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撲向小院的,是三頭長達數十丈的雙頭巨蟒。
它們張開血盆大口,噴射出足以消融築基大修的生死毒液。
就在毒液即將落入小院的瞬間。
原罪道宮的最深處,傳出一聲令人靈魂戰慄的吞嚥聲。
暴食分身動了。
一團純粹由黑暗物質構成的龐大陰影從道宮中湧出。
它在小院的上方迎風暴漲,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張遮天蔽日的深淵巨口。
昂!!!
暴食發出一聲貪婪到了極點的咆哮。
巨大的吸力瞬間籠罩了小院上方方圓百丈的空間。
那三頭不可一世的雙頭巨蟒,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龐大的身軀就像是麵條一樣,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強行扯直。
咔嚓!咔嚓!
深淵巨口猛的一合。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徹雲霄。
三頭實力堪比築基期的陰陽異獸,直接被暴食連皮帶骨囫圇吞下。
它們體內那狂暴的生之意與死之意,在暴食的肚子裡被無情的粉碎、提純。
化作一股股精純到了極點的反哺道力,順著冥冥中的感應,洶湧的灌入莫宇的四肢百骸。
莫宇坐在石凳上,出一口濁氣,渾身的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舒坦。
但異獸的潮汐無窮無盡。
天穹上的裂縫中,降下了一群形似枯骨禿鷲的怪物。
它們拍打著骨翼,發出尖銳的嘶鳴,化作漫天灰色的流星,試圖從四面八方繞開暴食的巨口,突襲小院的大門。
莫宇坐在凳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找死。
道宮的另一側。
一道赤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
暴怒分身帶著焚燬一切的狂躁,夾雜著莫宇對失去師姐師妹的滿腔憋屈與邪火。
化作一尊高達二十丈、渾身燃燒著赤紅烈焰的狂暴巨影。
巨影一腳踩在青石院牆上,發出一聲震動群山的怒吼。
它沒有動用任何法術。
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暴力。
一頭灰色禿鷲剛剛俯衝到院門前一丈的距離。
暴怒巨影猛的揮出右拳。
砰!
恐怖的音爆聲直接將虛空震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那頭禿鷲甚至沒接觸到拳頭,就被拳風附帶的罡氣生生擠壓成了一團爆開的血霧。
暴怒巨影雙拳如風,化作無數道赤紅的殘影。
砰!砰!砰!砰!
每一拳轟出,都有一頭或者數頭異獸被打成齏粉。
沒有任何一頭怪物,能越過這尊赤紅巨影的防線半步。
小院之外。
獸血混合著肉沫,化作一場腥風血雨,在院牆外濺起一片猩紅的雨幕。
而這些散落的血肉,還沒落地,就被盤旋在上空的暴食巨口如同長鯨吸水般捲走,吃的乾乾淨淨。
一紅一黑,一拳一吞。
雙尊魔影立於天地之間,畫地為牢。
外界,大愛宗的諸多弟子被潮水般的異獸逼的上躥下跳,慘叫連連。
而在這座微不足道的小院內。
莫宇左手摟著一位歸真境大能的腰。
他的右手隨意的搭在石桌上。
在這末日般的浩劫中,小院之內,寧靜的如同另外一個世界。
時間快速流逝。
原罪道宮在小院上空瘋狂的運轉。
漆黑的深淵巨口如同一臺不知疲倦的絞肉機,將那些嘶吼著撲殺下來的陰陽異獸成批的吞入腹中。
但天穹裂縫裡的異獸潮汐,實在太龐大了。
暴食分身吃得太多了。
那龐大的純黑色虛幻軀體上,開始出現詭異的變異。
精純到恐怖的生之意與腐朽到極致的死之意,在暴食的體內引發了劇烈的衝撞。
一道道裂紋,順著暴食虛影的嘴角瘋狂蔓延向全身。
那深邃的黑暗中,彷彿要被這股混雜的異族能量生生撐爆。
“吼!!!”
暴食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
築基期賦予它的恐怖特質,在此刻毫無保留的展現出來。
它的軀體在撕裂的瞬間,又憑藉著那股霸道到極點的恢復之力,強行將傷口癒合。
撕裂,癒合。
崩塌,重組。
暴食在這種變態的迴圈中,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超載畸變。
更恐怖的是,它將這種過載的狂暴能量,順著道宮的無形紐帶,源源不斷的共享給了另一側的暴怒。
轟!
暴怒分身身上的烈焰瞬間轉化為更具毀滅性的暗紅色。
它不需要防守,不需要規避。
暴怒憑藉著這股源源不斷的變態恢復力,直接徒手迎上了那些體型如山的殘暴異獸。
一拳砸爛一頭雙頭巨蟒的頭顱,任由那毒液潑灑在自己身上。
暗紅色的身軀被腐蝕出大洞的瞬間,又在暴食的反哺下瞬間長出新的血肉虛影。
這就是莫宇的底氣。
他端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依然保持著那個大馬金刀的姿勢。
玉浮月死死抱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瑟瑟發抖。
大愛宗的護宗大陣已經被撕開了無數道巨大的口子。
數以萬計的外門弟子和雜役,正在漫山遍野的逃竄。
就在距離小院數百丈的一處山道上。
幾十名身穿青衣的普通弟子,被一群枯骨禿鷲包圍。
慘叫聲響徹夜空,法器的碎裂聲混雜著骨骼被嚼碎的聲音,順著夜風颳進小院。
大片的血水像雨點一樣潑灑在地上。
莫宇看到了那一幕。
但他依然端坐在石凳上,按在玉浮月背上的手穩如磐石。
他選擇了不動。
暴食和暴怒的防禦圈剛好卡在小院的邊緣,再往外擴一寸,防線就會被無窮的獸潮壓垮。
這些宗門弟子的死活,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只想護住這方小院。
大愛宗的諸多長老和峰主們在半空中苦苦支撐。
但面對這種潮汐級別的浩劫,依然顯得杯水車薪。
護宗大陣的金色穹頂,在無數異獸的撞擊下,發出了瀕臨崩潰的嗡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大愛宗最深處的後山禁地裡,突然傳出了一聲綿長的嘆息。
這聲嘆息蓋過了漫天的獸吼與慘叫。
緊接著。
幾道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恐怖氣機,如同在深淵中沉睡的巨龍,轟然甦醒。
金丹真君。
出世。
一位形容枯槁、穿著灰色道袍的老者,出現在大愛宗主峰的上空。
他甚至連手都沒有抬。
他只是緩緩的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
目光隨意的掃過前方那片被數千頭異獸佔據的夜空。
也就是這一眼,天地間的法則在此刻被生生扭曲。
那群原本兇焰滔天、正在瘋狂撕咬宗門弟子的陰陽異獸,動作齊刷刷的僵在了半空中。
它們體內那違背了天地常理、強行糅合在一起的生之意與死之意。
在老者目光注視的瞬間,被一股更高維度的大道法則強行剝離。
前一秒還在噴吐毒液的半邊肉身,下一秒便失去了死氣的支撐,迅速腐爛化水。
而那半邊堅不可摧的枯骨,則在失去生機的瞬間風化成灰。
數不清的恐怖異獸。
連一聲哀鳴都沒有發出,便化作了一灘灘無法存活的爛肉與骨灰。
像是一場骯髒的泥雨,從高空中撲簌簌的砸向地面。
另一側的天穹之上。
第二位金丹真君的手段更加不講道理。
雲層中只探出了一隻寬大的袖袍。
那隻袖袍對著左側半邊被黑壓壓獸潮遮蔽的天空,輕輕一揮。
那半邊天空的數萬頭異獸,就像是畫卷上被硬生生擦去的墨跡。
憑空消失了。
連一滴血腥味、一塊碎肉都沒有留下,彷彿它們從未來過這個世界。
莫宇坐在院中,仰頭看著這一幕。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如此近距離的感受到了金丹境的恐怖。
那不是憑藉氣血去硬碰硬的蠻力,也不是靠著神通秘法去碾壓對手的戰力。
那是一種操縱規則本身的打擊。
你是不容於這方天地的存在,那我便修改規則,抹除你的存在。
莫宇看著那乾乾淨淨的半邊夜空。
一種前所未有的野心,像是一顆種子,在他的心臟深處紮下了根。
這才是修仙界真正的權力階梯。
在這等改寫規則的力量面前,甚麼越階殺敵,甚麼絕世天驕,全都是笑話。
漫天的雜兵被兩位金丹真君瞬息清空,大愛宗的天空迎來了短暫的清淨。
但那道橫穿天際的萬丈裂縫,卻絲毫沒有關閉的跡象。
裂縫的最深處,傳出了一陣這令人不寒而慄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