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回頭,不主動,不防禦。
這副姿態落在黑衣人眼裡,再次被解讀成了赤裸裸的挑釁。
雖然這有些有悖於他的武士道精神,可黑衣人猶豫片刻,還是選擇率先出手。
他不能容忍被一個異鄉人如此輕視。
他信奉武士道,更信奉劍道的力量,既然對方如此輕視,那他便用實力,讓對方明白輕視的後果。
依舊是瞬息之間的拔刀、突進。
黑衣人手腕一抖,刀刃出鞘,刀光交織成一道銀色的網。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每一招都直指安的要害,沒有半分花哨。
一擊定勝負,一招分生死,這才是武士道精神與劍道精神的完美融合。
很顯然,這位黑衣人,深諳此道。
而就在黑衣人刀刃將至,冰冷的刀鋒即將觸及安的後背的瞬間,安終於動了。
沒有絲毫預兆,沒有任何蓄力。
橫刀,轉身,回以一擊,勢大力沉!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沒有華麗的刀氣,沒有絢爛的光影。
只有純粹的力量,從刀身迸發而出,如同山嶽壓頂,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現在的他,與千百年後那個注重儀式感、追求招式華麗的自己,有著本質的區別。
千百年後,他已是「存護」的令使,普天之下,已無敵手。
可在這具身體尚未完全覺醒的此刻,他的力量,依舊是最原始、最純粹的。
與這片土地上那些追求速度與技巧的劍術大師不同,安的刀法,從來都沒有技巧可言。
因為他曾獨自面對過遮天蔽日、無窮無盡的蟲潮……
因為他曾親眼看著自己的文明被蟲群吞噬,看著同胞被撕咬成碎片……
在那場毀滅文明的浩劫中,蟲潮鋪天蓋地而來,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萬物凋零。
任何精妙的技巧,任何華麗的招式,在無窮無盡的蟲潮面前,都是空談,都無法抵擋蟲群的吞噬。
只有最原始、最強橫、最純粹的力量,才能劈開蟲潮,才能撕開一條生路,才能讓自己和身邊的人活下來。
這是用無數同胞的生命,換來的生存法則。
黑衣人顯然被安這突如其來的強橫力量驚到了。
臉色一變,連忙轉攻為防,橫起太刀死死抵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夜空,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屋頂的瓦片被震得簌簌發抖,櫻花花瓣被衝擊波捲起,在空中飛舞,如同一場粉色的雪。
黑衣人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身傳來,如同山嶽壓頂,如同星辰墜落,根本無法抵擋,根本無從反抗。
他的手臂瞬間被震得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了下來,整個人更是瞬間被震飛出去,在空中狼狽地轉了兩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看著遠處依舊站在鯱上、紋絲不動的安,心中滿是駭然。
這小子,看著清瘦,力氣居然大到這種地步!
簡直就是個怪物!
安握著手中的太刀,輕輕一揮,將刀身的勁風散去,動作行雲流水,面無表情。
那淡然的模樣,彷彿在告訴黑衣人,自己的強大,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是不值得大驚小怪的常態。
(安這小子最精了,就是純勁兒大,把刀都扇出風了,硬說這是刀氣。)
屋頂上,夜風呼嘯,櫻花紛飛。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遙遙相對,黑色的身影狼狽不堪,白色的身影從容淡定。
而雷電家的深夜,註定不會再平靜。
安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不僅攪亂了雷電·龍馬的心神,更將揭開這片土地之下,隱藏的無數秘密。
……
“好小子,真有勁啊……”
黑衣人揉了揉胸口,暗罵了一聲,便重新抬起了手中的刀,刀刃直指安的眉心。
“不過……光有勁可不夠……”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如同鬼魅,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無影無蹤,無聲無息。
安微微蹙眉,下意識的看向四周。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有風不正常流動的痕跡,空氣在扭曲,櫻花在無序飛舞。
顯然,那黑衣人正在他的周圍快速移動,速度幾乎快到了凡人能觸及的極限,不斷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不多時,黑衣人的第一刀,便從他的身後悄然探來。
迅若雷霆,動若游龍,無聲無息,致命至極。
安的耳朵微微一動,聽力被磨礪到極致的他,瞬間捕捉到了身後的刀鋒破空聲。
他迅速轉身,橫刀抵擋,動作依舊沉穩。
可當雙刀相撞之時,竟奇蹟般的穿了過去。
沒有金鐵交鳴,沒有力量碰撞,如同砍在了空氣裡。
“影子?”安眸光微沉。
這人的劍術,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怪異。
而就在他愣神的剎那,第二刀已經從側邊再次探來,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
來不及調轉刀鋒的他,只能倉促側身躲閃。
可在他堪堪躲過第二刀後,第三刀接踵而至!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鐺——鐺——鐺——”
隨著第一聲金鐵碰撞的聲音響起,像是觸發了某種機關,緊接著響起了無數相同的交擊聲,密集如暴雨,連綿不絕,響徹夜空。
那黑衣人的攻擊,虛中帶實,真假參半。
有真實的刀鋒,有虛幻的影子,讓人無法分辨,無從防禦。
饒是安感官敏銳,力量強橫,也只能堪堪接住,根本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他的每次勢大力沉的回擊,都會像是被提前看穿一般,被黑衣人輕易躲開。
隨著那黑衣人攻擊的速度越來越快,安漸漸有些自顧不暇,連防守都變得吃力,徹底失去了反擊的機會。
那攻勢快到已經在安的周圍,聚起了一片獨立的風場。
飄落的櫻花被捲入風場之中,在刀光劍影裡瘋狂飛舞。
月光灑下,將刀光鍍上一層輝光,看上去就像是一場美麗至極的……絞肉機。
想來——
“亂花劍御迷人眼……”
大抵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