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藥園暖融融的,陽光肆意的灑落。
青禾蹲在藥圃前,小心翼翼的給一株七星望月蘭澆水。
莫宇不知何時湊過來,也蹲在她旁邊。
“師兄你看,這花苞多漂亮!”青禾眼睛亮晶晶的。
莫宇認真點頭:“確實。”
“不過你知道它為啥要開這麼久嗎?”
青禾歪頭:“為啥?”
“憋大招。”莫宇一臉高深。
“就跟有些人便秘一樣,憋得越久,出來越有成就感。”
青禾愣了一秒,笑得直不起腰。
不遠處,金嵐正抱劍而立,聞言微微一愣。
她剛練完一套劍法,額角還掛著細汗,英氣的眉眼間,此時也出現了幾分笑意。
土希蹲在角落,用小鏟子挖著甚麼。
她穿著土黃色的衣裙,身形嬌小,像是要把自己藏進陰影裡。
莫宇眼尖,站起身走了過去。
土希察覺到有人靠近,手一抖,鏟子差點掉了:“師……師兄?”
莫宇蹲下,看了看那個坑,又看了看旁邊的小布包。
裡面是些破碎的小玩意兒:斷了的木簪、褪色的香囊、一雙舊布鞋。
“埋東西呢?”
土希低著頭,聲若蚊吶:“嗯……娘說,修道要斬斷凡塵……”
莫宇伸手拿起那雙舊布鞋看了一眼,放回去。
“斬斷凡塵,不是要你忘了自己是誰。”他難得正經,“往前走,心裡有根,腳下才有力。”
土希怔怔的看著他。
“行了,埋吧。”莫宇站起身,拍拍土,“記得埋深點,別讓野狗刨出來。”
土希忍不住笑了。
金嵐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青禾湊過來,好奇的探頭:“土希你埋甚麼呢?我也要看!”
土希手忙腳亂的捂住布包,臉通紅。
幾個人笑成一團。
……
後山溫泉,熱氣氤氳。
莫宇靠在池邊,閉著眼,享受這難得的悠閒。
“師兄~”
“一個人泡多無聊呀~”
炎蕊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她蹲在池邊,託著腮,一雙杏眼彎成月牙。
莫宇睜開眼:“你怎麼來了?”
“陪師兄聊天呀~”
話音剛落,水湄也走了過來,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
她脫了鞋襪,赤足伸進溫熱的泉水裡,水藍色的裙襬在水面上輕輕浮動。
“炎蕊非要拉我來。”水湄溫柔一笑。
莫宇笑了。
炎蕊看到水湄的舉動,眼睛一亮,立刻脫了鞋襪,挨著她坐下。
兩隻玉足在水面輕輕划動,帶起一圈圈漣漪,白皙的腳踝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
“師兄,你跟我們以前見過的師兄都不一樣。”炎蕊一邊踢水一邊說。
“哪兒不一樣?”
“他們要麼端著,要麼假惺惺的客氣。”炎蕊想了想,“沒你這麼……嗯……”
“接地氣?”莫宇接話。
“對對對!接地氣!”
“就是皮。”水湄笑著補充。
莫宇一臉坦然:“皮怎麼了?皮實,耐造。”
兩個姑娘笑作一團。
笑夠了,炎蕊看著遠處翻湧的雲海,忽然嘆了口氣。
“師兄,你說人活著到底為了甚麼?”
莫宇看了她一眼。
“為了吃飽了撐的沒事幹,跑來泡溫泉。”
“為了活到明天,看看明天有沒有更好玩的事。”
炎蕊愣了愣,然後笑了。
旁邊,水湄輕輕撥動著水面,水波一圈圈盪開。
“師兄,你說我們走的路,能走遠嗎?”
莫宇想了想:“走累了就歇歇,歇夠了接著走。”
“實在走不動,師兄揹你們。”
水湄忍不住笑了。
“那師兄可得多吃點,別到時候背不動。”
“就是就是,”炎蕊起鬨,“我們可不輕!”
三人大笑,笑聲在溫泉上空迴盪。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為這方小小的溫泉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水面波光粼粼,映著三個人的笑影。
……
夜深了。
玉冰霜獨坐於崖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寒風吹起幾縷青絲,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拂動。
那雙清冷的眸子望著遠方,瞳孔深處,卻有暗流在翻湧。
識海之中,有兩道身影對峙。
一個身著白衣,清冷如霜,她身後是萬年不化的堅冰,寒意刺骨,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倔強。
另一個斜倚在虛空,紅衣似血,嘴角噙著一抹慵懶又危險的弧度,她周身縈繞著妖異的紅光,與那片寒冰涇渭分明。
“你又要幹甚麼?”
白衣玉冰霜的聲音清冷。
紅衣女子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識海中迴盪,帶著玩味。
“哎呀,被你發現了?”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手指繞著垂落的髮絲,眼神卻直直盯著對面的自己。
“我不管你想做甚麼。”
白衣玉冰霜的聲音沉了下來,那雙眸子裡泛起少見的厲色。
“但我不會再讓你傷害他。”
紅衣女子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緩緩坐直身體,周身紅光翻湧,一步一步向白衣的自己走來。
“傷害他?”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紅光隨著她的情緒劇烈翻湧,在虛空中濺起無形的浪。
“我那是幫他!幫他突破!幫他變強!你懂甚麼?!”
她走到白衣玉冰霜面前,抬手,指尖幾乎戳到對方的鼻尖。
“你知道你那破靈根是甚麼嗎?”
“是仙品!是這世上最頂級的爐鼎資質!”
她的聲音尖利,周身紅光瘋狂咆哮。
白衣玉冰霜的臉色蒼白了幾分,但她依然挺直脊背,沒有後退半步。
“那又如何?”
她的聲音堅定,硬生生抵住了那洶湧的怒潮。
“我這次不會讓你得逞。”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那裡彷彿有甚麼滾燙的東西在跳動。
“我已經找到了……找到了我想守護的人。”
她的眼神越過紅衣女子,看向那片虛無的遠方。
“我只想和師弟在一起,平平淡淡過完這輩子。”
“我不修那狗屁新法。”
“不修。”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身後的冰層轟然擴散,把那翻湧的紅光硬生生逼退了數丈。
紅衣女子愣住了。
她就那樣站在紅與白的交界處,一動不動。
周身紅光不再翻湧,漸漸平息。
良久。
“傻逼戀愛腦!!”
一聲怒罵,如驚雷般在識海中炸響!
紅衣女子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渾身紅光暴漲,她猛的上前一步,雙手抓住白衣玉冰霜的衣領,狠狠搖晃。
“靠男人不如靠自己!這句話你沒聽過?!沒聽過?!”
她力氣大的驚人,白衣玉冰霜被她晃得髮簪散落,青絲如瀑般垂下來。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沒有實力就是原罪!你懂不懂?懂不懂?!”
每問一句,她就晃得更用力一分。
“你以為你現在能跟他卿卿我我,是因為甚麼?”
“是因為你們,還沒見識過這世界的惡!”
“老孃拼死拼活,想幫你解決修習新法的問題,想讓你變強,讓你能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站直了活!”
她鬆開手,後退一步,胸口劇烈起伏,胸膛裡的怒火幾乎要把自己燒穿。
“你倒好,戀愛腦上頭,連命都不要了?!”
白衣玉冰霜被她晃得有些暈,扶著額頭,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怒不可遏的自己。
“我不是不要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透著一股倔強。
“我只是……”
“只是甚麼?只是想跟他雙宿雙飛?共度餘生?”
紅衣女子冷笑,那笑容裡滿是譏諷。
“共度餘生?”
“你活得了餘生嗎?”
她抬起手,指著這片識海,指著那無盡的冰與暗流。
“你那仙品靈根是催命符!是懸在頭頂的刀!”
“總有一天,那些老東西會找上門,把你當爐鼎採補乾淨!”
“到時候,你那個‘只想在一起的師弟’,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糟蹋,然後被順手捏死!這就是你要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