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師兄,”安拍了拍景元的後背,開玩笑道:
“師傅好歹美若天仙,擁抱起來溫軟馨香,您還是歇歇吧,這胸肌頂得我有些不適應,差點喘不過氣來。”
“你小子…當初還是我抱你回來都呢,怎麼這就嫌棄上了?”
景元笑罵著拍了拍安的肩膀,然後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八卦的語氣說道:
“我說師弟,你不會是對師傅她老人家……有意思吧?”
安無奈一笑,聳了聳肩,順著他的話玩笑道:“等這次凱旋歸來,我問問師傅她老人家,看看她給不給我這個機會吧~”
(如果大家都能回來的話……)
鏡流站在一旁,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單手叉腰,面色古怪地問道:
“你們倆在偷偷聊甚麼?眉來眼去的,怎麼還扯上我了?”
語氣中帶著幾分故作嚴肅的嗔怪。
師兄弟倆聞言,異口同聲地說道:“沒甚麼!”
應星則是一把攬過安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聲音爽朗:“謝謝你,安!謝謝你,丹楓!謝謝你,景元……”
安無奈扶額,看著一臉醉態的應星,哭笑不得地說道:“應星……你喝的是水,怎麼也會喝醉?”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神色平靜的丹楓,抬起雙手,臉上帶著幾分笑意,語氣輕鬆地說道:
“龍尊大人~大家都抱過了,你不也來一下嗎?就當……祝賀我成功抵抗了「虛無」的侵蝕?”
“嘖,多事……”丹楓皺了皺眉,嫌棄的嘖了一聲,卻還是輕輕抱了抱安。
“出征吧,各位!”鏡流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聲音鏗鏘有力,“吾等雲騎,如雲翳障空,衛蔽仙舟!”
“額……我不是雲騎,還用喊口號嗎?”安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鏡流挑眉,眼神帶著幾分不容置疑:“你說呢?”
“好吧好吧……吾等……”
天空是暗沉的血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腐朽的氣息,令人作嘔。
戰場中央,一棵如建木般通天徹地的巨樹巍然矗立,整體呈詭異的金色,枝幹粗壯如山脈,虯結的枝椏向四周瘋狂蔓延,遮天蔽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巨樹的主幹與枝椏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千面千眼”。
每一張臉都扭曲變形,充滿了痛苦與瘋狂,每一雙眼睛都空洞無神,卻又彷彿在死死凝視著每一個人。
安甚至在其中一張臉上,看到了騰驍將軍那熟悉卻又極度扭曲的面容,心中一沉——看來此刻確實切不了坦克。
這巨樹散發著恐怖的威壓,能夠造成大範圍的認知汙染,讓人心智錯亂,淪為瘋狂的傀儡。
同時,它還能誘發長生種體內的魔陰身,讓昔日的戰友瞬間化為孽物。
那巨樹在吸收血肉後,樹體會迅速轉為血紅色,枝條化作長矛貫穿敵我,不分豐饒民或雲騎,一律化為懸掛在樹冠的“豐饒果實”。
令使這一層次的戰鬥,人數早已失去了意義,不過是一串冰冷的數字罷了。
這與其說是一場戰爭,倒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一場絕望的煉獄。
安望著這慘烈的場面,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他沉默良久,胸腔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悲痛,卻唯獨沒有恐懼。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向著那千面巨樹毅然邁步而去……
狂風呼嘯,將他原本被髮帶束縛著的長髮徹底吹散,髮絲在風中狂舞,如同凌亂的蛛網。
他的頭髮早已不再是剛剛那富有光澤的銀白,而是失去了所有生機的破敗灰白,如同枯萎的野草。
在這個時候的他,從未成為過令使,沒有強大的力量加持,只是一個普通的自滅者罷了——以自身為代價,對抗「虛無」的行者。
就算是曾經在格拉默的時候,他也只是「存護」的行者,與蟲王那場戰鬥能夠獲勝,也僅僅是因為蟲子對「存護」的本能恐懼,而非他自身的實力有多強大。
安本就不是長生種,魔陰身的誘發對他毫無影響。
而那千面巨樹散發的精神汙染,源於內心深處的恐懼與執念。
可恰巧的是,安此刻的記憶一片空白,那些本該存在的恐懼、牽掛、執念,都已被虛無抹去。
恐懼是甚麼?它有甚麼意義?安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靠近那棵樹,毀掉它。
他握著從未出鞘的太刀「終」,刀鞘在手中微微震顫,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
他一邊揮砍向周圍撲來的孽物與墮入魔陰的雲騎,一邊艱難地向著巨樹靠近。
刀鋒未出鞘,僅憑著刀鞘的撞擊與揮砍,便將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一一擊退。
近一點,在近一點……
這樣廝殺的場景,讓他模糊地想起了與雲上五驍初遇的日子。
那一天,也如這般慘烈,天地間一片血色,他孤身一人在戰場上掙扎,是他們向他伸出了手,將他從虛無邊緣拉了回來。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歷經無數廝殺,踏過層層屍骸,直到安的白髮被鮮血染成紅色,他終於站在了那棵千面巨樹的面前,與那無數雙空洞扭曲的眼睛對視。
就在此時,周圍的一切驟然消失——呼嘯的狂風、刺鼻的血腥味、嘶吼的孽物、斷裂的肢體,盡數化為虛無。
天地間只剩下極致的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久違的心跳,能聽清刀鞘上的血珠緩慢滴落,“嘀嗒、嘀嗒”,砸在腳下的血泊裡。
這裡安靜的令人心悸。
緊接著,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緩緩浮現,如同霧氣凝聚而成,朦朧卻又清晰。
先是朵莉可,她臉上帶著純淨而溫暖的笑容,如同初見時那般美好。
她輕輕從背後環住安的脖子,雙臂纖細而柔軟,臉頰貼在他染血的肩頭,聲音清甜得像泉水叮咚:
“安,你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義了嗎?這裡很安靜,沒有戰爭,沒有痛苦,要不留在這裡聽我唱歌吧……我還寫了好多新歌,只想唱給你一個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