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崑崙山主峰之巔,青雲真人靜立於觀星臺上。他一身青色道袍隨風輕揚,銀髮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那雙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夜空,瞳孔中倒映著逐漸被血色侵染的月亮。
“快了。”青雲輕聲自語,聲音在風中飄散。
他身後,一道影子從黑暗中分離而出,化作人形。那是黑袍人,昨夜出現在葉巨房中的那個存在。此刻他單膝跪地,恭敬無比。
“主人,棋子已按計劃就位。葉巨帶著容器離開了青牛村,趙清河安然返回,一切順利。”
青雲沒有回頭:“莫問天那邊呢?”
“他派去監視的人已被屬下處理,沒有留下痕跡。只是...”黑袍人遲疑道,“莫問天似乎對葉巨格外關注,昨夜還試圖在葉巨身上種下追蹤印記,但被屬下干擾,未能成功。”
青雲真人終於轉身,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張清癯而儒雅的臉,眉心一點硃砂痣鮮紅如血。但若細看,會發現那紅痣深處,隱隱有黑色紋路流轉,如同活物。
“莫問天,總是那麼心急。”青雲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他以為掌握了我那可憐的師妹殘魂,就能掌控一切。可笑。”
黑袍人低頭:“主人英明。只是屬下不解,為何要放任葉巨帶走容器?若現在就將容器帶回,儀式可提前進行...”
“你不懂。”青雲打斷他,緩步走向觀星臺邊緣,俯瞰著雲海翻騰的崑崙山脈,“林雪的靈魂雖在容器之中,但尚未完全甦醒。她需要時間,需要在生死邊緣的掙扎,需要在絕望中爆發的力量。只有這樣,當她的靈魂徹底復甦時,才能承載‘那位存在’降臨所需的能量。”
“那葉巨...”
“葉巨是最好的催化劑。”青雲眼中閃過一絲異彩,“他重情,執著,認定的事就會堅持到底。他會為了保護那個女孩拼盡全力,會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的潛能。而這一切,都會成為滋養林雪靈魂的養料。”
青雲抬起手,掌心浮現一團幽綠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個女子的身影,蜷縮如嬰兒,面容模糊,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師妹,你看見了嗎?你最疼愛的弟子,正在為你鋪就回歸之路。”青雲的聲音溫柔得詭異,“當年你為救他而死,如今,他將用自己的一切,換你重生。多麼完美的輪迴。”
黑袍人深深低頭:“主人深謀遠慮。”
“三個月後的月圓之夜,青銅門前,一切將見分曉。”青雲收起光芒,聲音轉冷,“這期間,不要打擾葉巨。讓他掙扎,讓他成長,讓他以為自己有機會改變命運。只有當他站在最高處,以為勝利在望時,跌落才會更加...美味。”
“是。”
“另外,深淵教團那邊,可以適當透露一些訊息。”青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讓他們知道,容器在葉巨手中。狗咬狗的戲碼,總是精彩。”
黑袍人化作黑霧消散。青雲真人獨自站在觀星臺上,仰頭望向那輪血月,眼中幽光閃爍。
“崑崙已死,新神將臨...”他低聲重複著黑袍人的話,笑容逐漸擴大,“不錯,舊的時代該結束了。而我,將成為新時代的開創者。”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山谷中,葉巨猛地睜開眼睛,噴出一口鮮血。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丹田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成了!他在那些黑色絲線上成功布下了反向禁制。雖然過程兇險萬分,幾次險些金丹破碎,但終究是成功了。
現在,即使莫問天啟動後門,他也有三息時間的緩衝。三息,在修士的對決中轉瞬即逝,但對他而言,已經足夠做許多事。
葉巨擦去嘴角的血跡,看向仍在熟睡的小蓮。少女的呼吸均勻,眉宇間帶著稚氣,完全看不出她體內沉睡著怎樣可怖的力量。
“林雪師叔...”葉巨低聲呢喃,心中湧起復雜的情感。
青雲真人的師妹,林雪,曾經是崑崙最耀眼的天才,也是葉巨修行路上的引路人之一。二十年前那場與深淵教團的決戰中,林雪為救被困的葉巨,不惜以身為餌,引走了數名元嬰期魔修,最終力竭而亡,神魂俱滅——至少崑崙的記載是如此。
但現在看來,一切都是謊言。林雪的殘魂被青雲真人儲存了下來,並計劃透過某種儀式讓她“重生”。而小蓮,就是那個承載她靈魂的容器。
“師叔,如果您還有意識,會希望這樣嗎?”葉巨輕聲問,自然得不到回答。
他搖搖頭,將雜念排除。當務之急是聯絡上陳風,與蜀山建立真正的聯盟。但青雲真人一定在監視著所有與蜀山的通訊渠道,直接聯絡風險太大。
葉巨思索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這是當年陳風遊歷四方時,在一個上古遺蹟中發現的“同心佩”,共有兩枚,一枚在陳風那裡,一枚在葉巨這裡。只要在千里範圍內,兩塊玉佩就能相互感應,傳遞簡單的意念。
但這需要陳風也在千里之內。
葉巨將靈力注入玉佩,玉佩泛起微弱的白光,但很快就暗淡下去——陳風不在感應範圍內。
就在葉巨失望之際,玉佩突然劇烈震動,光芒大盛。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葉兄?是你嗎?”
是陳風!他竟然在千里之內!
“陳兄,你在哪裡?”葉巨以意念回應。
“我剛離開蜀山,正在前往青牛村的路上。葉兄,你那邊情況如何?崑崙有異動,我師尊推算出天機有變,讓我速來尋你。”陳風的聲音中帶著急切。
葉巨心中一暖,在這種時候,至少還有一個可以信任的朋友。
“別去青牛村,來我現在的位置。”葉巨透過玉佩傳遞了一個簡單的方位資訊,“小心,有多個勢力在追蹤我,包括崑崙的人。”
“明白,三個時辰內到。”陳風切斷了聯絡。
葉巨收起玉佩,長舒一口氣。有蜀山相助,他的計劃就多了幾分把握。但陳風的師尊——蜀山掌教清虛真人,真的可信嗎?在這場涉及上古秘辛、多方角逐的棋局中,蜀山又扮演著甚麼角色?
葉巨不願多想,現在的他,沒有選擇懷疑的餘地。
天亮時分,小蓮結束了打坐,驚喜地發現自己的修為又精進了一分。她興奮地向葉巨展示自己凝聚出的第一縷真火——雖然微弱如燭光,但對一個昨天還是凡人的少女來說,已是驚人的進步。
“仙長,我能學劍法嗎?”小蓮期待地問,“我看那些仙長御劍飛行,好厲害!”
葉巨看著小蓮純真的眼神,心中一痛。這女孩還不知道,她所向往的修仙之路,盡頭可能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先打好基礎。”葉巨溫和地說,“修行如建樓,地基不穩,樓再高也會倒塌。等你的靈力足夠穩定,我再教你劍法。”
“嗯!”小蓮用力點頭,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吐納修煉。
葉巨佈置的隱匿陣法很精妙,能遮蔽元嬰期以下修士的探測,還能扭曲光線和氣息,從外界看,這裡就是一處普通的山壁。但葉巨知道,這隻能瞞過一時。青雲真人若親自出手,或者動用崑崙的鎮派法寶“昊天鏡”,這陣法根本不堪一擊。
他必須在被發現前,制定出完整的計劃。
正午時分,葉巨感應到陣法外傳來熟悉的劍氣波動。是陳風到了。他撤去陣法一角,讓陳風進入山谷。
一年多未見,陳風的變化不大,依然是那副灑脫不羈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他一身蜀山標準的水藍色道袍,揹負長劍,腰間掛著酒葫蘆,見到葉巨,先是上下打量一番,然後笑道:
“葉兄,一年不見,你的修為又精進了。不過臉色不太好,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葉巨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陳兄,蜀山對崑崙近日的動向瞭解多少?”
陳風收起笑容,神色嚴肅:“我正要和你說這個。三日前,我師尊夜觀天象,發現紫微星暗淡,妖星犯主,大凶之兆。他親自卜算,卦象顯示劫數起於崑崙,應在一個‘蓮’字上。”
“蓮?”葉巨心中一震。
“對,蓮花之蓮。”陳風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師尊耗費三百年修為,強窺天機,看到了零星片段——青銅門、血月、古老的祭祀,還有一個少女,眉心有蓮花印記。”
葉巨看向不遠處正在修煉的小蓮。少女閉目打坐,眉心處,隱約有一點淡粉色的痕跡,形如花苞。
“就是她?”陳風順著葉巨的目光看去,臉色一變。
“她叫小蓮,青牛村人,今年十六歲,生辰八字與林雪師叔完全一致。”葉巨沉聲道,“青雲真人計劃在三個月後的月圓之夜,在青銅門前舉行某種儀式,用她作為容器,復活林雪師叔。”
“復活?”陳風倒吸一口涼氣,“人死不能復生,這是天道鐵律。強行逆轉生死,必遭天譴!”
“如果不止是復活呢?”葉巨反問,“如果復活的不僅僅是林雪師叔,還有別的甚麼東西?”
陳風沉默了。作為蜀山核心弟子,他接觸過很多上古秘辛。其中就有關於“神降”的記載——以特殊體質者為容器,以古老儀式為橋樑,接引某個存在的意志降臨此界。這種儀式通常需要大量的犧牲,而且成功率極低,但一旦成功,降臨的存在將擁有近乎神靈的力量。
“青雲瘋了。”陳風最後說,“這不僅僅是逆天而行,這是要將整個世界拖入深淵。”
“所以我們必須在儀式前阻止他。”葉巨說,“但靠我們兩人不夠。陳兄,蜀山能出多少力?”
陳風苦笑:“葉兄,實不相瞞,蜀山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掌門一系支援干預,但大長老一系認為這是崑崙內務,蜀山不宜插手。還有一些長老擔心這是深淵教團的陰謀,主張靜觀其變。我這次來,是師尊私下授意,不代表蜀山官方立場。”
葉巨早有預料,並不失望:“有陳兄相助,已經足夠。但我們需要更多盟友。”
“你想找誰?”
“散修聯盟,天機閣,還有...”葉巨頓了頓,“魔道。”
陳風瞪大眼睛:“魔道?葉兄,你確定?與魔道勾結,這可是修真界大忌!”
“不是勾結,是利用。”葉巨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青雲真人的計劃一旦成功,正魔兩道都將覆滅。深淵教團想要開啟深淵之門,讓舊日支配者重回世間;青雲想要接引某個存在降臨,創造新神。他們的目標不同,但結果一樣——這個世界現有的秩序將徹底崩潰。”
“在這種情況下,正魔之分還有意義嗎?”葉巨反問,“況且,魔道內部也有反對深淵教團的勢力。據我所知,血魔宗一直與深淵教團不和,他們的宗主曾經公開反對獻祭儀式。”
陳風沉思良久,最後嘆了口氣:“你說得對,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但聯絡魔道風險太大,一旦暴露,你我將成為整個修真界的公敵。”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葉巨看向小蓮,少女正專注地修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是無辜的,不該成為任何人的棋子。林雪師叔若在天有靈,也絕不會同意用這種方式‘復活’。”
提到林雪,陳風眼中閃過一絲痛色。當年那場大戰,蜀山也參與了,陳風親眼見過林雪的風采——那位崑崙仙子一劍光寒十九州,以元嬰期修為力戰三大魔頭,最終為了保護晚輩,慨然赴死。
那樣的一個人,若知道自己的“復活”要以犧牲一個無辜少女、甚至可能毀滅世界為代價,一定會痛不欲生。
“好,我幫你。”陳風終於下定決心,“但我們要有計劃。三個月時間,既要破壞青雲的陰謀,又要防備深淵教團,還要聯絡各方勢力,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葉巨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在地上鋪開。那是九州大地的詳細地形圖,上面標註著各大宗門的位置,以及一些古老遺蹟的所在。
“首先,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安置小蓮,同時能讓她繼續修煉,為可能到來的戰鬥做準備。”葉巨指向地圖西南角的一處,“萬妖山脈,那裡地形複雜,妖獸橫行,修真者很少涉足。山脈深處有一座上古遺蹟,是萬年前天劍宗的遺址,有強大的禁制保護,化神期以下無法進入。”
“天劍宗遺址?”陳風皺眉,“那裡不是被列為禁地了嗎?據說遺址中殘留著上古劍意,元嬰修士進入都九死一生。”
“正因如此,才安全。”葉巨說,“我有進入遺址的方法。當年我和林雪師叔遊歷時,曾偶然發現一條安全通道。遺址深處有一座劍宮,那裡靈氣充沛,且有上古陣法守護,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然後呢?”
“然後,我們分頭行動。”葉巨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陳兄,你以蜀山的名義,聯絡散修聯盟和天機閣。散修聯盟的盟主‘逍遙子’欠我一條命,應該會幫忙。天機閣那邊,閣主與我師尊有舊,但此人立場不定,需要小心接觸。”
“你呢?”
“我去找血魔宗。”葉巨的目光落在地圖北方的血煞谷,“血魔宗宗主血煞老祖,百年前曾被林雪師叔救過一命。他雖然修魔道,但重諾守信,或許能說動他相助。”
陳風擔憂道:“血煞老祖喜怒無常,而且血魔宗與崑崙是世仇,你去太危險了。”
“正因為是世仇,才更可能合作。”葉巨收起地圖,“而且,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甚麼事?”
“莫問天的真實身份。”葉巨眼中寒光閃爍,“他給我的《鎮魂訣》有問題,我懷疑他根本不是崑崙的暗子,而是第三方勢力的人。血煞老祖活了上千年,對修真界的秘辛瞭如指掌,或許知道些甚麼。”
陳風還想再勸,但看到葉巨堅定的眼神,知道多說無益。這位摯友一旦下定決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對了,這個給你。”陳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蜀山的‘萬里傳訊符’,無論相隔多遠,都能傳遞一次訊息。遇到危險,立刻通知我。”
葉巨接過玉符,鄭重收起:“多謝。”
兩人又商討了一些細節,直到夕陽西斜。小蓮結束脩煉,看到陳風,有些怯生生地行禮:“見過仙長。”
陳風看著小蓮,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林雪。那眉眼,那氣質,竟有七分相似。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無論如何,絕不能讓青雲的陰謀得逞。
“小蓮姑娘不必多禮。”陳風溫和地說,“我是葉兄的朋友,這段時間會保護你。”
“保護我?”小蓮茫然,“為甚麼要保護我?我只是個普通...”
“你不普通。”葉巨打斷她,決定說出部分真相,“小蓮,你體內沉睡著一位前輩的靈魂。那位前輩曾是我最敬重的人,但她已經去世了。現在有些人想用你的身體復活她,這會毀了你的魂魄,讓你徹底消失。”
小蓮臉色煞白:“我...我會死?”
“比死更可怕。”葉巨沉聲道,“你的身體會被佔據,你的意識會被抹去,但你不會完全消失,而會成為那個靈魂的一部分,永遠困在自己的身體裡,看著別人用你的身體生活。”
小蓮渾身顫抖,眼中湧出淚水:“為、為甚麼是我...”
“因為命運不公。”葉巨按住小蓮的肩膀,直視她的眼睛,“但我們可以反抗。我會教你修煉,讓你變強,強到能夠保護自己,強到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你願意嗎?”
小蓮擦去眼淚,用力點頭:“願意!我不要消失,我要活下去,我要掌控自己的命運!”
“好。”葉巨欣慰地笑了,“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三人簡單收拾,葉巨重新佈置了隱匿陣法,然後御劍而起,帶著小蓮和陳風向西南方向飛去。為了避開可能的追蹤,葉巨選擇了迂迴路線,先向東飛行千里,再折向西南。
飛行了約兩個時辰,天色完全暗下來。葉巨突然感到一陣心悸,彷彿被甚麼可怕的存在盯上了。他猛地停下,警惕地環顧四周。
“怎麼了?”陳風也感覺到不對勁,手按劍柄。
“有東西在跟著我們。”葉巨低聲說,將小蓮護在身後。
夜空中,一輪血月緩緩升起,月光灑在大地上,將萬物染上一層詭異的紅色。在這血月之下,遠處的山巒輪廓扭曲變形,如同張牙舞爪的巨獸。
忽然,前方的雲層中,出現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巨大的、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眼睛,每隻都有房屋大小。眼睛下方,是若隱若現的龐大身軀,覆蓋著漆黑的鱗片,在血月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深淵監視者!”陳風失聲驚呼,“化神期的深淵魔物!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葉巨的心沉到谷底。深淵監視者,深淵教團最高階別的戰力之一,通常只會在大型獻祭儀式或深淵之門附近出現。它們擁有跨越空間的能力,是深淵領主在現世的眼線。
“陳兄,帶小蓮先走!”葉巨拔劍出鞘,劍身泛起淡金色的光芒——那是《鎮魂訣》的靈力,對深淵生物有剋制作用。
“你一個人對付不了它!”陳風急道。
“我不是要對付它,是拖延時間。”葉巨盯著那雙越來越近的綠色眼睛,“去萬妖山脈,按原計劃。如果三天後我沒到,就不要等了。”
“葉兄!”
“走!”葉巨厲喝一聲,揮劍斬出一道金色劍氣,直撲那雙巨眼。
陳風咬咬牙,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他拉住小蓮,施展蜀山遁法,化作一道流光向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小蓮回頭,只看到葉巨孤身立於血月之下,面對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金色劍光與綠色魔焰碰撞,照亮了半邊天空。
“仙長!”她失聲喊道。
“他會沒事的。”陳風強忍回頭的衝動,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相信他,他是葉巨,崑崙百年來最傑出的弟子,不會這麼容易死的。”
話雖如此,但陳風心中清楚,元嬰對化神,生還的機率微乎其微。
血月之下,葉巨與深淵監視者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金色劍光與綠色魔焰不斷碰撞,每一次交鋒都引發劇烈的空間震盪。葉巨將《鎮魂訣》催動到極致,淡金色靈力在周身形成護體光罩,抵擋著深淵魔氣的侵蝕。
但實力的差距是巨大的。深淵監視者相當於人類修士的化神期,而葉巨只是元嬰中期,雖然有《鎮魂訣》剋制,仍處於絕對下風。
“人類,交出容器,饒你不死。”一個低沉、扭曲的聲音直接在葉巨腦海中響起,那是深淵監視者的精神攻擊。
葉巨悶哼一聲,七竅滲出鮮血,但眼神依然堅定:“休想。”
“愚蠢。”深淵監視者抬起一隻巨爪,爪尖凝聚出漆黑的能量球,那是濃縮到極致的深淵魔氣,足以腐蝕一切。
能量球緩緩落下,所過之處,空間都開始扭曲崩裂。葉巨能感覺到死亡的逼近,這一擊,他接不下。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巨丹田處,那些黑色絲線突然震動起來——是莫問天留下的後門被觸發了!
葉巨感到身體一僵,靈力運轉瞬間停滯。但幾乎同時,他佈下的反向禁制生效,暫時切斷了後門的控制。雖然只有短短一息,但足夠了。
藉著這一息的空隙,葉巨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劍身上畫下一個古老的血符。
“以我之血,喚汝之名——天樞,開!”
劍身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一道虛影從劍中浮現。那是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面容模糊,但散發出的劍意卻凌厲無匹,彷彿能斬開天地。
“這是...天樞劍靈?”深淵監視者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震驚,“不,這只是殘影...但即便如此...”
白衣女子虛影抬手,一指。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劍光射出,無聲無息,卻瞬間洞穿了深淵監視者的頭顱。那龐大的身軀僵在空中,綠色眼睛中的火焰迅速熄滅,然後整個身體開始崩潰、消散,化作漫天黑霧。
虛影也隨之消散。葉巨從空中墜落,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長劍寸寸碎裂——這柄陪伴他多年的本命法劍,在召喚劍靈殘影的瞬間,就已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力量,徹底毀了。
葉巨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中逐漸消散的黑霧,和那輪依然詭異的血月,大口喘息。
他活下來了,但代價慘重。本命法劍破碎,金丹出現裂痕,修為跌落到元嬰初期。而且,莫問天的後門雖然被他暫時切斷,但肯定已經驚動了對方。
“不能在這裡停留。”葉巨掙扎著爬起來,吞下幾顆療傷丹藥,辨認了一下方向,踉蹌著向西南方走去。
每走一步,都牽動全身傷勢,劇痛如潮水般襲來。但葉巨咬牙堅持,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千里之外,崑崙山深處的一座密室中,莫問天突然睜開眼睛,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找到了。”
他對面的陰影中,一個聲音響起:“葉巨?”
“不,是更重要的東西。”莫問天站起身,走到牆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