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太刀的銀芒暴漲,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撕裂長空,劃破黑暗,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向著那千面巨樹以及周圍的一切虛妄狠狠斬去。
所過之處,一切都化為虛無,沒有任何痕跡殘留。
以人為始,以鬼為終。
這柄名為「終」的太刀,每一次出鞘,都意味著安要捨棄一抹記憶,讓那些本就模糊的過往徹底消散。
同時,也代表著他向著“鬼”的方向又邁出了一步,向著那個他要抹殺的「虛無」,又靠近了一步。
黑暗與光明在其上交織,人性與鬼性在他體內博弈,「虛無」,正是一條沒有回頭路的決絕之途……
這片幻境因安的攻擊被撕裂,如同破碎的鏡子,四散開來。
而幻境之外,現實的景象驟然清晰——
安被千面巨樹的粗壯枝丫洞穿心臟,那枝丫將他緩緩提起,即將把他的面容也融入那“千面”之中。
原本閉著雙眼、神色安詳的安,眼眸突然睜開,眼中沒有絲毫迷茫,只有冰冷的決絕。
緊接著,「終」掙脫刀鞘的束縛,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璀璨的刀光劃破天際,帶著虛無的侵蝕之力,狠狠斬落在千面巨樹的軀幹上,直接斬落了它的一半身子。
安也因此失去支撐,重重摔落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與鮮血。
那千面巨樹的恢復力驚人,即便安那一刀附帶著虛無的侵蝕,可它依舊在眨眼間便開始瘋狂再生,斷裂的軀幹處湧出無數蠕動的肉芽,迅速填補著傷口。
而安卻再起不能,長髮散亂地癱在周圍,沾染了塵土與鮮血,他倒在血泊中,望著被鮮血染紅的天空,眼神中滿是迷茫。
剛剛那一刀,不僅撕裂了幻境,也抹去了他所有的記憶,他現在的腦中一片空白。
至於那早已被洞穿的心臟,這對一個行走在「虛無」命途的行者而言,又有甚麼意義?
他感受不到死亡的威脅,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甚麼重要的東西。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道靚麗又熟悉的身影,高舉著那輪黑色的太陽,駕駛著一艘流光溢彩的星槎,向著那千面巨樹飛去。
而他自己卻甚麼都做不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可在這時,安的腦海中莫名想起一個女孩的聲音,那聲音清脆而溫柔,帶著幾分嬌俏的命令,在他耳邊迴響。
“安,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義是甚麼?沒找到的話,就不許來見我喔……”
“我不知道……甚麼是意義,可是我,想找到它……”
這句話像是本能般從安的口中溢位,帶著一絲茫然,卻又有著不容動搖的執念。
一瞬間,因為這份對“意義”的執念,促使安對“生”的渴望達到了頂峰。
他彷彿漂浮在宇宙的中心,無數星辰在他身邊環繞,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在星辰的簇擁下,他見到了一尊神聖而威嚴的身影。
祂一腿盤起,一腿垂落,端坐於一棵象徵著生命與輪迴的巨樹之上,那巨樹枝繁葉茂,開滿了不知名的聖潔花朵。
祂頭頂長著鹿角,泛著淡淡的金光,生有六臂,每一隻手中都握著不同的器物,雙眼微閉,面容慈悲而溫和,周身環繞著祥和的氣息。
安迷茫地看著祂,不知道祂是誰,也不知道祂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而祂卻緩緩睜開雙眼,摘下身上一顆紅色珠子,那珠子通體赤紅,散發著溫暖的光暈,像是一顆眼睛,又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祂輕輕抬手,將珠子溫柔地放入了安的嘴裡。
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暖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蔓延至全身,修復著他受損的身體。
臨走時,祂還在安的頭頂輕輕落下一吻,那吻帶著祥和的力量,驅散了他體內的戾氣與虛無。
血如暮雨般,一點點落在安的身上。
而這時,那柄插在不遠處地面上的「終」,卻因為剛剛那一刀中所蘊含的龐大力量與虛無之力的反噬,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
隨後“咔嚓”一聲,徹底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在地上。
一瞬間,安封存在「終」中的所有記憶,那些被他刻意遺忘、被刀光抹殺的過往,如同決堤的洪水,盡數湧入他的腦海。
他早就算到了這一步,豐饒令使的強大,未來的安最是清楚,所以他將所有的記憶主動磨損,融入這柄刀中。
而現在他所要做的……
安緩緩站起身,感受著體內漸漸恢復的力量,那力量雖然不多,卻足以支撐他完成接下來的事情。
他喃喃道:“力量漸漸回來了……不多,但夠用……”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駕駛著星槎衝向千面巨樹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隨後向著那黑色的太陽衝去。
他喃喃道:“大石頭,這一次,一如既往的……回應我吧!”
“咚——”巨錘落下的聲音跨越時間與空間,在他的心中響起。
黑色的火焰爆炸開來,將一切都淹沒,而安他這一次,又抓住了。
……
倏忽之亂後,仙舟羅浮上交這次戰況的結果——
幾乎半數洞天被毀,建木所在的鱗片洞天等核心區域化為廢墟。
雲騎軍兵力折損九成以上,粗略估計,至少數萬人。
騰驍將軍戰死。
雲上五驍之一的白珩戰死,百冶應星因誤食倏忽血肉,淪為不死孽物。
因劍首鏡流,隱有墮入魔陰之勢,其二徒弟也已成為禍使,所以將軍之位,由其大徒弟景元擔任。
聯盟的最終判決很快下達:
羅浮仙舟退居後方,休養生息。
而安,因身染豐饒之力,已成禍使,念及他過往為仙舟立下的赫赫戰功,特批“只捉不殺”。
全境通緝,捉拿後,押入幽囚獄,終身監禁,由十王與元帥親自看管,以防其力量失控……
景元站在將軍府的大殿上,望著手中緊握的的卷宗,面露愁容,遲遲下不去筆。
而大廳下的應星和鏡流也只是低著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