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虛無」嗎?真是……強得過分啊~”
安坐在窗前,看著飄落的銀杏葉,低聲呢喃,眼底卻燃起一絲瘋狂。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開始期待未來抹除你的那一天了……”
「虛無」的命途行者,從誕生起,便揹負著與自身命途相悖的宿命——殺死「虛無」,而安,亦如此。
他灰白暗淡的長髮垂落在肩頭,遮住了部分眉眼,他盤坐在床上,重新閉上了眼。
既然未來的記憶也會有影響,那不如安主動將其抹去,用這份“遺忘”來抵消過去記憶的磨損。
他不相信,在憶泡裡被「虛無」磨損的記憶會影響現實,所以他儘可能要記住過去,將過去的記憶帶出去。
他甚至忍不住思忖,這樣的夢,這樣的輪迴,或許早已上演過無數次。
只是那些過往的掙扎與求索,都被「虛無」悄然抹去,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讓他誤以為這是初遇。
當然,「虛無」的命途本就無道理可言,更無邏輯可循。
若它真有能力穿透憶泡的壁壘,干涉現實的軌跡,那也無妨。
他自有方法,能在遺忘的廢墟上,重新拾起未來的一切,因為他是「愚人」,所以他能做到。
不過到了那時,你們應該會見到一個老朋友……一個和約阿希姆屬於同一個概念的「老朋友」。
‘虛空萬藏:嗨~想我了嗎?老朋友~哈,不想?真是遺憾啊~不過這也沒關係。人們都說記憶是夢的開場白,那我們就——「夢」裡見。’
……
平靜而美妙的時光終有盡頭,如同繁花終將凋零,暮雨終將落下。
當仙舟前線的噩耗如同驚雷般傳來,打破了所有的寧靜時,安就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推開許久未動的房門,木質的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在嘆息。
踏出第一步的瞬間,這個原本繽紛多彩、充滿生機的世界,一下子變成了破敗的灰白色。
枝頭飄落的銀杏葉、屋簷滴落的露水,全都被定格在了空中,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
他抬頭看著院內寂靜得有些詭異的景色,眼底掠過一絲悵然,喃喃道:
“又是一個春秋,花開花落,記憶……也終有盡頭。”
而他現在所留存的記憶,僅僅只有和雲上五驍相處的幾年罷了。
安轉身回到屋內,提上那柄名為「終」的太刀,隨後毅然決然地向著雲上五驍集結的方向走去。
……
“喝酒不叫我,原來五驍,真就不能再加第六人啊……”
安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緩緩從遠處傳來。
他一步步走上前,不等眾人反應,便奪過應星手中的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眾人的目光落在安手中那柄熟悉的太刀上,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那柄刀,代表著甚麼,他們都心知肚明。
而應星卻像是完全沒有發現氣氛的變化,也沒在意手中的酒碗被奪走,又重新倒了一碗,伸手摟住安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道:
“誰叫你小子最近都不出來,之前好幾次叫你喝酒,你都閉門不出,索性就不叫嘍!”
說著,他便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只是剛嚥下去,就皺起了眉頭,一臉懵逼地問道:
“怎麼是水?還是塔拉薩水晶宮的泉水!安,你喝的時候怎麼不告訴我?”
安的表情直接變成了( ? ? ?),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放下空碗,看著應星那副吃了虧的模樣,一字一句道:“你認為……我嘗得出味道嗎?”
見沉重的氣氛被應星這一下衝散,鏡流也回過神來,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解釋道:
“我轉述白珩的原話,‘戰事當前,貪杯誤事’,所以我就在這酒罈裡換了一汪塔拉薩水晶宮的湧泉,這不是你之前想要的嗎?”
她頓了頓,補充道:“她還說,‘酒要在凱旋後喝,才有滋味’。”
應星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你不早說……”
鏡流挑了挑眉,笑著說道:“我本來是想來提醒你的,奈何她非要纏著我,說想看看你喝下第一口時的表情,我也沒辦法。”
景元也回過神來,搖了搖頭,笑著附和道:“水也好,酒也罷,只要是朋友所贈,就是同等醇厚。”
安聽著幾人的對話,環顧四周,才發現那隻總是愛湊熱鬧的狐狸,不知又跑到哪裡去了,於是問道:
“說到底,白珩去哪了?這麼重要的時刻,她怎麼不在?”
鏡流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不知道,不過以她的速度,想來已經在去前線的路上了,我們就不用等她了,先出發吧。”
安挑了挑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她的星槎駕照不是早就被將軍吊銷了嗎?難道又要無證駕駛?”
景元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縱容:
“戰事要緊,特殊情況特殊對待,無證駕駛,也是情理之中吧?等凱旋歸來,再讓將軍罰她就是了。”
鏡流的目光落在安身上,帶著幾分探究,笑著說道:
“你真的變了很多。以前的你,沉默寡言,很少主動開口,更別提開玩笑了,現在倒是活潑了不少。”
安無辜地眨了眨眼,語氣帶著一絲深意:“人哪有不變的?也許,我已經變成了你們不再認得的那個我了呢?”
鏡流笑了笑,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抱了抱安,動作輕柔而短暫,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
“無論你變成甚麼模樣,無論你經歷了甚麼,我們都會記得你,記得最初的那個你。”
這個擁抱太過突然,轉瞬即逝,讓安有些不知所措,臉頰微微發燙。
他在記泡的這幾年裡,他早已習慣了獨處和沉默,這般直白的溫暖,讓他有些無措。
景元也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了抱安,力道比鏡流重了些,帶著幾分兄長的親暱:
“師傅說得沒錯,你永遠是我的師弟,是我們雲上五驍的一員,這一點,永遠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