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上冊封的神位印記,在這一刻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那代表著跨越紀元的規則錨點!
那道被徹底封死的神位,裹挾著洪荒的古老威嚴。
將莫宇存在的根基,直接釘死在虛空!
一股龐然無匹的金光順著他的經脈流傳。
死拼著抗拒那股來自道主的抹除之力。
莫宇渾身皸裂,宛如一個碎裂後被強行拼湊起來的瓷人。
兩股屬於不同紀元的大道之力,將他的肉身當成了最殘酷的沙場。
進行著逐寸逐寸、撕心裂肺的慘烈拉鋸。
莫宇的五感正在這種極限的拉扯中,一點點消失。
他先是感覺不到地面的冰涼,失去了所有的觸覺。
接著,風聲,在他的耳中變得越來越模糊空洞。
眼前的世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色彩。
慢慢變成了一片灰白。
但他沒有倒下。
他雙手撐在滿是鮮血的地上。
把嘴裡的牙齒咬得咔咔作響,硬生生的嚥下湧上喉嚨的鮮血。
不退半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玉浮月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親眼看到了一切。
那個被她喚作“哥哥”的人,身體正在一點點的佈滿裂紋。
正在被這方天地無情的抹去。
玉浮月愣住了。
她忍受了整整百年的喪失之痛。
她在這百年的每一個日夜裡,都在被孤獨與瘋魔反覆煎熬。
她好不容易,才在這場荒唐的因緣際會中。
在這無邊無際的絕望裡,重新攥住了那一束光!
現在。
這高懸天際的人,又要從她的手裡,把哥哥搶走?
又要讓她回到那種生不如死的百年孤寂裡去?
“不……”
玉浮月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
她絕不允許這一幕再次發生!
絕不!!!
玉浮月的神智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的徹底清明瞭。
這不是因為她走出了那個荒唐瘋魔的夢境。
而是那種瘋魔本身。
化作了世間最純粹、最無可阻擋的信念。
她直接爆發了!
嗡!!!
手腕上那隻精緻的月輪法器,發出一聲響徹寰宇的悲鳴。
驟然飛上半空!
迎著道主的滅殺之力,瘋狂的暴漲。
瞬間化作一輪橫亙天地、散發著幽冷光芒的巨大月刃!
“不準碰他!!!”
玉浮月仰起那張沾滿鮮血的臉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沒有任何猶豫的,直接點燃了體內那一身歸真境的修為!
大愛宗的玉清峰主。
玉浮月。
這隻築基境的螻蟻。
竟然向著天上的神明,向著主宰著這方天地的道主。
拔刀了!
唰!
驚天的月刃裹挾著玉浮月全部的本源道力。
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朝著虛空中的道主,狠狠斬下!
然而。
神明之所以為神明。
就是因為那不可逾越的鴻溝。
巨大無匹的月刃,只在觸碰到道主身前數百丈邊緣的瞬間。
甚至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
直接。
碎裂成了漫天如飛雪般的銀色碎屑。
碾壓。
毫無懸念的碾壓。
恐怖到極點的反噬之力,宛如倒卷的滅世海嘯。
順著那破碎的聯絡,悉數倒灌回玉浮月的身體之中。
噗!
玉浮月仰天狂噴出一道數米多高的血柱。
她單薄的身軀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
重重的砸落在小院那地上。
一路拖行。
用肉身硬生生的在這堅硬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長達十幾丈、深可見骨的血色深溝。
骨骼斷裂的脆響,一聲接著一聲。
顯得格外刺耳。
玉浮月渾身癱軟在滿是泥濘和血水的溝壑盡頭。
歸真境的肉身防禦,在道主被動激發的反震前,脆弱的像一張紙。
但她沒有倒下。
她把手指硬生生摳進地中,指甲全部崩斷,鮮血淋漓。
憑藉著一股違背了生理極限的恐怖執念。
她又一次。
顫巍巍的,從血泊裡爬了起來。
在她的頭頂。
【月華法相】的殘片正在隨風飄散。
那尊本就在她自己捏碎理智時,經歷過一次嚴重碎裂的偉岸法相。
此刻,只剩下一團搖搖欲墜、不到一人高的殘光。
黯淡的彷彿隨時會被一陣風吹滅。
玉浮月抬起頭,看著被按在地上瘋狂蔓延裂紋的莫宇。
她用那崩碎的牙齒,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口蘊含著生命最本源力量的心頭精血,化作一道血箭,噴向那團法相殘光!
以精血為引。
“燃!”
一個字,透出了焚盡一切去玉石俱焚的狠絕。
轟。
通體散發著清冷月華的法相殘骸,在接觸到精血的瞬間。
直接化作了一團極其灼目、狂暴到了極點的白色火焰。
那火焰順著牽引,直接撲到了玉浮月的身上。
將她整個人徹底吞沒。
滋滋滋。
白色的烈焰中,玉浮月那吹彈可破的肌膚,開始大面積的寸寸焦化。
如瀑般及腰的長髮,在烈火中瞬間捲曲、化為在空中飄散的灰燼。
她那曾經傾倒了宗門無數驕子的絕美面容。
正在這足以融化神魂的烈焰中,快速的溶解、剝落。
她在燃燒。
她要把自己畢生修來的歸真境修為去燃盡!
要把自己百年鑄就的法相去燃盡!
要把自己立足於天地的本源道基去燃盡!
所有的所有。
孤注一擲。
只為了換取那一擊!
一擊能跨越那不可逾越的鴻溝,能在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上,留下一道痕跡的一擊!
遠處的莫宇,被封神榜和道主博弈之力按在血泊裡摩擦。
他那佈滿裂紋的身體,猛然劇烈的一震。
他聽到了玉浮月拔刀時的那聲慘烈怒吼。
莫宇用手肘在地上生生的擦出一條血痕。
他艱難的轉過頭。
透過那已經失去色彩、變得灰白而模糊的視野。
他看到了光。
那團在這個絕望的黑夜裡,不顧一切將自己燃燒殆盡的白色火焰。
他看到了玉浮月的臉。
半張臉頰已經被烈焰無情的吞噬成了焦黑的骨骼。
但在那另外半張還未完全溶解的臉上。
隱約的,還殘留著一種瘋狂而又溫柔到了骨子裡的微笑。
哪怕肉身正在寸寸化灰,哪怕靈魂正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穿透劇痛。
她還在笑。
“你這個瘋子!”
莫宇感覺心頭被人狠狠的插了無數把刀進去。
他張開向外湧血的嘴巴。
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咳……給我滾!!!”
他咳出一大口鮮血。
拼盡全身上下最後的一絲力氣。
從那些不斷擴大的裂紋中,瘋狂的擠壓出殘存的道力。
他想要站起來。
他想要推開那個渾身燃燒著白火的女人。
他想要去阻止這場荒謬又慘烈的飛蛾撲火。
“我莫宇不需要任何人來救!你聽到沒有!”
他在血水裡掙扎著。
“誰允許你用命來換的!滾啊!!!”
他恨透了這種感覺。
恨透了這種需要別人拿命來填,才能換取自己喘息之機的無力與恥辱。
之前統子幾乎傾盡了一切,現在這個瘋婆子也是這樣!
但玉浮月充耳不聞。
她那已經焦化了大半的嘴唇。
微微的向上牽扯著。
浮起了一個殘缺、扭曲,卻又令人痛徹心扉的微笑。
那個微笑。
和她之前捏碎理智、最後一次清醒時,溫柔的說出那句“月兒帶你回家”時的笑容。
一模一樣。
轟!!!
玉浮月燃命一擊所化的刺目白焰。
拖曳著長長的尾光。
直衝九霄,轟然撞上了半空中的道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