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宇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精準的刺入邪性玉冰霜那被冰冷道韻包裹的核心。
邪性玉冰霜絕美而邪異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細微的石子。
她不懂?她不屑去懂!
不懂又如何?這世間情愫,不過是大道途中的塵埃,是阻礙她道途的枷鎖!她不需要懂,她只需斬斷!
“螻蟻之見,也敢妄論大道?”
邪性玉冰霜的聲音愈發冰冷,帶著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慍怒。
她不再給莫宇任何開口的機會,五指猛然收緊!
“呃啊!”
比之前剝離脊柱更加劇烈的痛苦,瞬間吞噬了莫宇殘存的意識。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放在無形的砧板上,被冷酷的法則之力一寸寸碾碎,提煉。
空中,那根蘊含著莫宇生命印記的脊柱,正與那團如同微型太陽的大日靈根,以及玉冰霜自身那散發著清冷月華般光澤的太陰靈根,三者被一股強大的無形力量強行融合。
莫宇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他的血肉精華,最後的生機,被無情的抽離,化作最本質的薪柴,投入這陰陽熔爐之中,去鍛造那詭異的道器。
這種剝離非是瞬間完成,而是緩慢而持續,讓莫宇清晰的感受著生命從指尖,從髮梢,從每一個細胞中流逝的痛苦。
他的視野模糊,聽覺衰退,唯有那源自靈魂深處的痛楚無比清晰,彷彿永無止境。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前一剎那,莫宇做出了也是唯一完全由他自主意志主導的選擇。
他停止了所有無意義的掙扎,將殘存的所有意念,凝聚成一道目光,投向了玉冰霜的臉,更準確的說,是投向了她那雙眼角處,正不受控制的滑落晶瑩淚珠的眼睛。
那淚水,並非邪性玉冰霜所願,而是這具身體最深處,那個被壓制的本體意識,在目睹莫宇走向死亡時,無法抑制的悲慟。
透過那朦朧的淚光,莫宇彷彿看到了熟悉,清冷卻曾對他流露過溫柔的師姐。
那個會陪他看日落,會對他說出看似清冷卻隱含期待話語的玉冰霜。
那日的夕陽很美,天邊的雲霞被夕陽染成了絢爛的錦緞,流光溢彩。
玉冰霜白衣勝雪,與莫宇並肩坐在崖邊的巨大岩石之上,望著遠方那輪即將沉入雲海的赤紅落日。
她微微側首,看向莫宇。
“若我註定是這落日,你會是那追日的夸父嗎……”
此刻,在這生命盡頭,他忽然懂了。
師姐早已看到了自身命運的陰影,她那清冷的外表下,藏著的是對溫暖和羈絆的渴望,以及……對自身命運的悲觀預感。
莫宇看向邪性的玉冰霜。
用盡最後一絲氣力,那已經乾裂破碎的嘴角,極其艱難的向上扯動,勾勒出一個扭曲破碎的弧度。
沒有聲音,只有唇形在微微開合,做著最後的宣誓。
“尼……瑪……”
“給我……等著……”
下一刻,莫宇眼中最後一點微光熄滅了。
他殘破的身軀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氣息,軟軟的懸停在半空,被煉化之力禁錮著。
也就在莫宇氣息徹底消失,那慘烈的死亡景象,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刺入玉冰霜識海最深處!
“不!”
那不是聲音,是源自靈魂本源的一聲無聲的尖嘯!
一直被壓制在識海深淵的玉冰霜本體意識,在目睹這極致衝擊的一幕後,發出了最後的悲鳴。
然而,邪性的力量太過強大,這聲靈魂的尖叫,如同投入深淵的石子,只激起片刻的漣漪,便帶著那點殘存的光亮,徹底沉入了識海的最深處。
邪性玉冰霜身軀微不可察的晃動了一下,眼角的淚水瞬間被蒸乾。
她成功斬氣了!斬斷了那惱人,因莫宇而起的最後一絲情感漣漪。
一股前所未有的,純粹而強大的力量感充斥全身,她的氣息陡然攀升,無情道韻更加凝實深邃。
此刻,本命道器,成!
那空中懸浮的道器徹底成型,是一柄長約三尺,通體半透明琉璃質感,邊緣流轉著冷光的骨劍。
劍體呈一種奇特的半透明琉璃質感,內部中空,彷彿蘊含著流動的能量。
劍脊筆直,由一節節宛如玉質星辰的脊椎骨精密連線而成,劍身色調呈現出陰陽交融,劍柄則保留著脊柱末端的天然骨骼形態,與持劍者手掌完美契合,彷彿是其身體的延伸。
然而,預想中斬斷束縛,貼近大道的超脫與充實並未到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成功了?
為甚麼……感覺如此空洞?彷彿失去了甚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成功了……可是……為甚麼……”
邪性玉冰霜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地上莫宇那具失去所有生機,卻依舊存在的屍體。
那具屍體,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提醒著她,她所斬斷的,究竟是甚麼。
那股空虛感迅速膨脹,化作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慌和瘋狂。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斬斷情感,不就是為了更接近大道嗎?為甚麼反而感覺離真實更遠了?
“還給我……”
她喃喃自語,眼神開始變得混亂,瘋狂。
“把他……還給我!”
她猛的撲到莫宇的屍體旁,不再高高在上,而像一個丟失了最珍貴玩具的孩子,瘋狂的抓住莫宇冰冷僵硬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別走!你不能走!”
她用力搖晃著莫宇的屍體,狀若瘋癲。
“你把真正的你還給我!把那個……敢用那種眼神看我的你……還給我!”
她嘶吼著,腦海中浮現的,是莫宇反抗時,那驚鴻一瞥,桀驁不馴,彷彿凌駕於一切之上的神韻。
那神韻,曾讓她邪性沸騰,此刻卻成了填補內心空洞的唯一執念。
“對!把他還給我!只有我才能擁有他!”
邪性玉冰霜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光芒,她伸出雙手,指甲變得銳利如刀,猛的插入了莫宇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胸膛!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破壞,而是一種更深入,更本質的掠奪!
嘶啦!
一種彷彿靈魂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在玉冰霜狂暴的力量作用下,一道極其稀薄,幾乎透明的虛影,硬生生被她從莫宇的屍體中撕扯了出來!
那虛影的面容模糊,但眉宇間,卻凝聚著一股桀驁不馴,睥睨一切的神韻!
這正是莫宇的傲慢分身!
傲慢分身:“?”
儘管這分身虛弱到極點,幾乎一陣風就能吹散,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讓邪性玉冰霜陷入了狂喜!
“哈哈哈哈!”
她將那道虛幻的傲慢分身緊緊攥在手心,貼在自己臉上,露出病態而滿足的笑容。
“我的!你又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消失!哈哈哈哈!我好愛你……這凌駕眾生的姿態……真是太美了!”
她的笑聲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充滿了詭異。
然而,狂喜之後,是更深的偏執。
她痴迷的看著手心中那縷微弱的傲慢虛影,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但是……你不能活。”
“活著的,有自己思想的,就不純粹了……就會反抗,會背叛,就不會完全屬於我了。”
“對,就是這樣……你只有死了,對!只有徹底死了,凝固在這一刻,你才能永遠,永遠以最完美的姿態,存在我的心裡,我的道中啊!誰也奪不走!”
擁有,是為了更徹底的掌控和……毀滅。
這極端佔有慾催生的痴念,這扭曲到極致的愛意,在她心中瘋狂燃燒!
她剛剛憑藉斬情接近的無情大道,此刻卻被這更為強烈,更為偏執的極情,痴情所撼動!
一個瘋狂而順理成章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斬了它!
將讓她痴迷,讓她感覺充實的真實莫宇,也斬掉!
既然無情之氣斬去後感到空虛,那將這因痴迷而產生的,更極端的情感也斬去,是否就能填補那份空虛?
“對……斬了你……斬了這份痴情!”
玉冰霜眼中閃爍著悟道般的瘋狂光芒。
她對手中那縷虛幻的傲慢分身的極致痴迷與佔有慾,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化作了一種極端扭曲的情,極情道中的痴情!
這股痴情之氣,因她對莫宇傲慢分身的執念而生,強烈,純粹,快速追上了之前的無情之氣!
在這股極端情緒的衝擊下,她剛剛因斬斷無情之氣而平靜下來的氣海,驟然再次沸騰!天地之氣瘋狂向她匯聚!
引氣!聚氣!巔峰!
斬去無情之氣,又生極情之氣!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幾乎是心念一動,水到渠成!一股強大的,帶著偏執和瘋狂意味的痴情之氣,在她體內轟然成型,與那冰冷的無情之氣形成了詭異的對峙和平衡。
“就是現在!”
玉冰霜臉上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種進行某種神聖儀式的狂熱。
她並指如刀,對著手中那縷剛剛剝離出的傲慢分身虛影,以及體內那蓬勃燃燒的痴情之氣,再次狠狠一斬!
“斬!”
這一斬,比之前更加決絕,更加瘋狂!
一聲輕響,那縷微弱但頑強的傲慢分身虛影,如同輕煙般,在她指尖消散無蹤。
與此同時,她體內那股剛剛凝聚到巔峰而偏執的痴情之氣,也隨之被一刀兩斷!
無情之氣!痴情之氣!
斬出倆具道身:無情道身,痴情道身!
一夜之間,連斬二氣!
先斬牽絆之情,證無情道!再生佔有之痴,復斬痴情!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瘋狂之舉!
這一幕,震撼了所有暗中關注的存在。
……
高空中,隱藏在雲霧之後的玉浮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那張與玉冰霜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成熟風韻的臉上,先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化作了癲狂般的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洶湧而出。
“哥!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
她在夜空嘶喊,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無比的興奮和自豪!
“冰霜!你的女兒!她竟然……她竟然一連斬出了兩道氣!無情之後,再生極情,旋即斬之!聞所未聞!哈哈哈!”
她彷彿看到了無限光明的未來。
“冰霜……就這樣走下去,斬盡一切虛妄!”
“總有一日,你會登臨絕頂,摘取那本就屬於你的無上道果!一定會的!”
狂喜過後,是深切的思念和悲傷。
“哥……我好想你……如果你還在,該多好……”
旁邊迷霧之中的神秘老者,此刻也難掩震驚,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陰陽逆亂,情極而斬……對自己這般狠絕,這小丫頭的心性……唉,她的崛起之勢,已是勢不可擋了。”
“這天下,怕是要因她再起波瀾了……”
夜空下,玉冰霜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修長,卻剛剛完成了兩次殘酷斬滅的手指,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斬滅痴情後的極致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無邊無際的空洞與虛無。
她成功了,但也似乎,失去了更多。
而莫宇那具失去了脊柱,失去了一切的殘破屍體,終於失去了所有支撐,從空中緩緩墜落,像一片了無生機的枯葉,砸向下方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