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離開霧隱先生的竹屋，重新踏入迷霧嶺。按照地圖示註，距離最近的一處重合祭壇位於迷霧嶺邊緣的黑石峽谷，大約一天路程。
一路上，三人各懷心思。葉巨在反覆推敲霧隱先生最後的提醒——“最大的危險可能來自你認為是‘自己人’的那一邊”。和蓉則憂心忡忡，她體內的淨化尚未完成，若在關鍵時刻邪神氣息反撲，恐怕會成為累贅。趙明則默默擦拭著手中的長劍，這位崑崙弟子眼中燃燒著對邪魔外道的憎恨。
“葉前輩，”行進中，趙明突然開口，“您說，深淵教團和蘇博士如果真的聯手，會是甚麼形式？”
葉巨沉思片刻：“可能性很多。蘇博士需要靈石和實驗體，深淵教團能提供；深淵教團需要科學手段輔助儀式，蘇博士有技術。最危險的是，如果他們共享研究成果——教團掌握如何溝通深淵，蘇博士掌握如何改造人體，二者結合...”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和蓉臉色發白：“那會是...”
“人造邪神。”葉巨沉聲道，“或者說得更準確些——可控的、具有神性力量的怪物軍團。”
趙明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是這樣，別說官方修行者組織，就是整個修行界聯手，也未必能抗衡。”
“所以必須在他們合流前阻止。”葉巨加快腳步，“時間不多了。”
正午時分，三人抵達黑石峽谷外圍。這裡的地貌與迷霧嶺截然不同，寸草不生，黑色的岩石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溫度也比周圍高出不少。
“火山地貌。”葉巨蹲下身，摸了摸岩石表面，“而且是近期活動過的火山。難怪深淵教團會選擇這裡——地火能量能放大獻祭效果。”
趙明展開地圖對比：“祭壇應該在峽谷深處一處天然溶洞內。但地圖上標註，蘇博士的實驗室也在同一位置，這不合常理。兩者怎麼可能共用一處據點？”
“去看看就知道了。”葉巨示意兩人放輕腳步，收斂氣息。
峽谷內部錯綜複雜，岔路眾多。但奇怪的是，沿途沒有遇到任何守衛或警戒裝置。這反而讓葉巨更加警惕——太過安靜，往往意味著陷阱。
深入峽谷約兩公里後，前方出現了人工建築的痕跡。一座半嵌入巖壁的混凝土結構建築，表面噴塗著軍用迷彩，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不是葉巨神識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蘇博士的風格。”葉巨低聲道，“偽裝成軍用設施，一般人不敢靠近。”
建築入口隱蔽在一處巖縫後，厚重的合金門上裝有虹膜和指紋雙重鎖。但此刻，門虛掩著，露出一道縫隙。
“不對勁。”葉巨抬手製止想要上前的趙明，“門沒鎖，要麼是撤離匆忙，要麼是...”
“請君入甕。”和蓉接話，聲音有些發顫。
葉巨點頭，從懷中取出三張隱身符，分給兩人：“貼在身上，能維持一刻鐘。跟緊我，不要發出聲音。”
三人貼上符籙，身形逐漸淡化，最終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葉巨輕輕推開門，側身閃入。
門內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燈光昏暗，牆壁是冰冷的金屬材質。地上散落著一些檔案和破損的實驗器材，像是經歷了一場匆忙的撤離。但葉巨注意到，地面沒有灰塵，說明撤離是不久前的事。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門，此時大開著。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高約十米，面積相當於一個籃球場。讓三人震驚的是，這裡既是高科技實驗室，又是邪教祭壇。
空間一側擺放著各種精密儀器：培養槽、基因測序儀、能量監測裝置...其中幾個培養槽中還漂浮著不成形的生物組織，在淡綠色溶液中緩緩蠕動。
而空間的另一側，則是一個標準的深淵祭壇：黑色岩石壘成，表面刻滿褻瀆的符文，祭壇中央有一個凹陷的血槽，殘留著暗紅色的凝固血液。祭壇周圍散落著白骨和熄滅的蠟燭。
最詭異的是，實驗室和祭壇之間沒有任何隔斷，反而用管線連線在一起。幾條粗大的電纜從實驗裝置引出，接入祭壇基座；而祭壇上方的幾個符文，則閃爍著不自然的電子光。
“他們...真的在合作。”趙明喃喃道，隱身狀態下，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依然能聽出震驚。
葉巨示意兩人噤聲，緩步走向實驗室中央的主控臺。螢幕上還亮著，顯示著未完成的實驗日誌。他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凝重。
日誌記錄了一項名為“神性融合”的實驗：從深淵生物體內提取“神性因子”，注入經過基因改造的人類實驗體，觀察反應。前七個實驗體全部失敗，要麼精神崩潰，要麼肉體畸變。但第八個實驗體——
日誌在這裡中斷了。
“看這裡。”和蓉指向主控臺角落的一個顯示屏。上面是建築的結構圖，其中地下三層被標記為“高危區”，旁邊有一個閃爍的紅點，顯示“實驗體存活，狀態：活躍”。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突然震動起來。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沉重的、有節奏的撞擊聲，從地下傳來。
咚...咚...咚...
每一聲都讓地面顫抖，儀器搖晃。
“那是甚麼？”趙明握緊劍柄。
葉巨沒有回答，而是快速在主控臺上操作。幾個按鍵後，地下三層的監控畫面被調出。
畫面中，是一個巨大的封閉空間。牆壁和地面都是厚重的合金，但此刻，這些合金表面佈滿了凹痕和裂縫。空間中央，一個“東西”正在撞擊牆壁。
那曾經是個人類，但現在，很難用“人”來形容。它高三米，全身覆蓋著黑紅色的角質層，背部突出數根扭曲的骨刺。四肢異常粗壯，手掌已經變成利爪。最可怕的是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張佈滿利齒的巨口，以及額頭正中一隻豎立的、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眼睛。
“深淵之眼...”葉巨認出了那火焰的顏色，與古籍中記載的邪物特徵完全一致。
“第八號實驗體，融合成功。”一個冰冷的電子音突然響起。三人一驚，發現主控臺的音響自動開啟了。
“但出現預期外變異，實驗體脫離控制。建議：銷燬。”
電子音剛落，地下就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緊接著，撞擊聲變得更加猛烈，合金牆壁的裂縫迅速擴大。
“它在試圖出來！”和蓉後退一步。
葉巨盯著監控畫面，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實驗體的脖子上，套著一個金屬項圈，項圈上有一個微弱的紅光閃爍。
“那是抑制器。”他迅速判斷，“蘇博士留了後手。但抑制器的能量在減弱，看閃爍頻率，最多還能堅持十分鐘。”
“我們怎麼辦？”趙明問，“趁它沒出來，炸掉這裡？”
“不行。”葉巨搖頭，“如果這裡是深淵教團和蘇博士的合作點，肯定有重要資料。而且，我們需要知道他們的完整計劃。”
他快速在主控臺上搜尋，找到了建築結構圖和能源核心的位置。與此同時，地下傳來的撞擊聲越來越急促，牆壁的裂縫已經蔓延到天花板。
“趙明，你去能源室，找到備用電源，切斷它對抑制器的供能——但要等我的訊號。和蓉，你搜尋實驗資料，特別是關於‘神性因子’提取和融合的部分，全部複製。我去找主伺服器，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資訊。”
“切斷供能？”趙明不解，“那東西不就出來了？”
“就是要它出來。”葉巨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但要在我們掌控的情況下出來。抑制器失效後，實驗體會進入狂暴狀態，攻擊視線內一切活物。我們要做的，是利用這一點。”
他指向結構圖：“看到這條通道了嗎？從地下三層直通峽谷深處。蘇博士設計時應該考慮過實驗體失控的情況，所以留了這條緊急處理通道。一旦實驗體逃出，會沿著通道衝進峽谷，那裡...”
葉巨放大峽谷地圖，在距離建築三公里處，有一個被標記為“禁區”的區域。
“那是深淵教團的一個次級祭壇。如果實驗體衝到那裡...”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借刀殺人？”趙明明白了，“讓怪物去攻擊教團的據點？”
“不止。”葉巨調出一個檔案，“我剛剛查到的。這個次級祭壇裡，存放著教團為‘七星連珠’儀式準備的一批關鍵材料。如果被破壞，至少能拖延他們一個祭壇的進度。”
和蓉已經找到資料儲存裝置，開始複製。趙明則轉身衝向能源室。葉巨則繼續搜尋主伺服器，尋找蘇博士和深淵教團合作的證據。
五分鐘後，和蓉示意資料複製完成。幾乎同時，地下傳來一聲巨響，監控畫面顯示，合金牆壁被撞開了一個大洞。
“它出來了！”和蓉驚呼。
畫面中，怪物撕開牆壁，踏入走廊。它似乎能感知生命氣息，沒有任何猶豫，徑直朝著實驗室上層的方向衝來。
“趙明，就是現在！”葉巨對著通訊符低喝。
幾秒後，整個建築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但地下傳來的咆哮聲變得更加狂暴——抑制器失效了。
“跑！”葉巨抓起複製的資料，三人衝向出口。
他們剛離開實驗室，身後就傳來金屬撕裂的巨響。怪物撞開了防爆門，衝入實驗室空間。它那隻燃燒的綠眼掃視四周，瞬間鎖定了正在逃離的三人。
三人衝出門外，朝著峽谷深處狂奔。身後，怪物的腳步聲如同重錘敲擊地面，越來越近。
“它追上來了！”趙明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怪物以驚人的速度在峽谷中橫衝直撞，攔路的岩石被輕易撞碎。
“按計劃，引向祭壇！”葉巨喊道，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把符籙，看也不看地向後撒去。
符籙在空中燃燒，化作火球、冰錐、風刃，劈頭蓋臉砸向怪物。這些攻擊對怪物造不成實質傷害，但成功激怒了它。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速度又快三分。
三公里距離，在生死追逐下顯得格外漫長。和蓉體力最弱，漸漸跟不上速度。葉巨一把將她背起，同時對趙明喊道：“你先去，確認祭壇位置，準備接應！”
趙明點頭，催動靈力，速度暴漲，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峽谷拐角。
葉巨揹著和蓉，在峽谷中左衝右突，利用地形拖延時間。怪物雖然力大無窮，但轉彎不夠靈活，幾次撞在巖壁上，碎石飛濺。
兩分鐘後，前方傳來趙明的聲音：“找到了！右側岔路，紅色巖壁！”
葉巨精神一振，衝向右側岔路。果然，一面赤紅色的巖壁出現在眼前，巖壁上有一個巨大的洞口，內部幽深，散發出不祥的氣息。洞口周圍散落著白骨和祭祀用品，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硫磺的混合氣味。
深淵教團的次級祭壇。
葉巨在洞口前停下，放下和蓉。怪物緊隨而至，在距離他們三十米處停下，獨眼死死盯著三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現在怎麼辦？”和蓉臉色蒼白。
“進去，然後把它關在裡面。”葉巨盯著怪物，緩緩後退。
就在這時，祭壇洞內突然傳出人聲。幾個身穿黑袍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驚動。為首的是一個枯瘦的老者，手持骨杖，看到怪物後先是一驚，隨即露出狂喜的神色。
“深淵之眼！是深淵之眼的眷屬！”老者激動地揮舞骨杖，“讚美吾主，賜下如此完美的祭品！”
他身後的教眾也跟著歡呼，完全沒意識到危險。
怪物轉動獨眼，看向祭壇眾人。然後，它動了。
不是衝向葉巨三人，而是撲向了那群教眾。
接下來的場面極其血腥。怪物衝入人群，利爪揮舞，每次攻擊都會帶走一條甚至多條生命。教眾們終於意識到這不是“眷屬”，而是死神，但為時已晚。慘叫聲、骨肉撕裂聲、絕望的祈禱聲混雜在一起，在峽谷中迴盪。
枯瘦老者試圖施法抵抗，但骨杖發出的黑氣打在怪物身上，只濺起幾點火花，反而更加激怒了它。怪物一巴掌拍下，老者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變成了一灘肉泥。
“就是現在！”葉巨低喝，三人趁機衝向祭壇深處。
祭壇內部比想象中更大，是一個天然溶洞改造而成。洞壁刻滿褻瀆的符文，中央是一個血池，池中浸泡著各種扭曲的生物殘骸。血池周圍堆放著木箱，裡面是儀式所需的材料：稀有礦石、草藥、獸骨，以及...活體器官。
“這些瘋子...”趙明強忍噁心，檢查木箱。
“別管那些，找核心！”葉巨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血池後方的一個石臺上。石臺上擺放著一個水晶容器，內部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搏動的暗紅色肉瘤。
“深淵之心的碎片。”葉巨認出了這東西，“七星連珠儀式的關鍵之一。摧毀它，這個祭壇就廢了。”
就在這時，洞口方向傳來巨響。怪物已經屠殺了所有教眾，正朝著洞內衝來。
“趙明，佈置爆破符！和蓉，準備淨化術，削弱那東西的力量！我去拿碎片！”葉巨快速分配任務，自己則衝向石臺。
趙明掏出所有爆破符，在洞口和支撐柱上佈置。和蓉則雙手結印，開始吟唱淨化咒文——雖然她的淨化尚未完成，但施展小範圍淨化術還是可以的。
葉巨衝到石臺前，正要伸手去取水晶容器，突然，容器自行開啟，那顆搏動的肉瘤猛地射出，直撲葉巨面門！
葉巨側身閃避，肉瘤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巖壁上撞出一團血花。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肉瘤落地後迅速變形，伸出無數血絲，與地面、巖壁連線，轉眼間就長成了一個三米高、由血肉和岩石組成的怪物。
不，不是怪物。那東西有著模糊的人形，頭部的位置，肉瘤正在裂開，露出一隻眼睛——與外面那隻怪物一模一樣的、燃燒著綠色火焰的深淵之眼。
“兩個...”葉巨心中一沉。
外面的怪物此時已衝入祭壇，與血肉岩石怪物形成夾擊之勢。兩隻深淵之眼的眷屬，一左一右，將三人堵在祭壇深處。
“葉前輩！”趙明喊道，他手中的爆破符已經佈置完成，但引爆意味著他們也會被埋在這裡。
“和蓉，淨化術，最大範圍！”葉巨吼道，同時雙手快速結印，“趙明，我數到三，引爆洞口，堵住退路！然後我們一起攻擊那個新生的！”
“甚麼？”趙明以為自己聽錯了——堵住退路，不是自尋死路嗎？
“照做！”葉巨沒有解釋，他的法印已經完成，周身泛起金色光芒。
和蓉的淨化術率先發動。柔和的白光以她為中心擴散，籠罩整個祭壇。兩隻怪物同時發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黑暗氣息明顯減弱，動作也遲緩了一瞬。
“一！”
葉巨動了。他衝向血肉岩石怪物，雙手金光大盛，化作兩柄光劍，直刺怪物胸前的肉瘤核心。
“二！”
怪物揮爪迎擊，光劍與利爪碰撞，迸發出刺目的火花。葉巨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但怪物的利爪也被光劍削斷兩根。
“三！引爆！”
趙明咬牙啟用爆破符。
轟轟轟！
一連串爆炸在洞口和支撐柱上發生，岩石崩落，煙塵瀰漫。退路被徹底封死。
與此同時，葉巨再次撲向血肉岩石怪物。這次，他沒有硬拼，而是在即將接觸的瞬間，身形詭異一折，繞到怪物側面，光劍直刺其腿部關節。
怪物失去平衡，轟然倒地。葉巨趁機躍上其背部，光劍狠狠刺入肉瘤核心！
暗紅色的血液噴濺，怪物發出淒厲的尖叫，瘋狂掙扎。葉巨死死握住光劍，將全身靈力灌入。
另一邊，趙明和和蓉聯手對抗另一隻怪物。趙明劍法精妙，不斷在怪物身上留下傷口；和蓉的淨化術持續削弱著怪物的力量。但怪物實在太過強大，兩人只能勉強支撐。
“葉前輩！”趙明被怪物一爪拍飛，撞在巖壁上，口吐鮮血。
和蓉急忙擋在他身前，雙手結印，一道淨化屏障展開。怪物利爪砸在屏障上，屏障劇烈震動，出現裂痕。
“堅持住！”葉巨吼道，他身下的怪物已經奄奄一息，但還在垂死掙扎。
終於，血肉岩石怪物的核心停止了搏動，身體迅速乾癟、石化，最終化作一地碎石。葉巨喘著粗氣站起身，光劍已經消散，他的雙手血肉模糊，靈力幾乎耗盡。
但戰鬥還沒結束。另一隻怪物見同伴死亡，更加瘋狂，不顧一切地撞向已經岌岌可危的淨化屏障。
“和蓉，散開！”葉巨喊道，同時從懷中掏出最後一張符籙——那是一張金色的、邊緣燃燒著虛幻火焰的符紙。
本命真火符。以精血和本源靈力繪製，威力巨大，但使用後會元氣大傷，甚至跌落境界。葉巨一直將其作為最後的底牌，此刻，別無選擇。
和蓉撤去屏障，拖著趙明向後翻滾。怪物撲了個空，正要追擊，葉巨的真火符已經到了。
符紙輕飄飄地貼在怪物額頭。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然後，金色的火焰從符紙中爆發，瞬間吞沒怪物全身。那不是凡火，而是能焚燒靈魂的本命真火。怪物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在火焰中瘋狂掙扎，但無濟於事。它的身體迅速碳化、崩解，最終化作一堆灰燼。
火焰熄滅，祭壇內陷入死寂。只有岩石崩落的聲音，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葉巨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出。使用本命真火符的反噬開始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下跌，從築基中期一路跌落到煉氣後期，才勉強止住。
“葉巨！”和蓉衝過來扶住他。
“我沒事...”葉巨擦去嘴角血跡，艱難站起，“快，摧毀那個碎片...”
他指向血肉岩石怪物死亡處，那顆肉瘤核心雖然隨著怪物死亡而萎縮，但還在微弱搏動。
趙明強忍傷痛，一劍刺下。肉瘤發出最後一聲尖嘯，徹底化為膿水。
隨著核心被毀，整個祭壇開始震動。洞頂的符文逐一熄滅，血池迅速乾涸，那些堆放的儀式材料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風化。
“祭壇正在失去力量。”葉巨觀察四周，“趁還沒完全塌陷，找條路出去。”
趙明在祭壇深處發現了一條隱蔽的通道，似乎是教團預留的逃生路徑。三人互相攙扶著進入通道，在他們身後，祭壇開始崩塌。
通道蜿蜒向上，走了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亮光。出口位於峽谷另一側的半山腰，隱蔽在藤蔓之後。
三人鑽出通道，回頭望去，只見峽谷深處煙塵滾滾，整個祭壇區域已經完全坍塌。
“成功了...”趙明癱坐在地，他受傷不輕，剛才全憑意志支撐。
和蓉也好不到哪去，過度使用淨化術讓她臉色蒼白，體內被壓制的邪神氣息又有蠢蠢欲動的跡象。
葉巨的情況最糟，修為下跌帶來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加上本命真火符的反噬，他現在連站著都勉強。
但他還是強打精神，檢查從實驗室複製的資料。儲存裝置在剛才的戰鬥中有所損壞，但大部分資料還能讀取。快速瀏覽後，葉巨的眉頭越皺越緊。
“比我們想象的更糟。”他沉聲道，“蘇博士和深淵教團的合作程度，遠超預估。他們不是簡單的資源共享，而是...”
他調出一份檔案，標題是“第七祭壇-融合實驗場”。
“深淵教團提供古老邪術和獻祭能量，蘇博士提供基因改造技術和裝置，共同創造‘完美容器’。第七祭壇，也就是七星連珠的主祭壇，將用來進行最終實驗——將深淵之眼的本體意識，匯入改造後的容器中。”
“那會怎樣？”和蓉問。
“會誕生一個擁有人類智慧、深淵力量、科技強化的...怪物。”葉巨關閉裝置，“而且，從時間表看，最終實驗就在二十三天後，也就是七星連珠儀式當天。”
趙明倒吸一口涼氣：“我們必須通知崑崙，通知所有正道門派！”
“對，但在此之前...”葉巨看向峽谷方向，那裡煙塵漸散，“我們需要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我的修為暫時跌落到煉氣期，必須儘快恢復。和蓉你的淨化也到了關鍵階段，不能再拖。趙明你的傷需要處理。”
“可是時間...”
“磨刀不誤砍柴工。”葉巨打斷趙明，“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別說阻止儀式，自保都難。先休整三天，然後分頭行動——趙明，你傷勢最輕，帶著資料副本和我的信物，去找林雪，讓她聯絡崑崙和其他門派。我和和蓉去下一個地點，繼續調查。”
“您現在的狀態...”趙明擔憂道。
“我自有辦法。”葉巨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顆猩紅的丹藥。丹藥一出，整個空間都瀰漫開濃郁的藥香。
“赤血涅盤丹？”趙明認出這丹藥，驚呼道，“這可是用本命精血煉製的禁忌丹藥，能短時間內恢復修為，但藥效過後會傷及本源，甚至折壽！”
“顧不了那麼多了。”葉巨將丹藥吞下，一股熾熱的力量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氣息也從煉氣期迅速回升，最終穩定在築基初期——雖然不如全盛時期，但足以應對大部分情況。
“只有三天的效果。”葉巨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三天內，我們必須完成初步調查，然後與你們會合。”
三人離開峽谷，在迷霧嶺邊緣找到一個隱蔽的山洞休整。葉巨為趙明處理傷口，和蓉則繼續淨化儀式。葉巨自己則一邊調息，一邊研究從實驗室獲得的資料。
資料中有一條資訊引起了他的注意：蘇博士在第七祭壇附近，有一個秘密研究所，代號“方舟”。那裡存放著他所有研究的核心資料，以及...一個“初始樣本”。
“初始樣本是甚麼？”和蓉結束一輪淨化，走過來問。
“不清楚，但標註為最高機密。”葉巨指著螢幕上的加密檔案，“訪問許可權是蘇博士本人，而且檔案有自毀程式，強行破解會銷燬所有資料。”
“那怎麼辦？”
葉巨沉思片刻：“也許不需要破解。如果我們能找到‘方舟’，直接拿到儲存裝置...”
話音未落，山洞外突然傳來翅膀撲騰的聲音。三人警覺，葉巨示意噤聲，悄悄來到洞口。
外面天色已暗，一隻黑色的烏鴉落在洞外的樹上，歪頭看著洞口。它的眼睛是詭異的暗紅色，腳上綁著一個小竹筒。
“信使？”趙明低聲道。
葉巨仔細觀察，確認烏鴉身上沒有邪氣，也沒有法術波動，這才小心靠近。烏鴉沒有飛走，反而跳到他面前，伸出綁著竹筒的腿。
解下竹筒，裡面是一卷紙條。展開，上面是熟悉的字跡：
“三天後，子時，黑風谷舊址一見。有要事相商，事關生死。——林雪”
是林雪的筆跡。但她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裡？又為甚麼約在黑風谷——那個已經廢棄的深淵教團據點？
葉巨盯著紙條，眉頭緊鎖。霧隱先生的警告在耳邊迴響：
“不要相信任何表面的東西。真相往往隱藏在表象之下，而最大的危險，可能來自你認為是‘自己人’的那一邊。”
烏鴉等葉巨看完信，發出一聲嘶啞的鳴叫，振翅飛入夜色。
山洞內，三人面面相覷。
“去嗎？”和蓉問。
“去。”葉巨收起紙條，眼神堅定，“但要做好萬全準備。如果林雪是內鬼，這就是陷阱。如果她不是，那她帶來的訊息，可能關乎整個行動的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