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的晨鐘敲響時,葉巨已回到養傷的小院。
他沒有睡,也睡不著。丹房密室中的景象、那四具與師妹一模一樣的身體、王平等人眼中近乎瘋狂的熾熱,以及師尊青雲真人那平靜到令人發冷的話語,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
“師兄,喝點參湯。”林晚端著一隻青瓷碗走進來,熱氣蒸騰。
葉巨接過來,卻沒有喝,只是盯著碗中浮沉的參片出神。
“怎麼了?”林晚在他對面坐下,眼中擔憂難掩。
“我在想,師尊究竟是甚麼時候開始計劃這一切的。”葉巨放下碗,聲音低沉,“蘇明軒是三十年前來到崑崙的,那時他已是丹房執事。而師尊與饕餮意識對抗,也正是三十年前開始的。是巧合嗎?”
林晚臉色微變:“你是說...”
“我不知道。”葉巨搖頭,“我只是覺得,所有人都太順理成章地接受了師尊的解釋。他暗中幫助蘇明軒完成克隆計劃,是為了利用這四具身體吸收饕餮之力。但這個計劃的前提是,蘇明軒必須是內奸,必須與深淵教團勾結,必須克隆林雪師妹的身體。這些條件,如果有一個環節出錯,整個計劃就會失敗。”
“可師尊說他與饕餮意識融為一體,能感知蘇明軒的所作所為...”
“這正是我困惑的地方。”葉巨打斷她,“如果師尊真能洞悉一切,為何不早阻止蘇明軒?為何要等到林雪師妹被深淵侵蝕三年,等到蘇明軒克隆出四具身體,甚至等到他死後,才現身收網?”
林晚沉默了。她並非愚鈍之人,葉巨提出的疑問,同樣縈繞在她心頭。
“還有那個木盒。”葉巨繼續道,“是誰放在窗外的?為何偏偏是昨天夜裡?為何那人知道我們要去丹房密室?又為何要提醒我們‘小心丹房’?”
一連串的問題,沒有答案。
“也許...是師尊派來的人?”林晚試探道。
“也許。”葉巨不置可否,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如果是師尊,他大可光明正大地告訴我們,為何要如此隱秘?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師尊也在防備著甚麼。”葉巨轉身,目光銳利,“防備著崑崙內部的其他人,防備著可能存在的、連他都不知道的內應。”
這個推測讓房間裡的溫度驟降。
如果連執掌崑崙三百年的青雲真人都無法完全掌控局面,那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師兄打算怎麼做?”林晚輕聲問。
“等。”葉巨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經微涼的參湯,一飲而盡,“師尊讓我一個月後去見他,這一個月,他一定會在王平四人身上做些甚麼。我們要做的,就是觀察,收集資訊,然後...”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然後看看,能不能找到另一條路。”
二
接下來的半個月,崑崙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暗流湧動。
葉巨的傷勢恢復得很快。這得益於林晚每日為他熬製的藥膳,也得益於他每晚堅持修煉的內功心法——那是青雲真人私下傳授的《九轉回天訣》,據說是崑崙不傳之秘,有重塑經脈、起死回生之效。
但葉巨隱隱覺得不對勁。每次運功,他都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遊走,那不是真氣,更像是某種有生命的東西,隨著呼吸吐納,逐漸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沒有告訴林晚,也沒有停止修煉。不是不懷疑,而是別無選擇。經脈破損的他,若不靠這門功法恢復實力,三個月後的浩劫中,他將毫無用處。
第十五天,李長老來了。
這是葉巨受傷後,李長老第一次正式探望。老人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袋深重,鬢角又添白髮。執法堂的工作顯然不輕鬆,尤其是在揪出周厲這個副堂主是內應後。
“葉師侄恢復得如何?”李長老坐下,林晚奉上茶後退下,留下兩人獨處。
“勞煩師叔掛念,已無大礙。”葉巨恭敬道。
李長老點點頭,沉默地喝著茶,良久才開口:“趙清河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
“是我失察。”李長老放下茶杯,聲音沙啞,“他是我從小帶大的,我一直把他當親兒子看待。我教他劍法,教他做人,教他忠義之道...可到頭來,他卻成了內應。”
老人的手在顫抖。葉巨看著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心中五味雜陳。李長老是崑崙有名的鐵面判官,執法嚴明,不徇私情,誰曾想,他最信任的人卻在背後捅了他一刀。
“師叔不必自責。”葉巨輕聲道,“深淵教團蠱惑人心的手段,防不勝防。”
“不,是我錯了。”李長老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太過嚴厲,對他要求太高,卻從未問過他想要甚麼。他想要的,我給不了,教團卻能給。力量,權力,還有...那個虛無縹緲的‘新世界’。”
葉巨不知如何接話。安慰的話太輕,分析又顯得冷漠,他只能沉默。
“我來找你,是想拜託你一件事。”李長老突然正色道。
“師叔請講。”
“一個月後去見掌教師兄時,替我帶句話。”李長老盯著葉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告訴他,無論他做甚麼決定,執法堂三百弟子,誓與崑崙共存亡。但請他...不要瞞著我們。有些事,一個人扛不起。”
葉巨心頭一震。李長老這話,看似表忠心,實則是在試探——他也在懷疑青雲真人。
“師叔的意思是...”
“我沒甚麼意思。”李長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葉巨,“只是人老了,經歷的事多了,就知道這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計劃,也沒有算無遺策的人。掌教師兄很強,強到我們所有人都望塵莫及。但越是這樣,一旦他出錯,代價就越大。”
他轉身,眼中閃著複雜的光:“葉巨,你曾是崑崙最耀眼的天才,不是因為你天賦多高,而是因為你有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你總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細節,想到別人想不到的可能。這次,我希望你也能如此。”
說完,李長老沒有道別,徑直離去。
葉巨坐在原地,久久未動。李長老的話在他腦中迴盪,與之前的種種疑點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越來越密的網。
當天夜裡,葉巨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站在青銅門前。門開了,不是完全開啟,只是一道縫隙。但從縫隙中湧出的不是黑氣,而是光,金色的光,溫暖而聖潔。
光中走出一個人,是林雪。不,是四個林雪,一模一樣,面帶微笑,眼中卻空洞無神。她們向他伸出手,嘴唇開合,說著他聽不清的話。
他想靠近,腳下卻突然一空,墜入無盡的黑暗。
墜落中,他看見青雲真人站在高處,俯視著他,眼神冷漠如冰。師尊的身後,是巨大的饕餮虛影,那兇獸在笑,笑容與青雲真人一模一樣。
葉巨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月色如水,已是深夜。他起身倒水,手卻在觸到茶杯的瞬間停住——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沒有封口,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是娟秀的小楷:
“明日午時,後山斷崖,獨自來。關於你體內之物,關於青雲真人之謀,關於饕餮之真相。——知情人”
葉巨瞳孔驟縮。這封信是如何出現在他房中的?為何他毫無察覺?更關鍵的是,寫信的人怎麼知道他體內的異常?
他握著紙條,在房中踱步,直至天明。
三
次日午時,葉巨準時來到後山斷崖。
這裡是崑崙禁地之一,因崖下是萬丈深淵,常年罡風凜冽,尋常弟子不敢靠近。葉巨年輕時曾在此練劍,對地形頗為熟悉。
斷崖邊,一個人背對他而立,白衣勝雪,長髮如瀑。
聽到腳步聲,那人轉身。葉巨愣住了。
那是個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容貌絕美,卻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最讓葉巨震驚的是,她的額頭上,有一個淡淡的金色印記——與那四具“林雪”克隆體額頭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你是誰?”葉巨警惕地退後半步,手已按在劍柄上——雖然他經脈未復,無法發揮全部實力,但基本的劍招還能施展。
“我叫白月。”女子開口,聲音空靈如山谷迴音,“或者說,你可以叫我‘初號’。”
“初號?”
“蘇明軒克隆計劃的第一個成功體。”白月平靜地說,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昨晚看到的那四具,是‘貳號’到‘伍號’。而我,是她們的原型,也是失敗品。”
葉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保持鎮定:“失敗品?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沒有完全繼承林雪的靈魂印記。”白月走到崖邊,低頭看著腳下的深淵,“蘇明軒克隆的不僅是身體,還有靈魂。他抽取了林雪的一縷殘魂,試圖將其復刻到克隆體中。前四次都失敗了,直到第五次,也就是你現在看到的‘貳號’,才勉強成功。”
“那你...”
“我活下來了,但不夠‘完美’。”白月轉身,眼中閃過一絲苦澀,“我的靈魂是殘缺的,記憶是混亂的,甚至無法長時間保持清醒。大部分時間,我被關在丹房地下的密室裡,與那些‘標本’為伍。直到三個月前,蘇明軒以為我徹底瘋癲,放鬆了警惕,我才找到機會逃出來。”
葉巨盯著她:“你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話?”
“我無法證明。”白月搖頭,“但有些事,你可以自己驗證。比如,你修煉的《九轉回天訣》,根本不是崑崙功法,而是蘇明軒從深淵教團偷來的《噬魂訣》改良而成。修煉此功,初期確實能快速修復經脈,但每修煉一次,你的靈魂就會被功法中的饕餮意志侵蝕一分。等到功法大成之日,你就不再是葉巨,而是饕餮的另一個容器。”
這番話如驚雷在葉巨腦中炸開。他想起每次運功時那股陌生的、有生命的力量,想起青雲真人傳授功法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想起師尊說“一個月後來見我”時的平靜...
“師尊為何要這麼做?”葉巨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他需要更多容器。”白月的聲音冷了下來,“四具克隆體不夠,遠遠不夠。饕餮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要想完全吸收,至少需要八個,甚至十二個同源的靈魂容器。林雪的克隆體只有四個,剩下的空缺,就要用其他人來補。而你,葉巨,你是青雲真人選中的第五個。”
“為甚麼是我?”
“因為你的靈魂與林雪有相似之處。”白月走近一步,盯著葉巨的眼睛,“你們都是先天道體,靈魂純淨,能最大程度地承載饕餮之力而不至於立刻崩潰。更重要的是,你們之間有情,師徒之情,師兄妹之情,這些情感聯絡,在容納饕餮之力時,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穩定作用。”
葉巨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旁邊的崖石,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說師尊需要八個到十二個容器,除了我和那四具克隆體,還有誰?”
“王平,趙清河,周厲,陳玄。”白月報出四個名字,“他們以為自己是主動投靠,實則是青雲真人暗中引導的結果。蘇明軒的筆記,那封血書,甚至深淵教團的滲透,背後都有青雲真人的影子。他在下一盤大棋,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蘇明軒,包括七大派的內應,包括...他自己。”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青雲真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徹底封印饕餮。”白月的眼中閃過恐懼,“他想做的,是吞噬饕餮,成為新的饕餮,然後...以兇獸之力,重塑這個世界的秩序。”
葉巨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推測太大膽,太瘋狂,但詭異的是,它能解釋所有疑點。
青雲真人為何放任蘇明軒三十年?為何暗中幫助他完成克隆計劃?為何不早清除內應?為何要葉巨修煉那詭異的功法?
一切都有了解釋。
“你怎麼知道這些?”葉巨盯著白月,“你只是一個克隆體,一個‘失敗品’。”
“正因為我失敗了,所以才看到了真相。”白月苦笑,“蘇明軒以為我瘋了,在我面前說話從不避諱。我聽到了他與青雲真人的密談,看到了他們交換的信件,甚至...偷偷翻閱過青雲真人給蘇明軒的密令。所有的一切,都記錄在這裡。”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葉巨。
葉巨接過,神識探入。玉簡中是一段段記憶碎片,有些是白月親眼所見,有些是她偷聽所得,雜亂但真實。他看到青雲真人與蘇明軒在密室中密談,看到師尊交給蘇明軒一本黑色封皮的古籍,看到兩人在克隆體前低聲爭論...
最重要的片段,是在三個月前。青雲真人對蘇明軒說:“四具不夠,至少需要八具。剩下的,我會想辦法。葉巨是個好人選,他與雪兒有情,靈魂契合度極高。至於其他人...執法堂那幾個,你暗中引導,讓他們自己跳進來。”
蘇明軒問:“掌教,吞噬饕餮之後,你真的能控制那股力量嗎?”
青雲真人沉默良久,答非所問:“這個世界病了,病入膏肓。正道腐化,魔道橫行,凡人如螻蟻,修士如豺狼。唯有徹底清洗,才能重生。為此,我不惜成魔。”
畫面到此中斷。
葉巨退出神識,臉色蒼白如紙。手中的玉簡滾燙,彷彿握著一塊烙鐵。
“現在你信了?”白月輕聲問。
“我...不知道。”葉巨搖頭,聲音乾澀,“如果這是真的,那整個崑崙,整個修真界,都只是師尊棋盤上的棋子。我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努力,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但還有變數。”白月忽然道。
“甚麼變數?”
“你。”白月盯著葉巨,“你是計劃中的一環,但青雲真人沒有完全掌控你。你的靈魂是完整的,你的意志是自由的。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了真相,而他還不知道你知道。”
葉巨心中一動:“你想讓我做甚麼?”
“不是我想讓你做甚麼,而是你自己想做甚麼。”白月轉身,望向遠方的青銅門,“三個月後,饕餮甦醒,青雲真人會啟動吞噬計劃。屆時,八大容器就位,饕餮之力會被強行分割,注入我們體內。之後,青雲真人會施展秘法,將我們體內的力量抽離,匯聚於己身,完成吞噬。”
“這個過程會怎樣?”
“容器會死。”白月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靈魂崩碎,身體化為飛灰,徹底消失在這天地間。而青雲真人,將獲得超越化神,甚至觸及仙門的力量。屆時,他將成為這個世界的新神,或者說,新魔。”
葉巨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滲出血來。
“有辦法阻止嗎?”
“有,但很難。”白月轉身,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彩,“找到其他容器,聯合他們,在儀式進行到關鍵時刻,反噬青雲真人。八個容器同時反噬,即便他是化神巔峰,也承受不住。屆時,饕餮之力失控,會將他反噬,甚至...可能重創饕餮本身,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但容器之間互不相識,如何聯合?”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白月從懷中又取出一枚玉簡,“這裡面,是所有已知容器的名單和位置。除了你我、四具克隆體、王平四人,還有三個,分散在其他門派。其中兩個,是青雲真人安插在蜀山和峨眉的內應,另一個...是林雪的真正靈魂轉世。”
“甚麼?”葉巨失聲道,“師妹她...”
“她沒死,或者說,沒有完全死。”白月將玉簡塞進葉巨手中,“三年前,青雲真人從林雪體內抽離的那縷殘魂,被他暗中送入輪迴,轉世成了一個普通農家女。這個女孩今年十六歲,住在蜀山腳下的青牛村,叫小蓮。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她的靈魂,是林雪的一部分。青雲真人留著這手,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將她作為最後的容器。”
葉巨感到一陣惡寒。將轉世的弟子再度作為祭品,這是何等冷酷?
“找到她,喚醒她的記憶,讓她加入我們。”白月認真道,“她是林雪的靈魂轉世,與克隆體的契合度最高,是反噬計劃的關鍵。另外,七大派中的內應,也未必全是青雲真人的人。深淵教團內部有分歧,有人不滿青雲真人獨佔饕餮之力,我們可以嘗試拉攏。”
“時間不夠。”葉巨苦笑,“只有不到三個月,我要養傷,要聯絡其他容器,要潛入其他門派,還要提防師尊的監視...這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們需要幫手。”白月忽然笑了,笑容有些詭異,“比如,那個給你送木盒的人。”
“你知道是誰?”
“我不知道,但我猜得到。”白月望向崑崙主峰的方向,“崑崙之內,能避開青雲真人耳目,暗中活動的,不超過三個人。其中,最有可能的,是藏經閣的掃地老人。”
“莫老?”葉巨一愣。那是崑崙最不起眼的人,一個在藏經閣掃了五十年地的駝背老人,連外門弟子都不拿正眼看他。
“他不是普通的掃地老人。”白月搖頭,“五十年前,他叫莫問天,曾是崑崙掌教最有力的競爭者,修為不在青雲真人之下。因為一場變故,他自廢修為,甘願在藏經閣掃地。這些年來,他看似不問世事,實則一直在暗中觀察。蘇明軒的所作所為,青雲真人的計劃,他恐怕早就看穿了七八分。”
葉巨想起那個總是低著頭、沉默掃地的駝背老人,怎麼也無法將他與當年的天驕聯絡在一起。
“去找他。”白月說,“但不要直接問,試探一下。如果他真是送你木盒的人,自然會給你回應。如果不是,你也沒甚麼損失。”
葉巨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他看著白月,“你為甚麼要幫我?按照你的說法,你是失敗品,不在容器之列。饕餮甦醒,青雲真人吞噬成功,對你沒有直接影響。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為何要冒險?”
白月愣住了。她看著葉巨,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一絲痛苦,最後化為堅定。
“因為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她輕聲說,“蘇明軒創造了我,把我當工具。青雲真人利用我,把我當棋子。這二十六年,我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著。現在,我想做一次選擇,哪怕這個選擇會讓我魂飛魄散,至少...是我自己選的。”
葉巨看著她眼中那微弱卻倔強的光,忽然明白,眼前這個女子,雖然頂著林雪的面容,卻是一個完全獨立的靈魂。她不是任何人的複製品,她就是白月,一個想要掌握自己命運的人。
就像他自己一樣。
“我明白了。”葉巨鄭重地收好玉簡,“我會去找莫老,會聯絡其他容器,會盡我所能,阻止這一切。”
“謝謝。”白月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轉身走向斷崖邊。
“你去哪?”葉巨問。
“去我該去的地方。”白月回頭,笑容在陽光下有些虛幻,“葉巨,記住,你只有不到三個月。三月之後,無論成敗,我都會在那扇青銅門前等你。屆時,我會給你最後的答案。”
話音未落,她縱身一躍,跳下萬丈深淵。
葉巨衝到崖邊,只見白月的身影在罡風中迅速變小,最終消失不見。沒有御劍,沒有法寶,她就這麼跳了下去,彷彿那不是絕地,而是歸途。
站在崖邊,葉巨久久未動。
手中的兩枚玉簡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棋子,而是一個執棋者——儘管這盤棋的對手,是他曾經最敬重的師尊。
風吹過斷崖,捲起他的衣角。遠方的青銅門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沉默地等待著那個註定的日子。
葉巨轉身,向著藏經閣的方向走去。
腳步有些沉重,但很堅定。
他不知道莫問天會不會幫他,不知道其他容器會不會信任他,不知道三個月後等待他的是甚麼。
但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因為這一次,他不是在為崑崙而戰,不是在為師尊而戰,甚至不是在為天下蒼生而戰。
他在為自己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