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矗立在崑崙主峰西側,是一座九層高的塔樓。歷經千年風雨,飛簷上的銅鈴在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老者的低語。這裡是崑崙的根基所在,數萬卷功法典籍、歷代先賢手札、乃至修真界不傳之秘,都收藏於此。
葉巨站在閣前,仰望著這座沉默的建築。他記得自己年輕時曾在此閉關三年,閱盡三層以下所有典籍,那時的他,以為崑崙就是世界的中心,以為師尊青雲真人是天下最接近天道的人。
如今再臨此地,物是,人非。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陳舊紙張與檀香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一層大廳空曠無人,只有一排排高及屋頂的書架,在從窗欞透入的微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角落裡,一個駝背老人正背對著門,用一把竹掃帚緩緩掃地。
“莫老。”葉巨上前,恭敬行禮。
老人沒有回頭,手中的掃帚依舊規律地划著地面,揚起細微的塵埃。“葉師侄傷好了?”
“已無大礙。”葉巨頓了頓,試探道,“晚輩來尋一本關於上古兇獸封印的典籍,不知該往哪一層尋?”
“三層,丙字十三架。”莫問天的聲音沙啞低沉,語速慢得像是每個字都要在喉間醞釀許久,“不過那裡多是殘卷,字跡模糊,怕你看不清。”
“看不清,也得看。”葉巨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就像有些事,明知危險,也得去做。您說對嗎,莫老?”
掃地的動作停了。
莫問天緩緩直起身,轉過身來。葉巨這才看清他的臉——那是一張佈滿溝壑的臉,面板如枯樹皮,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睛,雖然渾濁,卻深不見底。葉巨記得,五十年前的莫問天,曾是崑崙有名的美男子,劍眉星目,意氣風發,與如今的落魄老者判若兩人。
“你知道我是誰?”莫問天問。
“知道一些。”葉巨如實道,“五十年前,崑崙最年輕的長老,最有可能接任掌教的天才劍修。後來因故自廢修為,甘願在此掃地。”
“因故?”莫問天笑了,笑聲中滿是自嘲,“好一個‘因故’。他們是這麼告訴你的?說我因情所困,道心崩毀,自甘墮落?”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莫問天放下掃帚,走到靠窗的一張木桌前坐下,示意葉巨也坐,“五十年前,我發現了青雲的一個秘密。不是現在的青雲真人,而是當時的青雲師兄,那時的他,還不是掌教,只是一個天賦稍遜於我的普通長老。”
葉巨在他對面坐下,屏息靜聽。
“那時的他,修煉了一門禁忌功法。”莫問天望著窗外,眼神悠遠,“那門功法叫甚麼,我不知道,但我親眼見過他修煉時的樣子——眉心浮現黑色紋路,眼中泛起血光,周身散發的不是道家的清氣,而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濁氣。那種感覺,與典籍中描述的饕餮氣息,一模一樣。”
葉巨心中一凜。
“我質問他,他承認了。”莫問天繼續說,“他說他在一次歷練中誤入上古遺蹟,得到了饕餮的一滴精血,本想上交宗門,卻被精血中的意識侵蝕。那意識許諾他無盡的力量,條件是,他需要為饕餮的復甦提供幫助。”
“他答應了?”
“起初沒有。青雲師兄是正人君子,怎會與兇獸為伍?”莫問天搖頭,“但那意識不斷誘惑,不斷侵蝕,漸漸改變了他的心性。我發現時,他已經暗中與深淵教團有了聯絡,並開始謀劃一個長達百年的計劃——以崑崙為鼎爐,以弟子為祭品,助饕餮重生,再行吞噬之法,取而代之。”
葉巨感到後背發涼:“您當時為何不揭發他?”
“我揭發了。”莫問天苦笑,“我連夜去見當時的掌教,也就是我們的師尊,明虛真人。我將所見所聞和盤托出,師尊聽後,讓我次日當眾對質。”
“然後呢?”
“然後,次日清晨,師尊閉關了。”莫問天的聲音變得冰冷,“青雲師兄代為宣佈,說我因嫉生恨,誣陷同門,按門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師門。我自然不服,提出對質,可師尊閉關,無人可證。最後,是青雲師兄‘念及同門之情’,改為讓我自囚於藏經閣,終生不得踏出一步。”
“您就...認了?”
“不認又如何?”莫問天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枯瘦如柴,經脈盡斷,“那時,崑崙上下,包括所有長老,都站在青雲那邊。我孤身一人,如何對抗?更重要的是,我見到了師尊閉關前留給我的密信。”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遞給葉巨。
紙上只有一行字,筆力蒼勁,卻透著絕望:“莫問,速走,崑崙已非崑崙,我亦非我。青雲背後,另有其人。保重。——師絕筆”
葉巨盯著那行字,特別是“我亦非我”四個字,心頭狂震。
“我看懂這封信時,已經晚了。”莫問天收回信紙,小心折好,“師尊閉關是假,被控制是真。而青雲背後,確實有一個人,或者說,一個存在。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青雲,不過是他的棋子之一。”
“是誰?”
“我不知道。”莫問天搖頭,“五十年來,我暗中探查,只查到一些蛛絲馬跡。那人不在崑崙,不在七大派,甚至可能不在中土。他透過某種方式,與青雲單線聯絡,下達指令。蘇明軒的克隆計劃,深淵教團的滲透,七大派的內應,乃至饕餮復甦的時間,都是那人一手安排。青雲,只是執行者。”
葉巨想起白月的話——青雲真人想吞噬饕餮,成為新神。但如果青雲背後還有人,那這一切,又是為了甚麼?
“我明白了。”葉巨深吸一口氣,“那木盒,是您放在我窗外的?”
“是。”莫問天點頭,“我雖困於此地,但五十年來,也發展了一些眼線。蘇明軒克隆計劃,我三年前就知道。本想阻止,但時機未到,直到你出現。你是變數,葉巨,是那人計劃中唯一無法完全掌控的變數。”
“為甚麼是我?”
“因為你是林雪最在意的人。”莫問天直視葉巨的眼睛,“林雪的靈魂,是那人計劃的核心。而你對林雪的情,讓她在靈魂深處留下了一縷執念。這縷執念,會影響所有克隆體,影響轉世的小蓮,甚至...會影響饕餮之力在容器中的穩定性。那人算盡一切,唯獨算不透‘情’之一字。”
葉巨沉默良久,消化著這些資訊。最後,他問:“我該怎麼做?”
“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莫問天站起身,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個木匣,開啟,裡面是幾枚玉簡和一本泛黃的古籍,“這些,是我五十年來收集的所有情報。青雲的修煉破綻,克隆體的弱點,深淵教團內部的矛盾,七大派中可爭取的人,都在裡面。還有這本《鎮魂訣》,是我自創的功法,可暫時壓制你體內《噬魂訣》的侵蝕,但無法根除。”
葉巨接過,鄭重收好。
“你要記住三件事。”莫問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我給你的情報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你自己判斷。第二,小蓮是關鍵,必須找到她,但不要強迫她覺醒,要讓她自己選擇。第三,三個月後的月圓之夜,青銅門開啟時,那人一定會現身。屆時,你要做的不是阻止青雲,而是找出那人,斬斷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絡。否則,即便殺了青雲,殺了饕餮,還會有下一個青雲,下一個饕餮。”
“如何找出那人?”
“他會來找你的。”莫問天眼神複雜,“因為你是最大的變數,他要麼除掉你,要麼...控制你。屆時,就是你唯一的機會。”
葉巨起身,深深一禮:“多謝前輩指點。”
“不必謝我。”莫問天重新拿起掃帚,背過身去,“我幫你,也是在幫自己。五十年了,這場噩夢,該醒了。”
葉巨離開藏經閣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將崑崙群峰染成血色,青銅門在遠方沉默矗立,像一隻巨獸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片大地。
他回到小院,林晚正在院中等候,神色焦急。
“師兄,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下午。”林晚迎上來,手中拿著一封信,“蜀山來信,說是發現深淵教團的蹤跡,邀各派共商對策,師尊讓你代表崑崙前去。”
葉巨接過信,掃了一眼,心中冷笑。真是巧,他正要去蜀山找小蓮,請柬就來了。是巧合,還是青雲真人的試探?
“甚麼時候出發?”
“三日後。”林晚擔憂地看著他,“你的傷還沒好全,此去蜀山路途遙遠,萬一遇到教團伏擊...”
“無妨。”葉巨收起信,目光堅定,“該來的,總會來。”
五
三日後,葉巨啟程前往蜀山。
同行者只有林晚一人。青雲真人本要派王平等人隨行,被葉巨以“人少行快,不易暴露”為由婉拒。臨行前,師尊將他召至靜室,賜下一枚護身玉符,說是可擋化神一擊。
葉巨接過玉符,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靈力,心中卻一片冰涼。這玉符是真的,能保他性命,但玉符深處,有一縷極隱秘的神念印記。青雲真人可以透過這印記,隨時掌握他的位置,甚至...窺探他的所見所聞。
“多謝師尊。”葉巨恭敬行禮,將玉符貼身收好。他不會毀掉它,那樣會打草驚蛇。莫問天給的《鎮魂訣》中,有遮蔽神念之法,稍加改動,足以讓這枚玉符變成單向的“眼線”——青雲真人能看到葉巨想讓他看到的。
離開崑崙山門時,葉巨回頭望去。雲海翻騰,仙鶴翱翔,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仙山,此刻看來,竟有幾分陌生,幾分猙獰。
“師兄,怎麼了?”林晚問。
“沒甚麼。”葉巨轉身,御劍而起,“走吧,天黑前要趕到青牛鎮。”
青牛鎮位於蜀山腳下,是前往蜀山的必經之路。葉巨選擇在此落腳,一是為了打探小蓮的訊息,二是為了與蜀山派的人接頭——按照莫問天的情報,蜀山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有幾位長老對青雲真人的“閉關不出”早有疑心,是可爭取的力量。
兩人在鎮中唯一的客棧住下。傍晚,葉巨以“打探教團蹤跡”為由,獨自出門。
青牛村在鎮西五里,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不過幾十戶人家。時值黃昏,炊煙裊裊,雞犬相聞,一派寧靜。葉巨走在田埂上,看著遠處嬉戲的孩童,忽然有些恍惚——如果沒有修真,沒有紛爭,這樣的生活,或許也不錯。
按照白月玉簡中的資訊,小蓮住在村東頭第三戶,門前有棵老槐樹。葉巨找到時,看到一個少女正在院中打水。
十六七歲年紀,粗布衣裳,麻花辮,臉頰因勞作而泛著健康的紅暈。她的眉眼與林雪有七分相似,特別是低頭時的側影,幾乎一模一樣。但氣質截然不同——林雪是清冷的仙子,她是淳樸的村姑。
“姑娘,討碗水喝。”葉巨上前,溫和道。
少女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好,你等等。”聲音清脆,帶著蜀地特有的軟糯。
她轉身進屋,很快端出一碗清水。葉巨接過,慢慢喝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少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擺弄衣角。
“姑娘叫甚麼名字?”葉巨問。
“小蓮。”少女答,又補充道,“蓮花的蓮。”
“好名字。”葉巨將碗還給她,“家裡就你一人?”
“阿爹下田去了,還沒回來。”小蓮說著,忽然看向葉巨身後,眼睛一亮,“阿爹!”
葉巨回頭,看到一箇中年漢子扛著鋤頭走來,面板黝黑,滿臉風霜。他看到葉巨,警惕地將小蓮護在身後:“這位是?”
“路過,討碗水喝。”葉巨拱手。
漢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腰間的劍上停留片刻,臉色稍緩:“原來是江湖人。天色不早,山路不好走,壯士還是早些回鎮上吧。”
這是送客了。葉巨也不糾纏,道了聲謝,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小蓮正湊在父親身邊說著甚麼,父女倆的神情自然親暱,那是裝不出來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回到客棧,林晚已點好飯菜。吃飯時,葉巨將今日所見簡單說了,隱去了小蓮的身份,只說打探到一些教團的蛛絲馬跡。
“蜀山的人明日到。”林晚低聲道,“來的是執法長老劉正風的親傳弟子,叫陳風,築基巔峰修為,據說為人正直,在蜀山年輕一輩中威望頗高。”
葉巨點頭。劉正風,莫問天給的名單上,此人被標註為“可爭取,但需謹慎”。他與青雲真人素有舊怨,二十年前曾因一樁秘境爭奪,被青雲當眾羞辱,自此與崑崙交惡。但此人性格剛直,嫉惡如仇,若知青雲真人與深淵教團有染,必會翻臉。
“明日我單獨見他。”葉巨說,“你留在客棧,注意周圍動向。我總覺得,這一路太平靜了。”
林晚應下,眼中憂色難掩。
夜深,葉巨在房中打坐,運轉《鎮魂訣》。這門功法與《九轉回天訣》截然不同,後者霸道,如烈火焚身;前者溫和,如清泉滌塵。靈力流過經脈,將那股陌生的、有生命的力量緩緩壓制,逼至丹田一角。
兩個時辰後,葉巨收功,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窗外月色正明,他忽然想起白月跳崖時的眼神——決絕,卻又帶著一種解脫。
“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他低聲重複她的話,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誰又想呢?可這世間,又有幾人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次日,葉巨在鎮外十里亭見到了陳風。
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劍眉星目,身形挺拔,一身蜀山道袍纖塵不染,腰間佩劍古意盎然。見到葉巨,他拱手行禮,不卑不亢:“蜀山陳風,見過葉師兄。久仰崑崙劍子大名,今日得見,幸甚。”
“陳師弟客氣。”葉巨還禮,開門見山,“教團之事,不知蜀山掌握多少?”
陳風請葉巨入亭坐下,從懷中取出一枚留影石,靈力注入,空中浮現一幅畫面——一處隱秘山谷中,數十黑袍人圍著一座祭壇跪拜,祭壇上,一道漆黑的裂縫緩緩張開,從中湧出濃郁的黑氣。
“這是三日前,我派弟子在峨眉後山發現的。”陳風沉聲道,“深淵教團正在嘗試開啟小規模的空間裂縫,接引深淵魔物。雖然被及時阻止,但這種情況,在過去三個月裡,已發生了七次,遍佈七大派勢力範圍。”
“他們在試探。”葉巨盯著畫面中那道裂縫,“試探封印的強度,也試探各派的反應。”
“正是。”陳風收起留影石,神色凝重,“更麻煩的是,每次行動,教團都能精準避開各派巡邏,彷彿對我們的佈防瞭如指掌。家師懷疑,七大派內部,有地位不低的內應。”
葉巨看著他:“劉長老的意思是?”
陳風與他對視,目光如炬:“家師讓我問葉師兄一句話——青雲真人閉關三年,究竟在做甚麼?崑崙內部,是否已非鐵板一塊?”
亭中寂靜,只有風聲。
葉巨沉默良久,緩緩道:“陳師弟,我也有一個問題——若你發現,你最敬重的人,正在做一件危害天下的事,你會如何選擇?”
陳風一愣,隨即明白了甚麼,臉色驟變:“葉師兄此言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葉巨起身,走到亭邊,望著遠處的蜀山群峰,“青雲真人,我的師尊,崑崙掌教,正在謀劃一件大事。這件事,需要犧牲很多人,包括我,包括我的師妹,也包括...無數無辜者。”
“他要做甚麼?”
“吞噬饕餮,成為新神,然後清洗世界,重塑秩序。”葉巨轉身,直視陳風驚駭的眼睛,“深淵教團的滲透,七大派的內應,乃至饕餮的復甦,都是這計劃的一部分。而你們蜀山,你們所有人,都是棋盤上的棋子。”
陳風霍然站起,手按劍柄:“葉師兄,此話可不能亂說!青雲真人德高望重,怎會...”
“怎會與魔道勾結?怎會殘害同門?怎會罔顧蒼生?”葉巨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三個月前,我也這麼想。直到我親眼看到四具與我師妹一模一樣的克隆體,直到我發現自己在修煉一門吞噬靈魂的魔功,直到我知道,我最敬重的師尊,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不是他了。”
“證據。”陳風的手在顫抖,但聲音依然堅定,“我需要證據。”
葉巨取出莫問天給的一枚玉簡,遞給陳風:“這裡面,是青雲真人與深淵教團聯絡的部分記錄,以及克隆計劃的實驗資料。雖然不足以定死罪,但足以讓你,讓劉長老,產生懷疑。”
陳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臉色越來越白。半晌,他退出神識,踉蹌後退一步,扶住亭柱才站穩。
“這...這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葉巨收回玉簡,“但事實就是如此。三個月後,月圓之夜,青銅門開,饕餮現世。屆時,青雲真人會啟動吞噬儀式,需要八個靈魂容器。我,林雪的四個克隆體,王平,趙清河,周厲,陳玄,都是容器之一。儀式完成後,我們會死,他會成為超越化神的存在。之後,他會清洗這個世界,所有不服從者,所有‘舊秩序的殘餘’,都將被抹去。”
陳風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你告訴我這些,想要我做甚麼?”
“聯合所有還能聯合的力量。”葉巨一字一句道,“蜀山,峨眉,青城,崆峒,華山,衡山,點蒼,七大派中,必有不願坐視之人。找出他們,聯合他們,在儀式開始前,破壞容器的完整性,在儀式進行時,聯手反噬。這是唯一的機會。”
“你如何保證,這不是青雲真人的又一個陷阱?”
“我無法保證。”葉巨坦然道,“但你可以自己去查。蜀山腳下,青牛村,村東頭第三戶,門前有棵老槐樹,住著一個叫小蓮的少女。她是林雪的靈魂轉世,是青雲真人預留的最後一個容器。找到她,保護她,但不要驚動她。這是證明我所言非虛的最快方法。”
陳風盯著他,彷彿要將他看穿。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我會去查。若你所言屬實,蜀山不會坐視。但若你騙我...”
“我以道心起誓,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魂飛魄散。”葉巨正色道。
修士以道心起誓,是最重的誓言。陳風終於動容,拱手道:“好,我信你一次。三日內,我會給你答覆。這段時間,你且留在青牛鎮,不要輕舉妄動。”
“自然。”
陳風離去後,葉巨在亭中又站了許久,直到夕陽西下,才緩步返回客棧。
他知道,第一步,已經邁出。接下來的路,會更難,更險,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回到客棧房間,葉巨正準備打坐調息,忽然心頭一悸。他猛地轉頭,看到窗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眼睛,在陰影中泛著幽綠的光。
“葉巨。”黑袍人開口,聲音嘶啞,非男非女,“主人讓我帶句話給你。”
“你的主人是誰?”葉巨暗中運轉靈力,手已按在劍柄上。
“主人說,你做得很好。”黑袍人彷彿沒聽到他的問題,自顧自道,“繼續聯合七大派,繼續尋找容器,繼續...為儀式做準備。三個月後,青銅門前,主人會親自迎接你,給你應得的獎賞。”
葉巨瞳孔驟縮:“你是青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