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沒多解釋，只簡短道：“跟我來。”
她轉身躍入鎮外的密林。葉巨三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林雪顯然對這片地形極為熟悉，在樹木和亂石間穿梭，腳步輕盈無聲。她帶著三人繞過一個山坳，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前。
“這裡是安全的，暫時。”林雪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三人。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你為甚麼會在黑水鎮？”葉巨問，手按劍柄，並未放鬆警惕。
“和你們一樣，來調查。”林雪收起長弓，“三天前，我接到線報，說黑水鎮有深淵教團活動。潛入後發現整個鎮子已經被滲透，正準備向總部求援，就看到了你們。”
“線報？誰的線報？”葉巨追問。
“匿名信，放在我住處門口。”林雪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與葉巨收到的那張材質相同，筆跡也一致，“我認出是林雪的筆跡，但內容很奇怪，只說黑水鎮有重要線索，讓我秘密調查，不要通知組織。”
“又是林雪...”葉巨皺眉，“你見到她本人了嗎？”
“沒有。但我相信這紙條是她寫的。”林雪語氣肯定，“我和她共事七年，她的筆跡習慣我太熟悉了——特別是‘事’字那一勾，她總是寫得特別長。偽造筆跡能模仿字形，但很難模仿這種無意識的書寫習慣。”
葉巨接過紙條，仔細檢視，果然如林雪所說。他心中的疑慮稍減，但仍未完全放心：“那她為甚麼不直接見你？又為甚麼要用這種隱晦的方式傳遞訊息？”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林雪搖頭，“除非...她有不得不隱藏行蹤的理由。葉巨，你收到她的信了，對嗎？”
葉巨沒有否認：“她約我三天後子時在黑風谷見面，說事關生死。”
“黑風谷...”林雪若有所思，“那裡是深淵教團廢棄的老巢，地形複雜，易守難攻。如果她要見你，為甚麼選在那裡？除非...”
“除非那裡有她必須去，或者必須讓我看到的東西。”葉巨接道。
“還有一點很奇怪。”林雪說，“我潛入黑水鎮這幾天，發現鎮民雖然被控制了，但控制方式很特殊——不是精神操控，更像是某種...生物寄生。你看。”
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淺淺的傷口，傷口周圍面板下，有細小的黑色紋路在緩慢蠕動。
“這是...”和蓉驚呼。
“我被一個鎮民抓傷的，當時沒在意，但昨晚開始，這些紋路就出現了。”林雪放下衣袖，“它們似乎在緩慢擴散，但我用真氣壓制，能暫時控制。我懷疑，整個鎮子的人都被植入了某種‘種子’，平時正常生活，一旦被啟用，就會變成剛才那樣的怪物。”
趙明倒吸一口涼氣：“那得多少人被感染？”
“全鎮三百二十七人，除了外出未歸的，基本都在。”林雪神色凝重，“更可怕的是，我偷聽到教團的人談話，說黑水鎮只是‘試驗場’之一。在迷霧嶺周邊，還有至少四個鎮子被同樣控制了。”
葉巨想起在黑石峽谷看到的檔案：“‘蜂巢計劃’...”
“甚麼？”林雪看向他。
“我在蘇博士的實驗室裡看到一份檔案，提到‘蜂巢計劃’，但內容被加密了。現在看來，很可能就是這種群體控制的技術。”葉巨解釋，“教團透過某種方式，在普通人身上植入‘種子’，平時潛伏，需要時啟用，就能迅速製造出一支怪物大軍。”
“而且被寄生的人外表與常人無異，極難發現。”林雪補充，“這意味著，教團的觸手可能已經伸到任何地方——你的鄰居、街邊的小販、甚至官府中人，都可能是潛在的怪物。”
山洞內一時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這個猜測太過驚悚，如果屬實，那深淵教團的威脅將遠超想象。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和蓉輕聲但堅定地說。
“阻止的前提是找到源頭。”葉巨看向林雪，“你說你在調查，有甚麼發現？”
林雪從懷中取出一張手繪地圖，鋪在地上。地圖示註了黑水鎮及周邊地形，其中幾個地點用紅筆圈出。
“我跟蹤教團的人三天，發現他們每天子時都會去鎮西的舊祠堂——就是你們剛才摧毀的那個。但除了祠堂，他們還會定期去這幾個地方。”她指著地圖上的紅圈，“這裡，是鎮外的亂葬崗；這裡，是廢棄的礦坑；這裡，是黑水河源頭的水潭。我懷疑，這些地方都有類似祭壇的佈置。”
“他們在佈置一個大型陣法？”趙明猜測。
“不止是陣法。”葉巨盯著地圖，手指劃過幾個紅圈的連線，它們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五邊形，而黑水鎮正好位於中心，“你看這個形狀，像不像...”
“深淵之眼的標誌。”林雪沉聲道。
“對。五個點對應五芒星的五個角，黑水鎮是中心，也就是‘瞳孔’的位置。”葉巨站起身，在山洞內踱步，“如果每個點都有一個祭壇，那麼當五個祭壇同時啟用，會在中心位置引發甚麼？”
“召喚儀式。”和蓉臉色發白，“他們想在這裡召喚深淵之眼？”
“不，深淵之眼是上古邪神，需要的祭品和能量遠超這種小鎮能提供的。”葉巨搖頭，“更可能的是，他們想開啟一個穩定的‘通道’，讓深淵的力量持續滲透到這個世界。一旦成功，這片區域就會逐漸被深淵侵蝕，成為邪神的領地。”
“而且被寄生的人，會是最好的‘載體’。”林雪介面，“他們體內已經有深淵的力量，通道開啟後，可能會發生更可怕的變化。”
葉巨停下腳步，看向昏迷的劉福貴：“他情況如何？”
趙明檢查後搖頭：“失血過多，但更麻煩的是，我感覺到他體內也有那種‘種子’，雖然還沒啟用，但已經開始萌芽了。”
“能清除嗎？”
“我可以試試。”和蓉蹲到劉福貴身邊，雙手結印，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光芒籠罩劉福貴胸口，面板下的黑色紋路開始扭動，像是活物在掙扎。劉福貴無意識地抽搐起來，額頭滲出冷汗。
“不行，種子已經和他的生命力糾纏在一起，強行清除會要他的命。”和蓉收回手，喘息道，“我只能暫時封印它，但最多維持三天。”
“三天...”葉巨計算時間，“正好是黑風谷之約的時候。”
“你覺得這兩件事有關聯？”林雪問。
“太巧了，巧到不可能是巧合。”葉巨說，“林雪約我三天後見面，黑水鎮的陣法估計也需要三天左右完成最後的佈置，劉福貴體內的種子只能封印三天...所有這些，都指向同一個時間點。”
“你是說，有人故意把一切安排在同一時間，讓我們分身乏術？”
“或者，是想讓我們做出選擇。”葉巨目光掃過洞內每一個人，“救一個人，還是阻止一場災難；赴一個可能是陷阱的約，還是破壞一個即將完成的邪惡儀式。”
趙明握緊劍柄：“我們可以分頭行動。我和和蓉去破壞其他四個祭壇，您和林雪去黑風谷見林雪...”
“不行。”葉巨和林雪同時反對。
“為甚麼？”趙明不解。
“第一，我們人手不夠。四個祭壇分佈在黑水鎮四周，彼此距離很遠，以你們兩人的實力，破壞一個都勉強，更別說四個。”葉巨解釋。
“第二，破壞祭壇可能打草驚蛇。”林雪補充，“如果教團發現我們在破壞陣法，可能會提前啟用，或者轉移計劃。我們必須找到控制整個陣法的‘核心’，一舉摧毀。”
“核心在哪？”
“通常在這種大型陣法中，核心會設在能量最匯聚，也最隱蔽的地方。”葉巨重新看向地圖，手指最終停在一個點——黑水河源頭的水潭，“這裡。水能聚氣，也能隱藏能量波動。而且水潭深不見底，最適合藏東西。”
林雪點頭：“我也懷疑那裡。我昨晚潛到附近探查，發現水潭周圍守衛最嚴密，而且水潭本身有很強的遮蔽法術，我的神識探不進去。”
“那就定下來了。”葉巨做出決定，“我和林雪去水潭，尋找並摧毀陣法核心。趙明，你和和蓉帶著劉福貴，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等我們訊號。”
“訊號？”
葉巨取出三張符紙，分給兩人：“這是連心符，撕毀一張，其他兩張會有感應。如果我們成功摧毀核心，我會撕毀我這張，你們立刻帶劉福貴離開黑水鎮，去崑崙求援。如果...”
他頓了頓：“如果天亮前你們還沒收到訊號，就立刻離開，按原計劃去黑風谷，但要加倍小心。”
“可那樣您和林雪...”和蓉擔憂道。
“我們有自保的能力。”葉巨笑了笑，“別忘了，我現在可是築基期，雖然只有三天。”
林雪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計劃已定，眾人不再耽擱。葉巨和林雪準備出發，趙明突然叫住林雪。
“林雪姑娘，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請說。”
“你是官方修行者組織的人，按理說，發現這種大規模邪教活動，應該第一時間上報組織，調集人手清剿。為甚麼選擇單獨行動，甚至...隱瞞不報？”
林雪沉默片刻，月光透過洞口，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因為我不確定，組織裡還有多少人可以信任。”她緩緩道，“三個月前，我們小隊接到一個剿滅深淵教團據點的任務，很順利，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但任務結束後，隊長私下找到我，說他在據點發現了一些東西，關於組織高層的秘密。他讓我不要聲張，等他調查清楚。”
“後來呢？”
“三天後，隊長在一次例行任務中‘意外’身亡。屍檢報告說是走火入魔，但我知道，隊長修的是穩紮穩打的《厚土訣》，最不容易出岔子。”林雪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長弓的手微微顫抖，“我去質問負責調查的人，他們說是意外，讓我不要多想。但從那天起，我發現自己被監視了——住處有人盯梢，任務被調離核心，連平時關係不錯的同事也開始疏遠我。”
她看向葉巨：“所以當我收到林雪的紙條，說事關生死，讓我秘密調查時，我立刻明白了。她一定也發現了甚麼，而且處境比我還危險。她不敢直接聯絡我，說明監視我的人可能就在我身邊。”
“所以你假裝甚麼都不知道，繼續正常工作，暗中調查？”葉巨問。
“對。我花了兩個月時間，才勉強擺脫監視，能偷偷出來。黑水鎮是我查到的第一個線索，然後，就遇到了你們。”林雪苦笑道，“說實話，看到你們衝進祠堂時，我差點以為你們是來滅口的。”
葉巨看著她，突然問：“你手臂上的傷，真的是被鎮民抓的嗎？”
林雪一怔，隨即明白他的意思：“你懷疑我是內鬼，故意受傷博取信任？”
“在確認之前，我懷疑一切。”
林雪沒有生氣，反而點點頭：“應該的。如果我是你，也會懷疑。”
她舉起手臂，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那道傷口。黑色紋路仍在緩慢蠕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傷口是真的，寄生也是真的。如果我是內鬼，沒必要用這種方式苦肉計——這種寄生是不可逆的，時間一到，要麼變成怪物，要麼死。”她放下衣袖，“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在監視我的那些人中，有一個人，我確定他是蘇博士的人。”
“誰？”
“執法堂副堂主，周通。”林雪說出一個名字，“我親眼看到他和一個神秘人接觸，那個人雖然戴著面具，但身形和走路的姿態，和我在組織檔案裡看過的蘇博士影像一模一樣。而且，周通最近行為很反常，經常以各種理由調閱‘神性融合’實驗的封存檔案。”
葉巨想起在實驗室看到的資料，那份“神性融合”實驗報告上，有多次調閱記錄，最後一次就在一個月前，調閱人簽名正是“周通”。
“看來，蘇博士的滲透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葉巨沉聲道。
“所以，即使我們這次能破壞黑水鎮的陣法，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林雪說，“只要組織高層還有他們的人，類似的事情就會不斷髮生。我們必須找到確鑿證據，扳倒周通，甚至揪出他背後更大的魚。”
葉巨沉默良久，最終點頭：“我暫時相信你。但記住，如果讓我發現你有任何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