法相之中。
一道與正常人身高無異的微小身影,突然顯化了。
這具身影從那偉岸的法相中不急不緩的跨出一步。
那感覺,就像是從連綿起伏的山脈中,剝離出了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塵。
可這一粒沙塵,卻在一瞬間壓過了漫天繁星的光芒。
這道身影的身形終於有了一個“人”的輪廓。
哪怕它的面容依然模糊在一團流轉的道韻之中,讓人無法看清五官。
但至少。
它不再是那種看一眼就能讓低階修士當場兵解的恐怖概念體了。
然後。
它就那麼隨意的。
直接出現在了玉清峰的半空中。
準確的說。
是懸停在了莫宇所在的這座偏僻小院的正上方。
轟!!!
莫宇的心臟在這一剎那,不受控制的瘋狂跳動。
一股比剛才裂縫中的怪物還要恐怖一萬倍的寒意,瞬間炸裂到頭皮。
莫宇僵硬的抬起脖子。
仰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著頭頂上方那道靜靜懸停的身影。
莫宇體內那種屬於生命本能,就開始不受控制的瘋狂戰慄。
他頭頂的原罪道宮,在這道人影出現的瞬間。
瘋狂的急速收縮,死命的把自己往莫宇的識海最深處藏。
更要命的是。
這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微微低下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坐在石凳上的年輕弟子身上。
道主。
在看莫宇。
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悚然。
就像是一尊創造世界的神明,突然停下了手中轉動宇宙的活計。
專門低下頭,並且拿出了一個放大鏡。
把焦點對準了地上的某一隻螞蟻。
那平淡無奇的目光投射在莫宇的身上。
他感覺自己瞬間被扒的乾乾淨淨。
這一刻。
莫宇迎來了回到主世界線以來、最無可反抗的絕對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