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冰霜一襲素白長裙,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慘烈形成刺目對比。
在離她不遠處,另一道身影動了一下,是沈跪冰,他被玉冰霜那恐怖的氣勢餘驚醒。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視線先是茫然的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那具熟悉的,卻已毫無生息的屍體上.
莫宇,死了。
“死……死了?”沈跪冰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乾澀.
“他死了……她殺的……”
莫宇死了,被玉冰霜親手所殺。
他的計劃,他精心佈局,隱忍多年的道途……還沒開始,就徹底斷了根!
“我的道……完了!”
沈跪冰猛的捂住胸口,那裡像是被無形之手狠狠攥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天狂笑起來,笑聲淒厲癲狂,在院落中迴盪,比哭更難聽。
“死了!他死了!她殺的!我的窩囊氣……已無用了!無用了啊!哈哈哈!”
這笑聲,是對自己命運的嘲弄,也是對這荒唐道途的控訴。
他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渾身顫抖,狀若瘋魔。
狂笑過後,是死寂般的絕望,他不能就此沉淪,哪怕是為了……斬斷這斷道之痛!他必須斬氣,否則這道心反噬,足以讓他立刻斃命於此,連這殘缺之身都保不住。
沈跪冰雙目赤紅,猛的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他雙手瘋狂結印,體內那原本已凝練到極致,卻因道途斷絕而瞬間潰散大半的窩囊氣,被他以殘存修為強行收束。
“斬!”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以心神為刀,狠狠斬向那團混亂不堪的氣息!
一道模糊的,幾乎透明的虛影,勉強從他頭頂凝聚出來。
那便是他斬出的道身,一個殘缺的道身。
它形態虛浮,面容扭曲,依稀能看出是沈跪冰的模樣,卻透著一股濃郁的窩囊,怯懦之氣,彷彿隨時都會隨風飄散。
這道身黯淡無光,別說與玉冰霜那兩道凝實強大的道身相比,簡直就是個笑話。
明眼人一看便知,此道身根基已毀,潛力盡失,承載著它的人,此生……築基無望!
沈跪冰看著自己面前這個殘缺,虛浮的道身,感受著它與自身那微乎其微,幾乎斷裂的道途聯絡,剛剛平復些許的癲狂再次爆發。
“殘缺道身!哈哈哈!”他指著那道身,又哭又笑。
“我斬出的……是個殘缺啊!我沈跪冰……也是個殘缺啊!”
他猛的收住笑聲,臉上扭曲出極致的痛苦與不甘:“我意在金丹!我心向大道!甘受屈辱,凝練這窩囊之氣,為的便是有朝一日鯉魚化龍,金丹有望!”
“可如今……如今卻連築基之路都已斷絕!天下……天下還有比這更大的笑話嗎?!意在金丹,卻築基無門!哈哈哈……天大的笑話!我就是那個笑話!”
萬念俱灰之下,他猛的轉頭,赤紅的目光死死鎖定這一切的根源,玉冰霜。
是她!都是因為她!她斷送了他的一切!
求之不得是苦,恨其無情是怨,道途因她而斷,這恨意更是達到了極致!
既然道途已斷,生亦何歡?但這死,絕不能如此窩囊!他要死在她手裡!
用她的攻擊,為自己這笑話般的一生,畫上一個最決絕的句點!或許,這也是一種另類的,與她產生最後關聯的方式?
“玉冰霜!”沈跪冰發出一聲嘶吼,體內殘存的修為與精血瘋狂燃燒起來,使得他周身爆發出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強大氣息。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顧一切的衝向那道白衣身影。
“殺了我!既然道途已斷,便用你的手,為我這笑話般的一生落幕!”他的咆哮聲中,帶著滔天的恨意,以及直面死亡的決絕!
面對這自殺式的衝擊,玉冰霜甚至連眉頭都未曾動一下。
她依舊沉浸在自身的虛無與混亂中,只是感受到挑釁,隨意的一拂衣袖。
一道凝練至極,蘊含著無情與痴狂兩種矛盾道韻的冰寒勁氣,如同無形的利刃,後發先至,精準的斬向沈跪冰的眉心。
這一擊,輕描淡寫。
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沈跪冰淹沒。
在這極致的恐怖降臨的剎那,他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面:自幼苦修的不易,對金丹大道的無限嚮往,對玉冰霜求而不得的屈辱與隱秘渴望,佈局的精心算計,道途斷絕的極致不甘……
所有的情緒,與眼前這清晰無比的死亡恐怖,瘋狂的交織,碰撞!
就在玉冰霜那必殺一擊即將觸及他眉心的前一個剎那!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截然不同的氣息,猛的從沈跪冰那瀕臨崩潰的道基深處爆發出來!
那不是窩囊,不是屈辱,不是不甘,而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一種斬斷一切僥倖,告別所有過去,向死而生的絕對意志!
絕!絕對的絕!絕路逢生?不,是於絕路中,生出向死而行的“絕”意!
這股絕之氣,純粹,凌厲,一往無前,在他體內瘋狂滋生,轉瞬之間,竟達到了聚氣期的巔峰狀態!甚至比他之前凝練多年的窩囊氣更加凝實,更加強大!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亦有大機遇!
沈跪冰的眼中,原本的癲狂,絕望,不甘,在這一刻被一種極致的冰冷與清明所取代。
“殘缺之身,留之何用?獻祭!”
他心念一動,那懸浮在身邊,代表著他失敗與恥辱的殘缺窩囊氣道身,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驟然燃燒起來,化作一道決絕的刀光!
這刀光,凝聚了他對過去一切的告別,對斷道之仇的銘記,以及對……新生的渴望!
“斬!”
沈跪冰並指如刀,引導著那道由殘缺道身獻祭所化的決絕刀光,向著自身體內那剛剛誕生的絕之氣,狠狠一斬!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彷彿靈魂被撕裂又重組的輕微顫鳴。
一道全新的,完整凝實的道身,自他頭頂緩緩升起!
這道身,面容清晰,與沈跪冰本人一般無二,但眼神銳利如刀,周身籠罩著一層無比堅韌的決絕之意。
它不再虛浮,不再黯淡,而是光芒內斂,道韻圓滿!這是一具完整的,擁有無限潛力的道身!意味著他不僅築基之路重開,前途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加廣闊!
玉冰霜那隨意的一擊,堪堪抵達,卻被這道新絕之道身散發出的決絕道韻微微一阻,雖仍將沈跪冰本體震得吐血倒飛,卻未能取其性命。
沈跪冰重重摔在地上,又猛的爬起,擦去嘴角的鮮血。
他看向玉冰霜,眼神複雜無比,有刻骨的恨,有一絲殘留的難以言喻的情愫,但更多的,是一種如同淬火後的鋼鐵般的堅定。
“玉冰霜……”他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這次的斷道之仇,我記下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遁光亮起,那具完整的絕之道身融入體內,帶著一股決絕的氣息,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他需要立刻覓的療傷,穩固這新生的根基。
這座庭院,重歸寂靜。
玉冰霜望著沈跪冰消失的方向,絕美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虛無似乎更深了一分。
半晌,她才輕輕吐出一個字,帶著一絲興味索然。
“呵。”
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隻螻蟻的垂死掙扎和意外逃脫,連讓她多費一絲心神的資格都沒有。
高空之中。
玉浮月看了眼旁邊的迷霧老者。
迷霧似乎剛才顫抖了下?
迷霧老者刻終於緩緩鬆了口氣,撫著長鬚,低聲自語:“斬殘軀而孕絕意,向死而生……這小瘋子,倒是因禍得福,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搖了搖頭,迷霧老者的身影也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