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瀰漫,塵埃如幕。
沈跪冰的那一記“天地大磨盤”確實恐怖,幾乎將大廳中央的地板都削去了三尺。
再加上各路修士和互助會的集火,那片區域早已化作了能量風暴的中心。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片混沌的灰塵。
結束了嗎?
那個怪物,哪怕生命力再頑強,在這種程度的轟炸下,也該化成灰了吧?
【我是老大】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機械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他獰笑著:“甚麼血肉天道,甚麼母愛,在絕對的火力覆蓋面前,都是碳基生物的悲哀。”
然而,他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僵在了臉上。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從煙塵深處傳出。
這聲音並不大,卻像是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胸口,讓心臟不由自主的跟著漏跳了一拍。
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響,最後竟如同戰鼓擂動,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地下大廳。
那不是靈力的威壓,而是一種更原始、更古老的,處於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氣息。
煙塵並未散去,卻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強行撕開。
“吼——!!!”
一聲咆哮,炸裂開來。
這聲音根本不似人類的聲帶所能發出,它混合了野獸低吼的渾厚,以及地獄惡鬼的怨毒。
聲浪如實體般擴散,震碎了離得最近幾名散修的耳膜,鮮血順著他們的七竅狂湧而出。
“這……這是甚麼……”
暴躁胖爺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煙塵散盡後的景象,雙腿一軟,那是來自基因深處的恐懼。
大廳中央,並沒有甚麼殘屍敗蛻。
只見那個原本已經只剩枯骨架子的“籠子”,此刻竟然發生了駭人的異變。
暗紅色的血肉像是沸騰的岩漿,瘋狂的從地底湧出,順著那些焦黑的骨骼攀爬、交織、重組。
眨眼之間,那個枯骨籠子不僅恢復了原狀,體積更是膨脹了一倍有餘!
它不再是一堆爛肉的堆砌,而是變成了一座真正的、擁有恐怖防禦工事的肉體堡壘。
無數條粗大如水桶的觸手,表面覆蓋著漆黑的角質層和鋒利的倒刺,它們緊緊纏繞在一起,編織成了一面厚達數米的肉盾,將最中心的區域死死護在身下。
那肉盾之上,還殘留著剛才轟炸留下的痕跡。
有些地方被炸爛了,露出森森白骨;有些地方被燒焦了,冒著黑煙。
但那些傷口處,無數細小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像是有千萬條紅色的蚯蚓在鑽進鑽出,僅僅是幾息之間,那些足以致命的傷口便癒合如初,甚至長出了更加堅硬的骨甲。
而在肉盾的最頂端,那個早已異化、扭曲的女人頭顱,此刻高高昂起。
血水順著她的眼眶流下,混合著黃褐色的粘液,滴落在地,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小坑。
她沒有看沈跪冰,沒有看那些修士。
她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些試圖靠近她腹部——也就是玉冰霜所在位置的人。
“不許……傷……我的……孩子!!”
這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股不可違逆的意志。
這是母親的暴怒。
是被逼入絕境的雌獸,為了保護幼崽而燃燒生命本源所爆發出的毀滅力量。
“快退!!”
劍無雙臉色大變,那種劍修特有的直覺讓他渾身汗毛倒豎,他毫不猶豫的抓起身邊的一名天劍宗弟子,身形暴退。
但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死——!!”
蘇婉發出一聲厲嘯。
那座肉體堡壘表面,突然裂開了無數道口子。
噗嗤!噗嗤!噗嗤!
數十條觸手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
它們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空中只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殘影,甚至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站在最前面的幾名散修,還保持著施法的姿勢,臉上的表情甚至還停留在驚愕那一幀。
下一秒。
噗!
一聲輕響。
一名修士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條滿是倒刺的觸手已經貫穿了他的胸膛,那些倒刺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體內瞬間張開,勾住了他的肋骨和脊柱。
“呃……啊……”
他張了張嘴,想要慘叫,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那條觸手正在瘋狂蠕動,像是一根巨大的吸管,貪婪的抽取著他體內的一切。
他的面板迅速乾癟,眼球塌陷,頭髮枯黃脫落。
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
一個活生生的修士,就變成了一具乾枯如柴的乾屍,掛在那條觸手上隨風晃盪。
同樣的一幕,在大廳各處上演。
“救命!這是甚麼東西!我的護身法罩破了!”
“砍不斷!這觸手砍不斷啊!我的法器被腐蝕了!”
“別抓我!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那些觸手不僅力量驚人,更可怕的是它們上面附帶的“血肉天道”法則。
只要被擦破一點皮,那股詭異的吞噬之力就會順著傷口鑽入體內,將修士的精血、靈力甚至神魂都作為養料,反哺給母體。
蘇婉的身軀在殺戮中變得更加龐大,更加光鮮。
那些被吸乾的屍體被隨意的甩飛出去,砸在牆上化作一堆粉末。
“這就是……血肉天道?”
遠處,莫宇蹲在廢墟高處,看著這一幕單方面的屠殺,面具下的雙眼微微眯起。
他體內的癌分身此刻也在躁動,那是一種遇到了極品食材的興奮。
“以吞噬為核心,以守護為驅動……這種能量轉換效率,簡直高得離譜。”
莫宇心中暗道,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可惜,這種爆發是不可逆的,她在燃燒最後的神魂,一旦燃盡,這具軀體就會徹底淪為只會殺戮的怪物。”
戰場另一側。
沈跪冰被一條橫掃而來的觸手狠狠抽中。
“砰!”
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青銅牆壁上,將那堅硬的牆壁都砸出了一道人形凹坑。
“噗——”
沈跪冰滑落在地,口中噴出一大口黑色的魂血,原本凝實的軀體都變得有些虛幻。
但他沒有恐懼。
相反,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灰色鬼火的眼睛裡,竟然充滿了狂熱與痴迷。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看著大廳中央那個不可一世的怪物,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絕世藝術品。
“強……太強了……”
“這就是極致的情感所催化的力量嗎?”
沈跪冰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雙手在虛空中虛抓,似乎想要將那股力量據為己有。
“如果能把這股力量和我的絕之氣融合……如果能把它煉化進陣法裡……”
“那就是真正的無敵!”
他完全無視了周圍正在被屠殺的慘狀,腦子裡只有瘋狂的實驗構想。
而此時,藍星互助會的幾人已經徹底崩潰了。
“撤!快撤!這BOSS狂暴了!這是二階段!現階段根本打不了!”
眼鏡蛇一邊尖叫,一邊在地上連滾帶爬。
他的眼鏡早就碎了,手裡拿著一個顯示著“資料溢位”的分析儀,臉色慘白如紙。
暴躁胖爺也好不到哪去。
他那兩隻剛剛裝上的工程機械臂,此刻一隻已經扭曲變形,另一隻正冒著火花。
“這特麼是生化危機現場版啊!那觸手判定範圍也太大了!”
胖子一邊操縱機械臂格擋飛濺的碎石,一邊還要護著自己斷臂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滿頭大汗。
“老大!老大!怎麼辦啊!”
【我是老大】此刻正駕駛著那副簡陋的外骨骼,狼狽的躲在一根石柱後面。
“閉嘴!別吵老子!”
他手裡拿著那把早已捲刃的戰刀,眼神陰狠的盯著出口的方向。
被封死了。
那怪物膨脹後的體積太大,幾根主觸手已經封鎖了大廳的幾個主要通道,想跑都難。
就在這一片混亂與絕望之中。
一道粉紅色的身影,帶著一股與這血腥戰場格格不入的甜膩香風,跌跌撞撞的撲了過來。
“!!”
柳如煙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出現在了胖子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