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速度很快,但也僅僅只是個人速度。
可若是讓他用刀劍這類的兵器,還不使用命途的力量,僅憑肉身與技巧,他也很難抵擋這種真假參半、速度極致的密集攻擊。
而顯然,那黑衣人的速度,似乎已然達到了凡人能觸及的極限。
安最擅長的純粹力量,在思考、反應與速度都拉滿的目標面前,也成了無用功。
眼前的人,可不是那些沒有智慧、不知恐懼、只會一味繁衍的蟲子。
不會站在那裡,任由他揮刀劈砍。
得知了安那驚人的力量,黑衣人定然不會再給他出手的機會,只會用極致的速度與詭異的劍術,將他徹底壓制。
這也是為甚麼,最開始時安站在那裡不動,等著對方先出手的原因。
因為他不能保證,自己會有第二次攻擊對方的機會。
命途的力量被他刻意壓制在體內,只以肉身與劍術相抗。
他想看看,這位藏在黑暗中的強者,究竟能將凡人的極限,推到怎樣的高度。
劍風越來越快,櫻瓣被凌厲的刀氣切割成細碎的粉末,黑衣人的身影在漫天櫻雨中忽隱忽現,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痕。
刀光如銀蛇亂舞,每一道都精準地刺向他的防禦死角,速度還在不斷攀升,彷彿沒有盡頭。
安的防守沉穩而嚴密,可即便如此,在這般極致的速度下,純粹的力量也漸漸顯得笨重。
他的每一次格擋,都像是在與無形的風對抗,有力無處使,有招難去施。
被動僵持,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安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僵持片刻之後,他的動作如力竭了一般,緩緩放緩,揮刀的力道弱了幾分。
他的防守的姿態也變得遲緩,周身的破綻如同被刻意撕開的口子,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黑衣人眼前。
黑衣人果然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藏在面罩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
他那原本一味追求速度的攻擊,驟然轉向,刀鋒之上,力道層層疊加,越來越重,越來越猛。
刀風呼嘯著撕裂夜空,帶著一擊制勝的決絕,想要徹底擊潰安的防禦,將他重創在地。
空氣被刀氣擠壓得發出刺耳的尖鳴,漫天櫻瓣被狂暴的力量掀得倒飛而去。
眼看那刀刃就要落在安的肩頭,撕裂他的血肉……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安忽然撤去了所有的防禦。
不擋,不避,不退。
他猛地轉身,手中的長刀裹挾著畢生積蓄的強橫力量,橫掃而出,沒有絲毫保留,沒有半分退路。
孤注一擲,他慣用的方式。
強橫到極致的力量轟然爆發,瞬間劈散了凝聚在周身的風場。
漫天飛舞的櫻瓣被這股力量震得四散開來,悠悠揚揚地飄落,失去了所有的靈動。
可這勢大力沉的一刀,終究還是落了空。
黑衣人的身影如同風中柳絮,以一種完全不輸於他的速度,輕盈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安的眼神一滯。
原來,隱藏實力的,不止有他自己一人。
這個黑衣人,一直在刻意壓制著自己的速度與力量,直到此刻,才展露真正的實力。
散落的櫻瓣緩緩飄至他的眼前。
一朵粉嫩的櫻花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的眼簾之前,輕柔的花瓣遮擋了他的視線,將他的雙眼與外界的一切隔絕開來。
不等安做出任何反應,那朵看似柔弱的櫻花中心,驟然亮起一絲刺目的白光。
一道銀芒快到極致,瞬間將花瓣平整地切成兩半,朝著他的面門直刺而來。
那銀芒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安來不及提刀抵擋,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鋒上冰冷的寒氣……
直到此刻,安才徹底明白。
先前所有真假難辨的攻擊,所有刻意放緩的速度,所有看似破綻百出的試探,甚至包括他方才的誘敵,都不過是黑衣人佈下的局。
從踏上屋脊的那一刻起,每一步,每一招,都是在為這最後一刀鋪墊,為這絕殺的一瞬蓄力。
這一刀,凝聚了一位劍客的畢生所學。
速度、力量、技巧,都被推演到了凡人所能觸及的巔峰,沒有絲毫瑕疵,沒有半分退路,是足以完成絕殺的一招。
安的心底,竟泛起一絲淡淡的歎服。
凡人之軀,無命途加持,無星神饋贈,僅憑血肉之軀與日夜苦修,便能將劍術修煉到這般境地,已然是世間極致。
感慨過後,他便緩緩閉上了雙眼,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凡人的極致,值得一份尊重。
“鐺——”
一聲清脆至極的金鐵交鳴之聲,驟然劃破了死寂的夜空,聲響清越,傳遍了整片出雲國的街巷,隨後,一切歸於極致的寂靜。
風,停了。
漫天紛飛的櫻瓣,緩緩落向地面,不再旋舞,不再飛揚。
籠罩天際的烏雲,被那一刀的力量從中切成兩半,層層褪去,露出了天際線邊那一抹即將破曉的微光。
天邊,破曉已至。
第一縷金色的晨光,衝破了黑夜的桎梏,從天際線緩緩升起……
照亮了漆黑如墨的夜空,照亮了漫天飄落的櫻瓣,也照亮了屋脊之上對峙的兩道身影。
而此刻的屋頂上,是這樣一番光景——
晨光之中,那道黑衣人的太刀,距離安的脖頸只有零點零一公分。
鋒利的刀刃幾乎要貼上他細膩的肌膚,只要再向前一寸,便能輕易割斷他的咽喉。
可那柄無堅不摧的太刀,卻被安兩根纖細的手指,牢牢地夾在指間,任憑黑衣人如何用力,都無法再向前寸進分毫。
若是仔細看去,便能清晰地發現,那堅硬無比的刀刃之上,已然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裂痕如同蛛網一般瘋狂蔓延,隨時都會徹底碎裂,化作一地廢鐵。
而此刻的安,雙眼已然睜開。
那雙原本金綠漸變的眼眸,已然徹底褪去了瑩綠的底色,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金色。
金得毫無雜質,金得熠熠生輝,金得恰如此刻破曉般耀眼……
金得,如同他掌心那塊殘缺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