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朵莉可的身影便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紫色頭髮、長著一對紅色雙角的女人。
她身著白色的劍道服,手中握著一柄與安的「終」形制相似的太刀。
她沒有看安,只是抬眸望著那棵千面巨樹的方向,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深深的迷茫與疲憊:
“那救世的道路並不存在,明日也無跡可尋……我們押上一切,只換來兩個世界的覆滅。”
“既然如此,那我們走下去的意義又是甚麼?不如留在這裡,歸於永恆的平靜……”
紫發女人的身影消散後,AR-的身影出現在安的身邊。
她依舊是那副模樣,穿著格拉默時的隊服,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靠坐在一片虛擬的草地上,仰頭望著頭頂虛假的星空。
螢火蟲般的光點在她身邊飛舞,映照著她清澈的眼眸。
“隊長,留下來陪我看螢火蟲吧,”她側過頭,笑容純真又帶著幾分期盼。
“它們好漂亮,像星星落下來一樣,在這裡,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隨後,鏡流、黑塔、螺絲咕姆、琥珀……那些【曾在他記憶深處留下痕跡人與事】,一個個接連出現。
記憶會欺騙你,但“心”不會。
他們紛紛伸出手,邀請他留下,語氣中帶著真切的關懷與不捨,彷彿這裡真的是遠離一切痛苦的世外桃源。
可安對此卻無動於衷,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熟悉卻又模糊的臉,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
“你們……是誰?”
他的記憶一片空白,這些人明明讓他覺得心頭隱隱作痛,卻怎麼也記不起他們的名字,記不起與他們相關的過往。
下一刻,周圍的身影盡數消散,眼前的景象再次切換,如同一幕幕快進的電影,播放著一段段他從未見過卻又無比熟悉的畫面。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一束聚光燈打在中央的舞臺上。
朵莉可穿著禮服,站在舞臺中央,對著臺下唯一的空座位,唱完了最後一首歌。
歌聲溫柔而悲傷,如同絕唱。
【曲終人散,她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化作無數晶瑩的結晶,散落在舞臺上,永遠留在了謝幕的那一刻。】
——漆黑的天幕下,一輪黑色的大日懸掛在空中,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紫發女人握著斷裂的昭刀,艱難地轉過身,最後回頭看了眼安所在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隨後一滴血淚自她眼角滑落,身體漸漸化作飛灰,在黑色的大日下歸於虛無。】
——冰冷的實驗室裡,AR-靜靜地躺在透明的培養倉中,身上連線著無數管線。
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臉色蒼白如紙,因為失熵症,她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
【她慢慢地、慢慢地燃盡了最後的螢火,培養倉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星空之下,鏡流回頭望了眼安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辨,隨後抬手喚出一隻形態詭異的“神君”。
鏡流握緊手中長劍,向著“星星”的方向奮力揮劍,劍光璀璨如銀河。
【可她最後卻被星星轟然斬落,身影在星光中消散。】
【黑塔被一個沒有頭的怪物摘下頭顱,最後接到了那怪物的身上,自我加冕,成為全知之神的囚徒……】
【螺絲咕姆最後加冕為王,卻在那全知的注視下,被一柄手術刀出現……他身體漸漸化為資料,被徹底抹除,只留下空蕩蕩的王座。】
——最後的最後,畫面定格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安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向著深淵中墮墜落,麻木的望著天空。
而琥珀緊隨其後,毫不猶豫地跳入深淵,緊緊抱著他,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輕聲呢喃著甚麼。
【兩人一同垂落,長眠於無盡的黑夜之中,再也沒有醒來。】
這時,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蠱惑的力量,如同毒蛇吐信:
“如果你離開這裡,這些事情一定會發生……你的朋友,你的同伴,都會一一離你而去,你最終也會墮入黑暗,永無寧日。”
——留下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你會永遠幸福。
看完這些畫面,安的心臟像是被萬千利箭同時刺穿,劇痛難忍,幾乎讓他窒息。
他下意識地捂住心口,身體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如紙。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消散的畫面,想哭卻流不出眼淚,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與困惑,喃喃道:
“他們是誰……為甚麼……為甚麼我的心會痛……他們對我很重要,可是為甚麼,我不記得……我甚麼都想不起來……”
他對著空曠的黑暗發問,卻再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有無邊的寂靜包裹著他,如同冰冷的潮水,快要將他淹沒。
他沉默良久,臉上的痛苦與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太刀「終」,將刀柄高高舉過頭頂。
刀鞘與刀柄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隨著太刀緩緩出鞘,一道冰冷的銀芒劃破黑暗,散發出令人膽寒的氣息。
安的眼角緩緩滑落一道血淚,猩紅的血珠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身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隨後蒸發不見。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喃喃道:“抱歉,你騙不了我……”
“如果他們對我很重要,那我一定見不到他們的離開,因為……”
安猛地睜開眼睛,原本金色的眼眸此刻已然變成了猩紅的顏色,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
猩紅的眼眸倒映在太刀的寒芒之上,殺意與執念交織,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語氣肯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會走在他們前面。”
隨著話語落下,天空中驟然浮現出一輪詭異的黑色太陽,散發著吞噬一切的力量,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