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看到了人群中一位氣質沉靜、正淡淡望著自己的青衫青年,心中疑惑更甚。
她不明白兒子為何如此忌憚,也不覺得這陌生的年輕人有何可怕之處,更不覺得這年輕人會是個修士。
畢竟她弟弟就是修士,她身為凡人也感受過修士的氣息,可那位青衫男子渾身並無半點修士的氣息。
“聰兒,你拉我作甚?”
王氏轉過頭問道。
周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飛快地瞥了一眼陸鳴的方向,見對方依舊只是靜靜站著,並無其他動作,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然後他用力將王氏往後又拉了拉,又將王氏手中的掃把拿過來放回原位。
做完這一切他才湊到王氏耳邊,用手掩著嘴快速說了幾句。
周聰說話的聲音很小,周圍也沒人能聽到他在說甚麼。
只能看到他在說話時指了指自己臉上的淤青,又隱晦地朝陸鳴的方向點了點。
而隨著周聰的低語,王氏臉上的表情開始急劇變化。
最初的疑惑迅速被驚愕取代,緊接著,那驚愕又化為難以置信,最後凝固為一種不甘的複雜神色。
原來是他!
原來讓聰兒吃了大虧,甚至被打飛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人!
今日周聰回去找她時就是一臉驚恐的說有位修士對他動了手,當時就沒給王氏嚇死。
好在檢查一番後發現周聰身體並無大礙,於是才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周聰鼻青臉腫的臉上。
原本她還覺得這是那個修士路見不平乾的,可沒想到細問之下竟然是周凡動的手。
王氏在周凡母子面前囂張了多少年,怎會咽的下這口氣,於是就帶著周聰氣勢洶洶的趕來討說法。
他本以為對周聰動手的修士只是拔刀相助,但這人偏偏在此刻出現而且還是與周凡一同回的家……
王氏就是再蠢,也瞬間想明白了。
之所以這麼多年來忍氣吞聲的周凡敢對周聰動手,之所以放在周凡敢對她動手,全都是因為這周凡不知為何結交了一位修士!
“原來……是這麼回事……”
王氏揉了揉被周凡一拳打的有些生疼的臉頰。
她算是明白周聰為何攔著她,又為何急著要走了。
繼續僵持下去,有這個不想修士的修士在,她們母子二人定然會吃虧。
不過王氏慣會審時度勢欺軟怕硬,此刻眼見形勢不利她也無心硬抗,立馬萌生了退意。
但當著這麼多鄰居的面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她又實在拉不下臉。
思來想去,王氏眼珠一轉,指著正勉強扶著昏迷的柳氏坐起來的周凡道:“好你個小畜生,就說你為何敢對我動手,原來是有人給你撐腰啊!”
“不過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三十兩銀子,還有我聰兒的傷,你們母子必須給個交代!”
此刻的周凡將柳氏放在他懷中,涕淚橫流的喊著‘娘’根本就無心王氏的叫囂。
王氏見周凡根本不理睬她,她很覺丟臉,況且此刻眾目睽睽,她若被一個毛頭小子打了就這麼算了,以後在鎮上還怎麼抬頭?
雖然她得罪不起那個修士,但自己的弟弟也是個修士!
而且還是仙門修士!
她就不信人群中那個青衫青年敢對她動手!
於是她將方才對陸鳴的那點忌憚暫時壓下,一步上前,伸手就朝著周凡耳朵揪去,嘴裡不乾不淨地罵道:
“小畜生!老孃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
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將接觸到周凡耳朵的一剎那。
光影一閃。
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隔在了王氏與周凡之間。
正是陸鳴。
陸鳴看著王氏眼眸緩緩眯起。
說起來,陸鳴自打穿越來這個世界後從未發過太大的火氣。
但今日他還真的是有些暴怒了。
周凡娘倆這麼可憐就不說了,周凡他娘已經明顯昏迷過去了,這王氏怎麼還如此咄咄逼人?
不講理的潑婦他見過,但像王氏一樣如此惡毒的他還真是第一次見。
雖然王氏只是一個凡人,但陸鳴在這一刻卻還是起了殺心。
“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臉色煞白僵立當場的王氏,語氣平淡道:
“我不介意現在就廢了你們母子二人。”
“咕~”
王氏被陸鳴這麼死死盯著,頓時也是脊背發涼。
不過她還是覺著自己的弟弟也是個修士,而且聽說如今已經到了築基七重,並且還是天衍宗的弟子。
面前這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連她這個凡人都感受不到一點修士氣息,想來也強不到哪裡去。
於是王氏嚥了口唾沫,強撐著對周凡道:
“有人撐腰是吧,好!我這就去找我弟弟來,等到時候我讓我弟弟和你們母子算這筆賬!我們走!”
說完,她一把拽住周聰,腳步匆匆地走過陸鳴身邊,然後擠開人群,迅速消失在巷子盡頭。
那樣子,似乎生怕陸鳴叫住他們一樣。
原本圍得水洩不通的院門口,隨著王氏倉皇逃走,氣氛驟然一鬆。
那些看熱鬧的鄰居們面面相覷,低聲議論了幾句,又敬畏地瞥了一眼院中的陸鳴後也三三兩兩地散去,畢竟修士在場他們也不敢多做停留。
不多時,破敗的小院門前便恢復了冷清。
陸鳴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掃過王氏母子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冷意悄然斂去,眸子深處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殺一個跋扈的凡人村婦,於他而言與碾死螞蟻無異,不僅無趣,也勝之不武。
既然王氏心心念念要搬出她那仙門修士的弟弟,那便等著好了。
陸鳴倒想看看,讓那婦人囂張跋扈的仙門修士能在自己面前翻出甚麼浪花。
念及於此,陸鳴轉過身,目光落回院中。
“娘……你說句話啊娘……”
只見周凡依舊跪坐在地上,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母親,淚水大股大股的從眼眶滑落。
陸鳴走近幾步蹲下身看了一眼柳氏的臉色,雖然他不懂醫術,但透過領域能夠覺察到周凡他娘此刻氣若游絲,確實已是彌留之態。
周凡所說的那位大夫所謂的“回天乏術”並非虛言。
“恩人……”
周凡察覺到陸鳴的靠近,抬起頭來,腫脹的臉上涕淚縱橫:“我娘……我娘她……叫不醒……怎麼辦……怎麼辦啊……”
“別哭了。”
陸鳴站起身來道:“先將你娘抱進屋裡,我有辦法救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