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沈跪冰面無表情的吐出一個字,雙手猛的下壓。
轟隆!!!
穹頂之上,那根積蓄了整個秘境惡意的灰紅色光柱,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壓,轟然墜落!
這一擊,名為“天地大磨盤”。
是利用陣法之力,將範圍內的所有物質碾壓成最原始的粒子。
光柱未至,恐怖的風壓已經將地面的積灰壓實成了鏡面。
玉冰霜依舊縮在母親的懷裡。
她聽到了頭頂傳來的轟鳴,聽到了周圍那些充滿惡意的咆哮。
但她沒有動。
因為她動不了。
那崩潰的主人格像個受驚過度的孩子,只會瑟瑟發抖。
而那個強大的病嬌人格,在母愛這記重錘之下,早已縮回了靈魂深處,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接管身體。
她只能閉上眼,死死抓著母親那滑膩的觸手,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不怕……”
就在這時。
那個破敗,嘶啞,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蘇婉。
這個被困了一百年,早已異化成怪物的母親。
在感受到頭頂那股足以將她們母女碾成齏粉的恐怖力量時,她那千萬只混亂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只有一種源自本能的,名為“守護”的決絕。
吼!!!
一聲沉悶至極的咆哮從肉山內部炸響。
那不是示威,那是燃燒生命本源的怒吼。
蘇婉那龐大的,原本癱軟如泥的身軀,在這一刻違背了生物常理,竟然像是吹氣球一般瘋狂膨脹,硬化!
噗嗤!噗嗤!
無數根粗壯的骨刺刺破了表皮,從肉塊中生長出來,在大廳中央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白骨森森的半球形護盾。
緊接著是血肉。
她將自己體內所有的精華,所有的能量,全部調動起來,一層層的覆蓋在那白骨護盾之上。
那是她的血,她的肉,她的骨。
她在用自己的一切,去構築一個絕對安全的堡壘。
只為了護住中心那個小小的身影。
轟!!!
沈跪冰的滅世光柱率先轟在了肉山之上。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能量碾壓。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肉山表層的血肉瞬間被灰光蒸發,化作漫天腥臭的黑煙。
緊接著是那些散修和玩家的攻擊。
子彈,飛劍,火球,如同冰雹般砸在蘇婉的身上,炸開一個個血肉模糊的大洞。
“呃啊……”
肉山深處,傳來了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
但那座肉山,紋絲不動。
蘇婉用那些異化的觸手,死死扣住地面,將自己變成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光柱還在持續轟擊。
那灰色的陣法之力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像是一把把燒紅的刀子,一層層的削去蘇婉的血肉。
露出了經脈,露出了內臟,露出了森白的骨骼。
但她依然沒有鬆開那個懷抱。
甚至,為了防止光柱的餘波傷到玉冰霜,她主動將那些新長出來的,原本可以用來反擊的觸手,全部填進了那些被炸開的傷口裡,用肉身去堵住漏洞!
噗!
劍無雙的“寂滅”劍氣到了。
這道劍氣,輕易的切開了早已千瘡百孔的防禦,直奔核心而去。
“不……”
蘇婉發出一聲低吼。
她那已經變得殘破不堪的上半身,猛的向下一沉。
咔嚓!
一聲脆響。
她用自己那顆早已異化的頭顱,硬生生頂住了那道劍氣!
劍氣貫穿了她的頭骨,從後腦刺入,從下顎穿出。
黑色的血漿如瀑布般噴湧而出,淋了玉冰霜一身。
但即便如此,那道劍氣也被死死卡在了骨縫之中,再無法寸進半分。
……
終於。
光柱的能量耗盡了。
周圍的炮火也漸漸稀疏下來。
煙塵瀰漫,血腥味濃郁得讓人窒息。
“死……死了嗎?”
暴躁胖爺停止了射擊,看著前方那團安靜下來的廢墟,嚥了口唾沫。
【我是老大】也眯起眼睛,試圖看清煙塵中的景象。
沈跪冰站在陰影裡,眉頭緊鎖,那種不祥的預感並沒有消失。
風吹過,煙塵散去。
大廳中央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座曾經龐大的肉山,此刻已經縮水了三分之二。
外層的血肉幾乎被剔除乾淨,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的,還在冒著青煙的骨架。
那骨架呈現出一個半跪的姿勢,像是一個巨大的籠子,扣在地上。
而在那骨架之上,掛著幾縷殘破的血肉,還在頑強的蠕動著。
那是蘇婉。
她還沒死。
但她已經不能稱之為“活著”了。
她的頭顱已經碎了一半,下巴消失了,只剩下上半張臉還勉強掛在脖子上。
她的身體幾乎被掏空,所有的內臟都在剛才的防禦中被消耗殆盡。
但即便變成了這副慘狀。
那個骨架籠子,依然沒有散。
在那森森白骨之下。
一襲白衣,雖然沾滿了母親的黑血,卻毫髮無傷的玉冰霜,正跪在那裡。
她呆呆的看著上方。
看著那個用骨頭為她撐起一片天的“怪物”。
一滴黑色的血,順著那斷裂的肋骨尖端,緩緩滴落。
啪嗒。
落在玉冰霜的眉心。
那血還是熱的。
“霜……兒……”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不是透過空氣,而是透過骨骼的震動,直接傳導進了玉冰霜的腦海。
那是神魂最後的餘燼在燃燒。
“沒……事……了……”
那個只剩下半個腦袋的怪物,竟然還在試圖用那根僅存的,已經燒焦了的觸手,去摸摸女兒的頭。
但那觸手舉到一半,就無力的垂了下去。
她太累了。
她真的撐不住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死,她體內的“血肉天道”依然在瘋狂運轉,試圖修復這具殘破的軀殼。
玉冰霜的瞳孔在劇烈顫抖。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垂下來的觸手,卻又不敢。
她怕一碰,那個為她遮風擋雨的骨架就會徹底崩塌。
“媽……媽?”
她的聲音很小,很輕,像是一個做了噩夢剛醒的孩子。
沒有病嬌的瘋狂,也沒有修士的高傲。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助。
“你……還好嗎?”
“別嚇我……”
“我不哭了……我真的不哭了……”
“你動一下好不好?”
她跪著向前爬了兩步,用自己那乾淨的臉頰,去貼那根燒焦的觸手。
“求求你……動一下……”
遠處。
莫宇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這就是……極致的愛嗎?”
“即便變成了怪物,即便失去了理智,即便面對整個世界的惡意。”
“依然能為了孩子,扛下所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可惜,這世上好人總是沒好報。”
“沈跪冰這一手,不僅沒能殺掉她們,反而……”
莫宇看向玉冰霜。
那個跪在地上,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的少女。
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正在她那看似柔弱的身體裡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