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顧清河的腦海裡,一片空明。
沒有火海,沒有尖叫,沒有那個在夢裡無數次讓他快跑的妹妹。
只有一個念頭。
贏。
拿到藥。
然後,小魚的眼睛就會好。
邏輯清晰,目標明確,簡單得就像是揮劍的軌跡。
“你的廢話,太多了。”
顧清河抬起頭。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一絲憂鬱和躲閃的眼睛,此刻澄澈得可怕。
淡金色的瞳孔中,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塊擋路的石頭,或者一根需要砍斷的木頭。
“找死!!”
雷蒙被這種無視徹底激怒了。
轟!
他雙腳蹬地,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衝出,手中的紫金錘裹挾著狂暴的土黃色罡氣,帶著泰山壓頂之勢,狠狠砸向顧清河的頭顱。
這一擊,勢大力沉,足以將一頭妖獸砸成肉泥。
“碎嶽!!”
雷蒙咆哮著,彷彿已經聽到了顧清河頭骨碎裂的美妙聲音。
這一錘,不僅是力量的巔峰,更是他斬氣境修為的全力一擊,封死了顧清河所有的退路。
臺下的顧小魚雖然看不見,但她本能的縮了縮脖子。
那種壓迫感,讓她覺得呼吸困難。
然而。
顧清河沒有退。
甚至,他都沒有舉劍格擋。
他只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
他向前跨了一步。
在那雙巨錘即將臨身的瞬間,他手中的鐵劍並非刺向雷蒙的要害,而是,正面斬向了那對呼嘯而來的紫金錘!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全場。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一把凡鐵劍,竟然敢跟重逾千斤的紫金錘硬碰硬?這跟拿雞蛋碰石頭有甚麼區別?
在碰撞的那一瞬間。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瘋狂湧向顧清河的手臂和五臟六腑。
按照常理,下一秒,顧清河的手臂就會粉碎,內臟會被震爛。
但是。
並沒有。
顧清河的瞳孔深處,一面淡金色的鏡子虛影,正在瘋狂旋轉。
天賦:【永珍鏡心】,反射!
“反射。”
顧清河唇齒微動,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嗡!
只見顧清河的身體周圍,突然泛起一層詭異的金色波紋,就像是一面無形的鏡子。
那股原本應該摧毀他身體的恐怖反震力,連同雷蒙砸下來的萬鈞巨力,在接觸到這層鏡面的瞬間,被全數吞噬。
然後。
加倍奉還!
“轟!!!”
一聲比剛才碰撞聲更響亮十倍的爆鳴聲響起。
半空中的雷蒙,突然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驚恐和不解。
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砸一個人,而是在砸一座會反彈的大山!
一股他自己施加的力量,加上顧清河內氣爆發的鋒芒,兩股力量疊加在一起,順著紫金錘,倒灌回他的體內!
“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密集的骨裂聲,如同炒豆子般炸響。
雷蒙握錘的雙臂瞬間扭曲成麻花狀,白骨茬子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但這還沒完。
顧清河手中的鐵劍,在反射力量的瞬間,順勢斬出了一道純粹到了極點的劍氣。
“斬。”
這一劍,沒有花哨,只有極致的鋒利。
它順著那股被反射回去的力量,輕而易舉的切開了雷蒙的護體罡氣。
“噗嗤!”
鮮血飛濺。
雷蒙那龐大的身軀,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正面撞擊,胸口徹底塌陷,整個人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劃過一道悽慘的弧線,重重的砸在擂臺邊緣的陣法護罩上。
滑落。
不動了。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而他的雙臂和內臟,則是被他自己的力量震碎的。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
沒有慘烈的廝殺,沒有漫長的纏鬥。
那個少年,僅僅是揮了一劍,硬碰硬的接了一錘。
然後他毫髮無損。
對手卻像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直接暴斃。
這特麼是甚麼打法?!
顧清河站在擂臺中央,甩了甩劍上的血珠。
他身上的青衫依舊整潔,連衣角都沒有亂。
他冷冷的看著倒地抽搐、已經沒有了聲息的雷蒙,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就像是看著一個被清理掉的路障。
顧清河收劍。
他沒有補刀,因為不需要。
雷蒙的心臟已經被他自己的力量震碎了。
選手席上。
莫宇饒有興致的看著顧清河。
這個少年短短几日不見,戰鬥風格發生了質變。
“之前還是用【模仿】來尋找破綻……”
“這一次,竟然又出現了新的能力,【反射】?”
莫宇的目光在顧清河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出現了一絲驚歎。
“借力打力?不,這比借力打力更變態。”
“這是把對方的攻擊,連同自己的內氣,全部打包成一份禮物,原封不動的塞給對方。”
“自己無傷,對面雙倍暴擊。”
“嘖嘖嘖。”
“這小子的天賦,簡直離譜啊。”
“看來等下,有的玩了。”
莫宇搖了搖摺扇,心中對這個少年的評價,再次拔高了一個檔次。
這不僅僅是天賦的問題,更是一種對時機和力量的絕對掌控。
臺下。
顧小魚聽到了周圍的驚呼聲,也聞到了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
她只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臺上蔓延下來。
哥哥贏了。
可是……
顧小魚縮了縮身子,感覺那個曾經溫暖的懷抱,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冷。
腳步聲停在了她面前。
那隻熟悉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小魚。”
顧清河的聲音傳來。
依舊溫和,依舊平靜。
但顧小魚卻覺得,這隻手……好冷。
以前哥哥的手,雖然粗糙,雖然經常帶著傷,但總是暖暖的,帶著一種讓她安心的溫度。
那是哥哥每次看著她時,心裡流露出的愧疚與疼愛。
但現在。
這隻手像是一塊完美的玉石。
光滑,有力,卻唯獨少了一絲……人味。
“哥……”
顧小魚怯生生的喊了一句。
“嗯?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顧清河蹲下身,關切的問道。
語氣完美無缺,動作無可挑剔。
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哥哥。
“沒……沒有。”
顧小魚搖了搖頭,把頭埋進了顧清河的懷裡。
她不敢說。
她覺得那個會偷偷在夜裡哭,會抱著她發抖,會給她唱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哥哥……
好像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個強大到讓她覺得陌生的守護者。
顧清河不知道妹妹在想甚麼。
他只知道。
他贏了。
離那個藥,只差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