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只留下洞內搖曳的火光和三張神色各異的臉。
葉巨將紙條在火上重新烤了一遍,紙張邊緣微微卷曲,但沒有任何隱藏的字跡顯現。他又試著滴上一滴清水,紙面依然毫無變化。這不是密文,就是最普通的通訊。
“字跡確實是林雪的,”葉巨最終確認道,“但語氣有些奇怪。她向來乾脆,從不用‘事關生死’這種誇張措辭。”
趙明強撐著站起身,傷口處的繃帶已滲出血跡:“會不會是被人脅迫寫的?”
“有可能。”葉巨收起紙條,“但也可能是她真的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事,不得不謹慎。”
和蓉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火光在她臉上跳動:“葉前輩,霧隱先生的話...我們真的能相信林雪姐嗎?她畢竟是官方修行者組織的人,如果蘇博士已經滲透進組織內部...”
“這正是我擔心的。”葉巨在洞內踱步,赤血涅盤丹的藥力在體內奔湧,帶來久違的力量感,卻也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三天後藥效一過,反噬將比之前更猛烈。
“但無論如何,黑風谷我們必須去。”他停下腳步,“如果林雪真是內鬼,這就是我們揪出她的機會。如果她不是,那她帶來的情報可能至關重要。”
趙明點頭:“我們需要計劃。黑風谷是深淵教團廢棄的據點,地形複雜,易守難攻,最適合設伏。”
葉巨展開隨身攜帶的簡易地圖,用炭筆在黑風谷位置畫了個圈:“黑風谷三面環山,只有一條主路進出,但教團經營多年,肯定有密道。我們分兩路:你和和蓉從正面進入,吸引注意力;我提前潛入,尋找密道,從內部接應。”
“您一個人太危險了。”和蓉反對道。
“不,我一個人反而安全。”葉巨解釋,“赤血涅盤丹讓我的修為暫時恢復到築基初期,配合隱身符和斂息術,只要不主動暴露,很難被發現。況且,我需要確認林雪的真實立場——如果是陷阱,很可能會有人提前在那裡佈置。”
他看向兩人:“你們明早出發,繞路去黑水鎮,那裡是離黑風谷最近的補給點,也是訊息集散地。聽聽風聲,看最近有沒有異常。記住,不要暴露身份,裝作普通旅人。”
“那您呢?”
“我要先去一個地方。”葉巨的目光投向洞外無盡的黑暗,“方舟。蘇博士的秘密研究所。既然知道它在第七祭壇附近,我想先去探探路。如果能在赴約前拿到一些證據,我們就有更多籌碼。”
“可第七祭壇在哪我們都不知道。”
“從實驗室的資料裡,我找到了線索。”葉巨從懷中取出一張手繪草圖,“雖然座標被加密,但根據描述的地貌特徵和能量波動資料,我大概鎖定了三個可能區域,都在迷霧嶺深處。方舟應該是建在地下的隱蔽設施,入口肯定極為隱秘,但既然有‘初始樣本’這種級別的機密,防衛必然嚴密——嚴密到反而容易暴露。”
趙明盯著草圖看了半晌:“您一個人去太冒險了。要不我和您一起,讓和蓉去黑水鎮...”
“不行。”葉巨斷然拒絕,“你的傷勢需要靜養,和蓉的淨化也到了關鍵時刻,需要相對安全的環境。黑水鎮雖魚龍混雜,但只要小心,反而最不容易被發現。記住,三天後的子時,在黑風谷入口會合。如果我沒到...”
他停頓片刻:“如果我沒到,你們不要進去,立刻離開,去崑崙報信。帶上這個——”
葉巨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遞給趙明:“這是我師父留下的信物,崑崙老一輩都認得。見到掌教,出示此物,他會相信你們的話。”
趙明鄭重接過玉佩,入手溫潤,玉中似有流光轉動,顯然不是凡品。
“葉前輩...”和蓉眼圈微紅。
葉巨笑了笑:“別這副表情,我又不是去送死。只是做好最壞打算。修行之路本就荊棘密佈,我們能走到今天,已經是僥倖。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他拍拍兩人的肩膀:“休息吧,明天一早分頭行動。和蓉,你繼續淨化儀式,我為你護法。趙明,你的傷需要換藥了。”
夜色漸深,洞內只剩火堆噼啪聲和和蓉低沉的誦經聲。葉巨盤坐在洞口,神識外放,籠罩方圓百米。赤血涅盤丹的藥力在經脈中奔流,他一邊調息,一邊梳理著從實驗室獲得的資料碎片。
“初始樣本...到底是甚麼?”他心中反覆思索。
從檔案層級看,“初始樣本”的保密等級甚至高於“神性融合”實驗。如果深淵之眼的眷屬都只是衍生產物,那這個“樣本”會是原型?還是說...是某種更古老、更可怕的東西?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和蓉的淨化儀式告一段落。她長舒一口氣,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但眼神清澈了許多。
“感覺如何?”葉巨問。
“邪神氣息被壓制住了,但就像霧隱先生說的,它已成為我的一部分,無法徹底根除。”和蓉苦笑,“不過我已經能控制它,至少在關鍵時刻,不會拖後腿了。”
葉巨點頭:“這就夠了。記住,力量本身沒有正邪,關鍵在使用者的心。邪神氣息若能被淨化、控制,或許反而能成為你的助力。”
三人簡單收拾,在洞口分別。
“保重。”趙明抱拳。
“小心。”和蓉輕聲說。
葉巨點頭,身形一晃,消失在晨霧中。
葉巨選擇的第一處疑似地點,位於迷霧嶺深處的“鬼哭澗”。這裡常年瘴氣瀰漫,據說夜半時分能聽見無數冤魂哭泣,故而得名。尋常修士避之不及,正適合隱藏秘密。
澗內地勢險峻,兩側懸崖高逾百米,僅有一線天光透入。葉巨施展輕身術,在崖壁間縱躍,神識如網般撒開,搜尋著異常的能量波動。
兩個時辰後,他在一處看似普通的巖壁前停下。巖壁長滿青苔,與周圍無異,但葉巨的神識觸碰到這裡時,感受到了一絲極細微的阻滯——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伸手按在巖壁上,靈力緩緩注入。巖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偽裝法術被破除,露出一扇合金門。門高三米,寬兩米,與山體嚴絲合縫,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
“科技與法術的結合。”葉巨仔細觀察,在門側發現一個隱蔽的掃描裝置。他取出一張破禁符,貼在門上,符文化作流光滲入門縫。幾秒後,門內傳來輕微的“咔噠”聲,但門並未開啟。
“雙重鎖。”葉巨皺眉。他退後幾步,從懷中取出一面古樸的銅鏡——這是他從師父處繼承的法寶“窺真鏡”,能看破虛妄,顯現真實。
鏡面對準合金門,葉巨注入靈力。鏡面泛起漣漪,映出門後的景象:一條長長的走廊,燈火通明,兩側各有三道門。走廊盡頭是一部電梯,但電梯井深不見底,顯然通往地下深處。
“找到了。”葉巨精神一振,但緊接著,他的臉色凝重起來。
鏡中顯示,走廊內有三名守衛,但都不是活人——它們身著黑色作戰服,手持造型奇特的槍械,裸露的面板呈現金屬光澤,雙眼是暗紅色的晶體。而在它們胸口,鑲嵌著一顆緩緩搏動的肉瘤,與黑石峽谷祭壇中那顆“深淵之心的碎片”如出一轍。
“機械與血肉的結合體...”葉巨倒吸一口涼氣。蘇博士的瘋狂遠超想象。
更麻煩的是,整條走廊佈滿了能量感應器和紅外掃描器。即便用隱身符潛入,也難保不被發現。葉巨沉思片刻,收起窺真鏡,在合金門前佈下一個小型預警法陣,然後悄然退去。
他需要更好的方法。
黑水鎮坐落在迷霧嶺邊緣,因鎮旁一條終年泛黑的河流得名。據說河水之所以發黑,是因為河底有一種特殊的礦物,但鎮民們私下流傳,那是多年前一場大戰,死者鮮血染黑的。
趙明與和蓉扮作兄妹,在鎮東頭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客棧老闆是個獨眼老者,話不多,但眼神銳利,顯然不是普通百姓。
“兩位從哪來?”登記時,老者隨口問道。
“南邊的青石鎮,來探親。”趙明按照事先準備的藉口回答,“舅舅在黑水鎮做藥材生意,叫劉福貴,您認識嗎?”
老者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復正常:“劉福貴?認識,鎮西頭開藥鋪的那個。不過你們來得不巧,他前些日子進山採藥,還沒回來。”
趙明心裡一沉,但表面不動聲色:“那真是可惜。不知他何時能回?”
“這說不準,山裡的事,誰知道呢。”老者遞過鑰匙,“二樓左轉,天字三號房。提醒一句,最近鎮裡不太平,晚上別出門。”
“不太平?”
老者壓低聲音:“前些日子,鎮外發現了屍體,死狀悽慘,像是被野獸撕碎的,但傷口有灼燒的痕跡。官府來看過,說是山裡的妖獸作祟,讓大夥晚上閉門不出。”
趙明與和蓉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黑石峽谷那兩隻深淵眷屬。
謝過老者,兩人上樓進了房間。房間不大,但還算整潔。趙明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監聽監視的法術或裝置,這才稍稍放心。
“那個老闆有問題。”和蓉用傳音入密說道,“我說到劉福貴時,他的眼神不對。而且,我感覺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邪氣,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趙明點頭:“我也察覺了。而且他說‘前些日子’發現屍體,但剛才上樓時,我瞥見櫃檯下有一份三天前的邸報,上面提到黑水鎮的命案是七天前的事——他為甚麼故意說成‘前些日子’?”
“他在試探我們?”
“很有可能。”趙明走到窗邊,透過縫隙觀察街道,“這鎮子不對勁。你看街上那些人,看似在正常走動,但步調、眼神都有問題,像是在演戲。”
和蓉湊過來,果然,街上的行人雖然來來往往,但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交流,偶爾有眼神接觸,也迅速移開。幾個擺攤的小販,貨物擺放得整整齊齊,卻不見他們叫賣招攬客人。
“整個鎮子都被控制了?”和蓉聲音發顫。
“或者是被替換了。”趙明神色凝重,“深淵教團擅長精神控制和傀儡術,蘇博士有克隆和改造技術,兩者結合...”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離開嗎?”
“不,既然來了,就要查清楚。”趙明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紙,折成紙鶴,輕輕一吹。紙鶴振翅飛出窗戶,在空中盤旋一圈,朝著鎮西方向飛去。
“這是尋蹤鶴,能找到邪氣最重的地方。”趙明解釋,“我們等天黑行動。”
夜幕降臨,黑水鎮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沒有犬吠,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聽不見,整座鎮子像被罩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裡。
紙鶴在子時前返回,落在趙明掌心,鶴身微微發燙,翅膀上沾染了一絲暗紅色的粉末。
“找到了,鎮西舊祠堂。”趙明展開一張簡易的鎮子地圖,標記出位置,“邪氣源頭在那裡,而且...有很濃的血腥味。”
兩人換上夜行衣,悄悄翻出窗戶。客棧二樓並不高,趙明先下,接應和蓉。落地後,他們藉著陰影的掩護,朝著鎮西潛行。
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但透過縫隙,能看見屋內搖曳的燭光——每扇窗戶後都有人影,靜靜站立,彷彿在等待甚麼。
“他們在監視。”和蓉傳音道。
趙明點頭,從懷中取出兩張匿蹤符,分給和蓉一張。符籙生效,兩人的氣息和存在感被大幅削弱,只要不直接暴露在視線中,很難被發現。
舊祠堂位於鎮子最西頭,已經荒廢多年,院牆塌了大半,門上的牌匾歪斜,字跡模糊不清。但此刻,祠堂內卻透出昏黃的光,還隱約傳來吟唱聲。
趙明與和蓉翻牆而入,落在院中。院中雜草叢生,但有一條明顯被人踩出的小路,直通祠堂正殿。兩人屏息凝神,貼近窗邊,透過破損的窗紙向內窺視。
殿內的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
祠堂正中,原本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龕被移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小型祭壇,與黑石峽谷那座如出一轍,只是規模小了許多。祭壇周圍,跪著二十餘人,皆身穿黑袍,頭戴兜帽,低聲吟唱著褻瀆的咒文。
祭壇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正是趙明杜撰的“舅舅”劉福貴。他胸口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石槽流淌,注入祭壇中央的一個水晶器皿。器皿中,一顆拳頭大小的肉瘤正在貪婪地吸收血液,每搏動一次,就膨脹一分。
而主持儀式的,赫然是客棧的獨眼老者。他此刻已換上一身猩紅長袍,獨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手中骨杖高舉,吟唱聲越來越高亢。
“...以鮮血為引,以靈魂為祭,呼喚深淵的注視,祈求吾主的恩賜...”
隨著吟唱,祭壇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不祥的紅光。水晶器皿中的肉瘤開始劇烈搏動,表面裂開一道道縫隙,從中伸出無數細小的觸鬚,探向昏迷的劉福貴。
“不能等了!”趙明低喝一聲,拔劍破窗而入。
劍光如虹,直刺獨眼老者後心。老者似有所覺,頭也不回,骨杖向後一揮,一道黑氣如鞭抽來。趙明側身閃避,劍勢不變,但速度稍緩。就這麼一緩的工夫,兩個黑袍人已撲上來,攔在老者身前。
“又是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修士。”老者轉過身,獨眼中滿是譏諷,“總是不請自來,打擾神聖的儀式。”
“邪魔外道,也敢妄稱神聖?”趙明劍勢展開,崑崙劍法精妙絕倫,兩個黑袍人雖不畏生死,但數招間就被刺中要害,倒地不起。但詭異的是,他們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反而湧出黑色的黏液,黏液落地後化作小蟲,朝著趙明爬來。
“小心,是蠱蟲!”和蓉此時也衝入殿內,雙手結印,淨化之光綻放。白光所過之處,黑色小蟲發出滋滋聲響,化作青煙。
“哦?還有佛門的人?”老者挑眉,“可惜,你的淨化術太弱了。”
他骨杖頓地,祭壇紅光大盛,一股強大的邪力爆發,將和蓉的淨化之光硬生生壓回。和蓉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絲。
“和蓉!”趙明想回身救援,卻被更多黑袍人纏住。這些黑袍人顯然不是普通教眾,個個力大無窮,悍不畏死,而且傷口能迅速癒合,極難對付。
“別管我!”和蓉咬牙,再次結印,這次不是淨化術,而是一道束縛法陣。金光化作鎖鏈,纏向老者。老者冷笑,骨杖一揮,鎖鏈寸寸斷裂。
“雕蟲小技。”老者邁步走向和蓉,“你的靈魂很純淨,正好作為祭品,獻給吾主...”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從天而降,直劈老者天靈。老者大驚,急忙橫杖格擋。劍杖相交,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老者被震退三步,手中骨杖出現一道深深的劍痕。
“甚麼人?!”老者又驚又怒。
殿頂破開一個大洞,一道身影飄然而下,青衫長劍,正是葉巨。
“抱歉,來晚了。”葉巨朝趙明、和蓉點頭示意,目光隨即鎖定老者,“深淵教團的餘孽,果然在這裡。”
老者看清來人,獨眼中閃過一絲懼意,但隨即被瘋狂取代:“葉巨...我知道你。蘇博士提到過你,說你是最大的變數。但你今天來了,就別想走了!”
他骨杖高舉,吟唱出刺耳的咒文。祭壇紅光沖天,殿內所有黑袍人同時發出痛苦的嘶吼,他們的身體開始膨脹、變形,面板下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幾秒後,黑袍被撐破,露出下面猙獰的真容——那是與黑石峽谷實驗體相似,但更加扭曲的怪物。有的渾身長滿骨刺,有的多出幾條手臂,有的頭顱裂開,露出滿口利齒。
“用教眾的身體培育眷屬...你們真是毫無底線。”葉巨眼中殺意凜然。
“為了吾主的降臨,一切都是值得的!”老者狂熱地喊道,“殺了他們!”
怪物們一擁而上。趙明與和蓉背靠背迎敵,葉巨則直取老者。他知道,這種群體召喚術,只要施術者死亡,召喚物就會失去控制。
老者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不斷後退,同時操控怪物回防。但葉巨的劍太快,太利。赤血涅盤丹帶來的力量讓他重回巔峰,每一劍都帶著風雷之勢,怪物們根本無法近身。
三招,只用了三招,葉巨就突破了怪物的包圍,劍尖抵在老者咽喉。
“說,蘇博士的‘方舟’在哪?第七祭壇的具體位置?還有,‘初始樣本’是甚麼?”
老者獰笑:“你永遠也不會知道...”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鮮血在空中化作一個詭異的符文,印向葉巨。葉巨揮劍斬碎符文,但老者趁這瞬間,骨杖狠狠刺入自己胸口。
“吾主...賜我永生...”老者狂笑著,身體迅速乾癟,化作一具乾屍。而祭壇上那顆肉瘤,則猛地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血霧如有生命般,朝著殿內所有人撲來。葉巨急退,同時揮劍佈下一道劍氣屏障。但仍有少量血霧穿過屏障,沾染到幾個黑袍人身上。
被血霧沾染的黑袍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融化,最終化作一灘膿水。膿水蠕動著,匯聚到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由血液和膿液組成的怪物。
“血魔...”葉巨認出這東西,是深淵教團最惡毒的禁術之一,以施術者和多名信徒的生命為代價召喚的怪物,極難對付。
“趙明,和蓉,帶劉福貴先走!”葉巨喝道,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把符籙,撒向血魔。符籙化作火雨,落在血魔身上,發出嗤嗤聲響,但只能讓它稍稍退縮。
趙明一劍逼退纏鬥的怪物,衝到祭壇前,抱起昏迷的劉福貴。和蓉則施展淨化術,在血霧中撐開一條通道。
“葉前輩!”
“走!”葉巨頭也不回,咬破指尖,在劍身上畫下一道血符。劍身嗡鳴,泛起熾熱的金光。
血魔似乎感受到威脅,發出一聲咆哮,無數觸手從膿液中射出,鋪天蓋地卷向葉巨。葉巨不閃不避,劍光如驕陽炸裂。
“破邪!”
金光所過,觸手寸寸斷裂,膿液蒸發。血魔發出痛苦的嘶吼,但隨即,更多的膿液從地下湧出,補充它的身體。這怪物似乎能與大地連線,只要站在地面上,就幾乎無法被消滅。
葉巨心念電轉,想起黑石峽谷的戰鬥。他瞥向祭壇,那水晶器皿雖然破碎,但基座還在,上面刻滿了符文。
“趙明,毀了祭壇基座!”
趙明聞言,將劉福貴交給和蓉,返身一劍劈向祭壇。基座炸裂,符文黯淡。血魔身體猛地一震,膿液湧出的速度明顯減緩。
“有效!”葉巨精神一振,劍勢更疾。但就在這時,整個祠堂開始劇烈震動,牆壁開裂,樑柱傾倒。
“他要自毀這裡!”和蓉驚呼。
葉巨當機立斷,一劍逼退血魔,抽身後退:“走!”
三人衝出祠堂,身後傳來轟然巨響,整座建築徹底坍塌,將血魔埋在廢墟之下。但不等他們喘息,鎮子各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咆哮聲——顯然,這裡的動靜驚動了鎮裡的其他“居民”。
“快出鎮!”葉巨當先開路,趙明揹著劉福貴,和蓉緊隨其後。
街道上,原本“正常”的鎮民此刻都現出原形。他們的面板下鼓起一個個肉瘤,眼睛變成暗紅色,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從四面八方湧來。
葉巨劍光所過,血肉橫飛。但鎮民數量太多,殺之不盡。更麻煩的是,他們似乎被某種力量連線在一起,一個受傷,其他都會狂暴。
“去鎮東,那裡邪氣最弱!”葉巨神識全開,很快找到突破口。
三人一路衝殺,終於衝到鎮東頭。前方就是鎮門,但門已被厚重的鐵柵欄封鎖,柵欄上還纏繞著帶刺的藤蔓,藤蔓上滲出暗綠色的毒液。
“翻過去!”葉巨揮劍斬斷藤蔓,但柵欄太高,帶著劉福貴很難翻越。
就在這時,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射中柵欄頂端的機關。咔噠一聲,柵欄緩緩升起。
三人一愣,只見柵欄外,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手持長弓,正是林雪。
“快!”她低聲喊道。
來不及多想,三人衝出鎮門。林雪再次拉弓,三箭連珠,射中追在最前的幾個鎮民。箭矢炸開,化作冰霧,將鎮民凍成冰雕,暫時阻擋了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