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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途狹間的黑暗,似乎在這一刻,被這幾個字,照亮了一角。
腳下的星辰之路,愈發明亮,頭頂的黑色大日,冷漠的壓迫感,也悄然淡去了幾分。
他知道,這段被遺忘的記憶,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將會是他解開迷茫、走向未來的關鍵。
而他的故事,他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星穹之下,光芒漸起,舊夢已醒,新生將至。
安站在命途的狹間裡,凝視著過去的溫暖,握緊了心中的堅守,一步步,向著黑暗的更深處,堅定地走去。
虛無無法吞噬他的意義,黑暗無法掩蓋他的光芒,過去的傷痛無法困住他的腳步……
因為他是安,是存護的行者,是永遠向著新生、永遠堅守存在的——安。
安走在命途狹間的黑暗裡,兩側的虛空緩緩波動,立起了無數虛幻的人影。
那些人影像是過去的倒影,模糊而朦朧,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生前的事,說著生前的話,聲音斷斷續續,在黑暗中迴盪。
他們有的手持長劍,在星空下練劍,招式凌厲,眼神堅定,誓為存在而戰;
有的圍在熔爐旁鍛刀,汗水滴落,火星四濺,誓為守護而煉;
有的跪在一片廢墟之中,掩面哀嚎,痛哭流涕,為逝者哀哭;
有的站在斷壁之上,目光遙望遠方,眼中滿是對明日的期許,卻最終被黑暗吞噬。
還有的,站在一片荒蕪的廢墟里,身影單薄,聲音沙啞,講述著一個早已被宇宙遺忘的古老故事:
“…很久以前,八百萬神降臨此世,戕害蒼生,為禍人間……”
“…出雲國折劍七萬三十三柄,鑄以為尊,護世詔刀,十二名……”
“…我們手握對明日的期許,直到——”
故事的結尾,被黑暗吞噬,再也聽不清下文。
安並沒有在那些倒影前停留。
他的目光平靜,腳步堅定,徑直從那些虛幻的人影中走過。
身影穿過人影的瞬間,那些倒影微微波動,卻依舊重複著生前的動作與話語,繼續在黑暗中徘徊,永遠困在了過去的執念裡。
因為他發現,那些倒影似乎是過去的自己,卻又不是過去的自己。
他只能看到那樣倒影的背影,看不到他們的面容,感受不到他們的情緒,彷彿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這些,似乎不是屬於他自己過去的記憶,而是在別人眼中的、過去的自己。
是那些被他守護過的人,那些與他相遇過的人,那些最終失去了他的人,眼中的他。
這很奇怪。
因為在回想有關格拉默的記憶時,他都是以自己為第一視角的。
他能感受到格拉默的寒風,能感受到戰友的溫度,能感受到宣誓為女皇獻出一切的熱血,能感受到文明覆滅的痛苦……
每一段畫面都清晰而深刻,刻在他的靈魂深處,毫無疑問,那肯定是他過去的經歷。
而此刻,卻是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著別人眼中的自己,陌生,遙遠,模糊。
抱著這份疑惑,安繼續向前行走。
黑暗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星辰之路在他腳下不斷延伸,存護的力量在他體內流轉,讓他的腳步愈發堅定。
不知走了多久,一面虛幻的投影突然從虛空中浮現,擋在了他的身前,畫面清晰,色彩鮮明,將他的視線牢牢鎖住。
畫面裡,依舊是那個櫻花紛飛的夜晚,主角依舊是過去的自己……
只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溫柔羞澀、楚楚動人的芽衣,而是一個看上去威嚴滿滿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有著與芽衣一樣的紫色長髮,只不過與芽衣的柔軟散發不同,男人將自己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身後,紮成了辮子,垂在後背。
他的面容英俊卻剛毅,眉宇間帶著常年身處高位的不怒自威,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場,顯得有些不好說話。
而以安那歷經無數戰鬥錘鍊的戰士直覺,與男人身上暗暗翻湧的血氣來看,這中年男人絕對是個練家子。
而且還是在命途行者之下,最強的那一批人。
他的血氣凝練如鋼,力量內斂而磅礴,肌肉不顯卻滿含力量,即便是面對不善戰鬥的命途行者,也能一戰。
而在安觀察男人的同時,男人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安。
只不過,男人的眼神與安相比,更添幾分凌厲,幾分審視,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就像是一個視女兒為掌上明珠的父親,在審視著靠近自己女兒的陌生青年,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將人看穿,看的安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男人的目光沒有落在安的臉上,而是緊緊盯著安的手腕,盯著那雙手雖纏滿繃帶但仍顯線條的手,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幾分不知從何而來的威脅,語氣冰冷:“也是個練家子?”
安並沒有說甚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正式的修習過甚麼功法武術,但不確切的說,他是練家子。
只不過,他現在只想做一個平凡的過客。
而顯然,那個男人也是個直性子,不喜歡拐彎抹角,直言不諱地問道,語氣裡的警惕與威脅更甚:
“你接近我女兒有甚麼目的?”
“……”
安沉默了。
他能有甚麼目的?
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被像天使一般溫柔的少女打動,於是接受了一份突如其來的善意?
即便他是個面癱,他也要吐槽:這種狗血故事,他敢想都不敢說出口。
而且,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剛剛為甚麼會接受芽衣的善意……
“哎呀,父親……安就是一位旅客,我看他沒有地方住,才把他帶回來的。”
在不遠處的芽衣似乎是終於看不下去了。
看著父親咄咄逼人的樣子,看著安沉默的模樣,連忙小步跑到了兩人中間,張開雙臂,擋在了安的身前。
她的小臉可愛地皺成一團,眼中滿是焦急與維護,像一隻護食的小獸,將安護在身後,不讓父親的凌厲目光傷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