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灑進房間,帶著玉清峰特有的清冷,卻被屋內那股子暖意沖淡了幾分。
莫宇睜開眼,入目是玉冰霜安靜的睡顏。
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上,襯得那張平日裡清冷絕塵的臉,柔和的讓人挪不開眼。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似乎正做著一個好夢。
莫宇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唔……”
玉冰霜皺了皺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還帶著初醒的迷濛,看清是莫宇後,她微微一愣,隨即臉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早…”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卻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柔軟。
莫宇笑了,湊過去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早,師姐。”
玉冰霜的臉更紅了,卻沒有躲開,只是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露出一雙含羞帶怯的眼睛看著他。
就在這時。
“大師姐!莫師兄!起床啦!”
一聲清脆的喊聲從院外傳來,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炎蕊的聲音最響亮,人未到聲先至:“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我們可要闖進來了啊!”
玉冰霜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慌亂的坐起來,手忙腳亂的整理著衣衫。
莫宇卻慢悠悠的靠坐在床頭,嘴角帶著一抹笑意,看著那道素白的身影慌亂的樣子。
“師姐,你慌甚麼?”
“你……你閉嘴!”
玉冰霜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卻沒有半點威懾力,反而帶著幾分嬌嗔。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推開了。
五道風格各異的身影魚貫而入。
炎蕊走在最前面,那雙靈動的杏眼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臉上帶著促狹的笑。
“喲~大師姐,您這氣色……嘖嘖嘖,紅潤得很吶!”
青禾湊上來,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天真:“炎蕊師姐,甚麼叫氣色紅潤呀?”
“小孩子不懂別瞎問!”炎蕊敲了敲青禾的腦袋,笑得更加促狹,“就是那種……被愛情滋潤過的樣子!”
“炎蕊!”
玉冰霜的聲音冷了下來,但那從耳根紅到脖頸的樣子,實在沒甚麼威懾力。
金嵐抱著劍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大師姐,您昨晚睡得可好?”
“還……還行。”
“還行?”炎蕊誇張的捂住嘴,“就只是還行?我看莫師兄怕是不夠努力啊!”
“炎蕊!你!”
玉冰霜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卻聽到莫宇慢悠悠的聲音響起:
“炎蕊師妹這話說的,好像你親眼看見了一樣。”
炎蕊一噎,隨即更大膽的湊上前:“那師兄說說,昨晚到底怎麼樣的?”
莫宇挑了挑眉,目光掃過五個師妹,最後落在玉冰霜那張紅透了的臉上。
“想知道?”
五個腦袋齊刷刷點頭。
“不告訴你們。”
“切!”
一片噓聲。
水湄掩著嘴輕笑,走到床邊,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遞給玉冰霜。
“大師姐,這是我用玄冰蓮和晨露調製的玉容膏,對面板好。”
玉冰霜愣了一下,接過玉盒,輕聲道:“謝謝。”
水湄溫柔一笑,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師姐如今有人疼了,自然要好生保養著。”
“水湄!你怎麼也……”
水湄笑而不語,退到一旁。
青禾擠上前,手裡捧著一個藤編的小籃子,裡面是幾枚青翠欲滴的靈果。
“師兄師兄!這是我剛摘的青蘿果,可甜了!給你和師姐吃!”
莫宇接過籃子,順手揉了揉青禾的腦袋:“乖。”
青禾眯起眼睛,一臉享受,隨即又眨巴著眼睛問:“師兄,以後我是不是要改口叫師姐‘嫂子’了?”
“噗!”
炎蕊直接笑噴了。
玉冰霜整個人都僵住了,那張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青禾!你……你胡說甚麼!”
青禾一臉無辜:“我沒胡說呀,你們不是那個……那個……”
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個夫妻了嗎?”
“哈哈哈哈!”
炎蕊笑得直不起腰,金嵐也忍俊不禁,水湄掩著嘴,連一向沉默的土希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莫宇靠在床頭,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炎蕊笑夠了,湊到床邊,一臉八卦的問:“師兄師兄,你昨晚到底是怎麼把師姐哄到手的?說說唄!”
“炎蕊!”玉冰霜再次出聲。
莫宇卻笑著開口:“想知道?”
“想!”
“那得拿東西換。”
炎蕊愣了一下:“換甚麼?”
莫宇的目光掃過五個師妹,笑得意味深長:“以後你們要是有了心上人,也得第一時間告訴師兄。”
“哎呀!師兄你太壞了!”
“這還沒怎麼著呢,就開始算計我們了!”
“就是就是!”
一時間,小院裡歡聲笑語不斷。
玉冰霜坐在床邊,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暖暖的。
像是冰封了太久太久的地方,終於照進了陽光。
……
多日後。
夜色已深。
莫宇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那抹幽深。
他的目光落在小院的門口,若有所思。
屋內,玉冰霜已經睡下了,他用了點手段,讓她今晚睡得沉一些。
因為他知道。
今晚會有人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月光漸漸偏移。
終於。
吱呀。
小院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道身影,站在門口。
月光灑在她身上,照亮了那張帶著幾分慌亂、幾分決絕的臉。
炎蕊。
她穿著一身極為大膽的紅色紗衣,薄如蟬翼,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
那紗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若隱若現。
她站在門口,看著院中那個端坐的身影,微微一怔。
“師兄……你……”
她在等自己?
莫宇看著她。
看著那張平日裡總是明媚張揚的臉,此刻帶著幾分慌亂、幾分緊張,還有幾分……視死如歸的決絕。
他忽然嘆了口氣。
“炎蕊。”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過來坐。”
炎蕊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唇,走到他面前。
她沒有坐下。
她就那樣站在他面前,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月光下,那身紗衣幾乎遮不住甚麼。
莫宇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遠處那片黑暗中。
那裡,是攬月閣的方向。
那裡,住著一個人。
一個……主導這一切的人。
“師兄……”
炎蕊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哭腔。
“我……我怕。”
“我不知道為甚麼怕……但我就是怕……”
“我怕明天……就沒有明天了……”
“師兄,你抱抱我好不好?就一下……”
“我不想一個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細微的嗚咽。
莫宇看著她。
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看著她眼中的恐懼,看著她那身……根本不像她會穿的衣裳。
他明白。
這一切,就像是一場既定的悲劇。
不是炎蕊自己的選擇。
不是青禾的衝動。
不是任何一個人的本意。
她們……都是棋子。
被那雙看不見的手,推著走向那個註定的結局。
哪怕他把病嬌玉冰霜壓制住。
哪怕他改變了那麼多。
該來的,還是會來。
莫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的疲憊更深了。
他看著炎蕊。
看著這個平日裡最活潑、最大膽的丫頭,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站在他面前,瑟瑟發抖。
“炎蕊。”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她安心的力量。
“坐下。”
炎蕊愣住了。
“坐下。”莫宇指了指旁邊的石凳,“陪師兄說說話。”
炎蕊呆呆的坐下。
莫宇看著她。
“你知道你為甚麼怕嗎?”
炎蕊搖頭。
“因為你感覺到了。”
“你感覺到了有一隻手,在推著你往前走。”
“你不想走,但你控制不住自己。”
炎蕊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要說些甚麼。
因為他說對了。
那種感覺……
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
此時。
天上那輪月亮,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
月光驟然扭曲,如活物般蠕動起來,瞬間將莫宇籠罩其中。
莫宇的眼眸緩緩低垂。
然後。
他站了起來。
如同被看不見的手操控著,一步,兩步,緩緩靠近坐在旁邊的炎蕊。
月光在他身後拖出扭曲的黑影。
炎蕊抬頭,對上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渾身冰涼。
“師……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