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淨化陣的青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層流動的薄紗將和蓉籠罩。陣內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流轉,每一次融入她的身體,都會引發一陣輕微的顫抖。葉巨盤膝坐在陣外,雙目微闔,但神識卻如同一張細密的網,籠罩著小屋周圍數百米的範圍。
第一夜的持咒並不順利。
凌晨三點,和蓉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額頭上青筋暴起。葉巨立刻睜開眼,只見她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暗紅色霧氣,那是邪神汙染被陣法逼出的表象。霧氣在青光的壓制下掙扎扭動,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穩住心神!”葉巨低喝,“想象那些汙染是汙垢,陣法是清水,正在將你洗淨。”
和蓉咬緊牙關,呼吸粗重,但終究穩住了陣腳。金色符文繼續落下,她的顫抖逐漸平復,臉色也從蒼白恢復了一絲血色。
就這樣,淨化在痛苦中緩慢推進。白天,葉巨外出採購物資,同時打探訊息;夜晚,他一邊護法,一邊研究從秘境帶出的古籍。和蓉的狀態時好時壞,有時能平靜地完成兩小時持咒,有時卻會在幻象的衝擊下幾近崩潰。但每一天過去,她眼底的那抹暗紅都會淡去一絲。
第七天傍晚,葉巨帶回了一個重要訊息。
“深淵教團在西北的活動範圍擴大了。”他將幾張偷拍的模糊照片攤在桌上,“我潛入了一個地下修行者集會,聽幾個散修說,不止黑風谷,附近三個縣都出現了邪教活動的跡象。而且...”
他頓了頓,指向其中一張照片。那是在一處山崖上拍攝的,畫面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血色符文刻在巖壁上,符文周圍躺著十幾具動物的屍體,排列成某種詭異的圖案。
“百魂血祭只是開胃菜。”葉巨沉聲道,“他們在準備更大的儀式。有傳言說,教團試圖召喚‘深淵之眼’——古籍中記載的一種邪物,能以目光汙染方圓百里的生靈。”
和蓉倒吸一口涼氣:“能阻止嗎?”
“難。”葉巨搖頭,“官方修行者組織已經介入,但教團行事隱秘,據點分散,很難一網打盡。而且...”他壓低聲音,“我懷疑有內鬼。集會中有個自稱是某門派弟子的人,說話時眼神閃爍,提到教團時總在刻意引導話題。”
“你是說,修行界內部有人和深淵教團勾結?”
“不一定是高層,但肯定有人被滲透了。”葉巨神色凝重,“這也解釋了為甚麼教團能在官方眼皮底下發展得這麼快。”
就在這時,葉巨突然警覺地抬起頭。他的神識網傳來一絲微弱的波動——有人觸動了外圍警戒陣。
“待在陣裡別動。”他低聲吩咐,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小屋外,夜色如墨。海風帶著鹹腥味拂過礁石,遠處燈塔的光柱緩緩掃過海面。葉巨隱身在門廊的陰影中,神識鎖定了波動傳來的方向。
五十米外,一塊礁石後,一個黑影正小心翼翼地移動。那人穿著深色夜行衣,動作輕盈,顯然受過專業訓練。但讓葉巨疑惑的是,對方的氣息很弱,只比普通人強一點,不像是修行者。
黑衣人摸索到距離小屋三十米處,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儀器,對準小屋方向。儀器螢幕亮起微弱的光,顯示出一串跳動的資料。
探測器?葉巨心中一凜。對方不是修行者,而是使用科技手段的追蹤者——是蘇博士的人!
就在黑衣人準備進一步靠近時,葉巨動了。他沒有使用法術,而是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幾個起落就來到黑衣人身後。對方反應不慢,聽到風聲立即前撲翻滾,同時抬手朝身後射出一枚麻醉鏢。
葉巨側身避開,一腳踢飛對方手中的探測器,緊接著一記手刀劈在對方頸側。黑衣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葉巨迅速搜查對方身上,除了那個探測器,還找到一部加密通訊器、一把戰術匕首和一張摺疊的地圖。地圖上,濱海市周邊區域被標註了十幾個紅點,其中一個就在小屋附近。
他將黑衣人拖進小屋,用特製繩索捆好,又在其身上貼了一張昏睡符。做完這些,葉巨開始檢查那個探測器。
儀器很先進,外殼是軍用級別,螢幕上顯示的波形圖不斷跳動。葉巨辨認出那是靈力波動的頻譜分析——這臺儀器能探測到修行者散發的微弱靈力場!
“蘇博士的科技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他面色凝重。這意味著,以往依靠隱蔽氣息躲避追蹤的方法,在高科技探測器面前可能失效。
和蓉結束了當晚的持咒,從陣法中走出。看到地上的黑衣人,她臉色一變:“又是追兵?”
“蘇博士的人,但很奇怪,只有這一個。”葉巨皺眉,“按理說,他們如果發現了這裡,應該會派更多人包圍才對。”
他拿起那部加密通訊器,嘗試破解。作為前科研人員,葉巨對電子裝置並不陌生,但這部通訊器的加密等級很高,強行破解可能會觸發自毀程式。他思索片刻,決定採用更直接的方法。
用一張清醒符喚醒黑衣人後,葉巨將匕首抵在對方喉前:“誰派你來的?你們有多少人?”
黑衣人醒來後顯得很鎮定,甚至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葉巨博士,不,現在應該叫你葉巨先生。蘇博士讓我帶句話——合作,或者毀滅。你選一個。”
“我沒興趣和瘋子合作。”
“瘋子?”黑衣人嗤笑,“你根本不明白蘇博士在研究甚麼。那不只是長生,那是進化!是人類邁向更高維度的鑰匙!”
“用無辜者的生命做鑰匙?”和蓉冷聲道。
“進化總有代價。”黑衣人語氣狂熱,“而且那些‘祭品’不是白白犧牲的,他們的生命能量將被用於開啟新世界的大門!深淵教團那些蠢貨,只知道獻祭取悅邪神,但蘇博士的智慧遠超他們——我們在創造神!”
葉巨心中一震。創造神?蘇博士的野心比他想象的更瘋狂。
“說清楚,甚麼創造神?”
黑衣人卻突然閉嘴,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下一秒,他猛地咬破藏在牙後的毒囊,嘴角溢位黑血。葉巨立刻點了他幾處穴道,試圖阻止毒素擴散,但已經晚了。那是一種神經毒素,幾秒鐘內就奪走了黑衣人的生命。
“該死!”葉巨檢查屍體,在對方後頸處發現了一個微小的植入晶片。他小心取出晶片,接入自己的便攜裝置讀取資料。
晶片裡的資訊有限,但足夠震撼。那是一份簡短的實驗日誌,記錄著某個代號“造神計劃”的進展。日誌提到了一種名為“神性因子”的物質,能從古老遺物中提取,注入人體後能激發遠超常人的潛能。但實驗體無一例外會在三天內精神崩潰,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日誌末尾有一行小字:“靈石是關鍵。第七號樣本顯示,純淨靈石能穩定神性因子,但樣本不足,需獲取更多。”
葉巨臉色發白。他終於明白蘇博士為甚麼對秘境靈石如此執著——那不是為了研究,而是為了那個瘋狂的“造神計劃”!
“我們必須毀掉剩下的靈石。”他看向和蓉,語氣堅定,“不能讓這東西落入任何人手中。”
“可是你的傷...”
“總比讓蘇博士造出一群怪物好。”葉巨從儲物間取出那個特製鉛盒,裡面是最後三塊完好的秘境靈石。其中一塊已經有裂紋,另外兩塊雖然完整,但內部的光澤明顯暗淡了許多——這是能量逐漸流失的徵兆。
葉巨猶豫了。靈石一旦毀掉,就真的沒了。秘境已毀,地球上恐怕再也找不到這種純淨的靈能結晶。而他的內傷需要靈石輔助治療,和蓉的淨化也需要靈石提供穩定靈氣...
“也許不必全毀。”和蓉突然說,“既然蘇博士需要的是純淨靈石,那我們把它們‘汙染’不就行了?用你的筆記裡記載的方法,在靈石中刻入反咒,任何人試圖使用都會遭受反噬。”
葉巨眼睛一亮。這確實是個辦法。古籍中記載過“咒縛之術”,能在法器、靈石等靈物中設下隱藏的詛咒,一旦被他人使用就會觸發。但施術需要時間,而且會消耗大量精力。
“可以一試,但需要準備材料,而且施術期間不能被打擾。”葉巨迅速做出決定,“我們換個地方。蘇博士的人已經找到這附近,這裡不安全了。”
兩人連夜收拾必要物品。葉巨在黑衣人身上找到了追蹤器的接收端,確認沒有其他訊號發射器後,將屍體用化屍符處理乾淨。然後,他在小屋周圍佈下三重迷陣和預警符,一旦有人闖入,遠在五十里外他都能感應到。
凌晨四點,兩人悄悄離開海邊小屋,朝著內陸山區進發。葉巨選擇的目的地是一片名為“迷霧嶺”的原始森林,那裡常年霧氣瀰漫,磁場混亂,能有效干擾電子裝置的探測。
趕路途中,葉巨嘗試聯絡以前在修行界的幾個舊識。但發出的傳訊符要麼石沉大海,要麼收到含糊其辭的回覆,暗示“現在風聲緊,少聯絡為妙”。看來蘇博士和深淵教團的活動,已經引起了整個修行界的警惕甚至恐慌。
第三天正午,他們抵達迷霧嶺外圍。正如其名,整片山嶺籠罩在乳白色的濃霧中,能見度不足二十米。更奇特的是,這裡的靈氣分佈極不均勻,有些地方濃郁得幾乎凝成液態,有些地方卻貧瘠如沙漠。
“這裡的能量場很混亂,不適合長期停留,但短期藏身足夠。”葉巨選了一處崖壁下的天然石洞,在洞口布下隱匿陣法。
接下來的三天,葉巨開始施展咒縛之術。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過程,需要用神識引導靈力,在靈石內部刻下複雜的咒文網路。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導致靈石爆炸,或者咒文失效。
第一塊靈石花了整整一天。當最後一道咒文完成時,靈石表面閃過一絲暗光,隨即恢復原狀,但仔細看會發現內部多了一些極細的、蛛網般的紋路。
“成了。”葉巨擦去額頭的汗水,臉色有些蒼白。施展這種高階咒術對他的消耗很大。
休息一晚後,他開始處理第二塊靈石。但這一次,意外發生了。
就在咒文進行到一半時,石洞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整個山體的震動!碎石從洞頂簌簌落下,葉巨手一抖,正在刻畫的咒文線出現了微小的偏差。
“不好!”他臉色大變,試圖穩住靈石內的能量,但那道偏差像裂紋般迅速擴散。靈石開始劇烈震動,表面浮現出危險的紅光。
“葉巨!”和蓉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葉巨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靈石上。精血中的生命能量暫時穩定了狂暴的靈石,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強行完成了剩餘咒文。
當最後一道咒文落下,靈石的紅光驟然收斂,恢復平靜。但葉巨能感覺到,這塊靈石內部的能量結構已經受損,咒縛的效果會大打折扣,而且隨時可能崩潰。
“剛才是甚麼?”和蓉扶著洞壁,驚魂未定。
葉巨收起靈石,警惕地來到洞口。透過濃霧,他隱約看到遠處天空中有光芒閃爍,還伴隨著隱約的轟鳴聲——那是法術碰撞的動靜!
“有人在戰鬥,而且修為不低。”葉巨皺眉。從能量波動判斷,交手的至少是築基期以上的修行者,而且不止兩人。
戰鬥持續了約一刻鐘,然後突然停止。又過了半小時,濃霧中傳來窸窣的腳步聲,有人在朝這個方向靠近。
葉巨立刻示意和蓉噤聲,全力催動隱匿陣法。幾秒鐘後,兩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看起來都不到三十歲。男子穿著青色道袍,但道袍多處破損,沾滿血跡;女子則是一身白色勁裝,左肩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袖。兩人的氣息都很紊亂,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師姐,這裡有個山洞,我們先躲一下。”男子扶著女子,朝石洞走來。
葉巨心中一緊。隱匿陣法能瞞過神識掃描,但如果對方直接走進來,還是會暴露的。他悄悄摸出兩張攻擊符籙,準備在必要時先發制人。
但就在兩人距離洞口還有十米時,女子突然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洞內:“等等,有陣法波動。”
男子聞言立刻止步,手中多了一柄長劍:“有人?”
葉巨知道藏不住了,索性撤去部分陣法,露出身形:“兩位道友,此洞已有人暫居,還請另尋他處。”
兩人看到葉巨,都是一愣。女子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抱拳道:“在下崑崙派林雪,這是我師弟趙明。我們被邪修追殺,誤入此地,還請行個方便,讓我們暫避片刻。”
崑崙派?葉巨心中一動。傳說中的修行聖地,居然真的存在?而且門人出現在這裡,是否意味著崑崙也注意到了深淵教團的動靜?
他正思索間,遠處霧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嘯叫,那聲音非人非獸,充滿了扭曲的惡意。林雪和趙明臉色驟變:“他們追來了!”
葉巨不再猶豫,側身讓開洞口:“進來吧。”
兩人閃身入洞,葉巨立刻重新啟用隱匿陣法。幾秒後,三個黑影從霧中竄出,停在洞外不遠處。
那三個“人”身形扭曲,手腳關節以違反常理的角度彎曲,面板呈暗紫色,上面佈滿了蠕動的肉瘤。他們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綠色火焰。
“深淵魔傀!”林雪低呼,聲音中帶著恐懼,“他們竟然煉製了這種東西!”
洞外的魔傀似乎在尋找甚麼,在附近徘徊了幾圈,最終朝著另一個方向追去。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濃霧中,洞內的四人才鬆了口氣。
“多謝道友相助。”林雪轉身,鄭重地向葉巨行禮,“若非道友收留,我師姐弟今日恐怕難逃一劫。”
“不必多禮。”葉巨擺手,“你們說的深淵魔傀是甚麼?那些東西身上有很濃的邪神氣息。”
林雪和趙明對視一眼,趙明苦笑道:“看來道友還不知道。深淵教團最近不知從哪裡得到了一種邪法,能將活人煉製成這種怪物。魔傀沒有自我意識,只聽從煉製者的命令,而且實力比生前提升數倍,極難對付。”
“更可怕的是,”林雪補充道,臉色發白,“被魔傀所傷者,傷口會迅速潰爛,並且有被汙染轉化的風險。我師弟之前被一個魔傀抓傷,我們用盡了門派靈藥才勉強壓制住。”
葉巨看向趙明,果然發現他手臂上纏著的繃帶滲出暗綠色的膿血,散發出淡淡的不詳氣息。
“讓我看看。”葉巨示意趙明坐下,檢查他的傷口。傷口深可見骨,邊緣已經發黑腐爛,更深處有細小的肉芽在蠕動——那是汙染轉化的跡象。
“這傷必須儘快處理,否則三天內,你也會變成魔傀。”葉巨沉聲道。
林雪臉色煞白:“道友有辦法?”
“可以一試,但需要些材料。”葉巨從包中取出一小瓶靈泉水,又拿出幾樣草藥,“和蓉,幫我準備三陽草、清心花、地根粉。”
和蓉立刻從行李中找出相應藥材。這段時間跟著葉巨,她已經認識了不少修行界的草藥。
葉巨將藥材搗碎,混入靈泉水調成藥膏,塗抹在趙明的傷口上。藥膏一接觸傷口,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黑煙。趙明疼得額頭青筋暴起,但咬牙沒有出聲。
“忍住,這是在清除汙染。”葉巨又取出銀針,在傷口周圍紮下七針,形成一個簡易的淨化陣。銀針微微震動,將更深處的汙染一點點逼出。
半小時後,趙明傷口的黑色已經褪去大半,雖然仍很嚴重,但至少沒有了繼續惡化的跡象。林雪見狀,再次鄭重道謝。
“你們崑崙派的人,怎麼會在這裡和深淵教團對上?”葉巨一邊收拾工具,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林雪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該說多少。最終,她還是開口了:“三個月前,師門察覺到西南地區有異常能量波動,派我們下山調查。我們一路追蹤到黑風谷,發現了深淵教團的祭壇,還偷聽到他們的計劃。”
“甚麼計劃?”
“他們要在月圓之夜,在七個地點同時舉行‘七星連珠’大祭,試圖開啟一道穩定的深淵之門。”趙明接過話,語氣沉重,“如果成功,深淵氣息將大規模湧入現世,百里內的生靈都會被汙染轉化。”
葉巨心中一沉。七個地點同時舉行,這意味著深淵教團的規模和勢力遠超他的預估。
“你們通知師門了嗎?”
“通知了,但師門那邊...”林雪苦笑,“崑崙內部最近也不太平,幾位長老在如何處理深淵教團的問題上分歧嚴重。有主張立刻剿滅的,也有主張先調查背後主使的,還有認為這是世俗之事,修行界不該過多幹涉的。我們接到命令是‘繼續監視,不要打草驚蛇’,但昨天不小心暴露了行蹤,被一隊魔傀追殺至此。”
葉巨沉默。看來修行界也不是鐵板一塊,內部的掣肘讓深淵教團有了可乘之機。
“道友,看你手段,應該是正統修行一脈。”林雪突然說,“不知師承何派?或許我們可以聯手。深淵教團的陰謀若是得逞,受害的不只是凡人,整個修行界都將面臨浩劫。”
這個問題讓葉巨有些為難。他的傳承來自那個被毀的秘境,無門無派,說出來反而會引來更多疑問。但對方坦誠相告,自己若一味隱瞞,也不合適。
“我是散修,無門無派。”葉巨選擇部分實話,“機緣巧合得了些傳承,一直在暗中調查深淵教團。你們剛才提到的‘七星連珠’,可知具體是哪七個地點?”
林雪從懷中取出一張手繪的地圖,上面標註了七個紅點。葉巨仔細看去,心頭一震——其中三個地點,竟然和蘇博士的實驗室位置重合!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葉巨指著那三個重合點,“這些地方不只是深淵教團的祭壇,還有一個叫蘇博士的人在那裡進行非法實驗。我在想,這兩者之間是否有聯絡。”
“蘇博士?”趙明皺眉,“沒聽說過這號人物。是修行者嗎?”
“不是,是搞科學研究的,但他研究的東西...”葉巨斟酌用詞,“和修行有關,而且很危險。他似乎在嘗試用科學手段復現甚至超越修行效果,為此不惜進行人體實驗。”
林雪臉色凝重:“科學和修行結合?這很危險。歷史上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嘗試,但都因失控而釀成大禍。最著名的是明朝嘉靖年間的‘丹鼎之亂’,幾個方士試圖用煉丹術批次製造修行者,結果造出了一群怪物,差點毀了半個江南。”
“這個蘇博士的野心可能更大。”葉巨將自己瞭解的情況簡要說了,包括“造神計劃”和靈石的作用。
聽完葉巨的敘述,林雪和趙明都沉默了。良久,林雪才緩緩開口:“如果道友所言屬實,那事情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深淵教團和蘇博士,一方是追求邪神力量的狂信徒,一方是試圖用科技篡奪神之權柄的瘋子。這兩者若是勾結,或者哪怕只是目標暫時一致,都可能引發災難。”
“必須阻止他們。”趙明握緊拳頭,“無論是開啟深淵之門,還是那個造神計劃,都不能讓它們成功。”
“但我們人手不足。”葉巨冷靜分析,“蘇博士那邊有高科技裝備,深淵教團有魔傀大軍,而我們只有四個人,其中兩個還帶傷。”
“可以求援。”林雪說,“我知道幾個散修聚集地,還有一些小門派,他們對深淵教團也早有不滿。如果能聯合起來,或許能成事。”
葉巨思索片刻,點頭道:“可以試試。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更多情報。至少得弄清楚,蘇博士和深淵教團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是合作,是競爭,還是互不知情?”
“我知道一個人,或許能提供情報。”趙明突然說,“來之前,我聽說迷霧嶺深處住著一位老散修,人稱‘霧隱先生’。他在此隱居三十年,對這方圓百里的動靜瞭如指掌。如果能找到他,或許能問出些東西。”
“霧隱先生?”葉巨心中一動。他以前也聽過這個名號,據說是個脾氣古怪但見識廣博的老修行者,因為厭倦修行界紛爭而隱居山林。
“他在迷霧嶺深處,具體位置不明,而且據說不見生人。”林雪有些猶豫,“我們貿然去找,恐怕...”
“總得試試。”葉巨站起身,“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休整。你的傷需要時間恢復,和蓉的淨化也到了關鍵期。我們在這個山洞休整三天,之後再去尋找霧隱先生。”
這個提議得到了一致同意。接下來的三天,洞內四人各司其職:葉巨繼續為和蓉護法,同時幫助趙明療傷;林雪則負責警戒和尋找食物;趙明雖然受傷,但也盡力繪製周圍地形圖,為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在葉巨的醫治和靈藥輔助下,趙明的傷口基本癒合,只是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和蓉的淨化也進展順利,眼底的暗紅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幻聽也大大減輕。
第四天清晨,四人收拾行裝,準備深入迷霧嶺尋找霧隱先生。臨行前,葉巨將三塊靈石中的兩塊埋在山洞深處,只帶著那塊完好的、施加了咒縛的靈石——既是備用能源,也是誘餌。
濃霧依舊瀰漫,能見度不足二十米。林雪拿出一個羅盤,但指標在磁場干擾下胡亂轉動,根本無法指示方向。
“只能用笨辦法了。”葉巨折下一根樹枝,插在地上觀察其影子變化,結合太陽的模糊光暈判斷大致方向。在迷霧嶺,這是唯一可靠的導航方法。
一行人朝著嶺內深處前進。越往裡走,霧氣越濃,樹木也越發高大扭曲,有些樹的形態完全不似自然生長,倒像是某種惡意的造物。地面鬆軟潮溼,踩上去會發出“噗嗤”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殖質氣味。
走了約莫兩個小時,前方突然傳來潺潺水聲。撥開濃霧,一條小溪出現在眼前。溪水清澈見底,水底鋪著色彩斑斕的鵝卵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微光。
“小心,這裡的水可能有古怪。”葉巨攔住正要上前取水的趙明,從包中取出一枚銅錢投入水中。銅錢入水,水面立刻泛起一圈漣漪,但漣漪擴散到一半時,突然逆向回縮,重新聚攏在銅錢落點。
“時間倒流?”和蓉驚呼。
不,不是時間倒流。葉巨仔細觀察,發現是溪水本身的流向在不斷變化,時順時逆,毫無規律。更詭異的是,那些彩色鵝卵石的位置也在緩慢移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這是‘亂時溪’。”林雪突然想起甚麼,臉色微變,“古籍記載,有些地方的靈氣場扭曲了時間規則,形成這種怪溪。溪水兩邊的流速不同,踏入其中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有人進去一秒,外界已過一天;有人進去一天,出來時發現只過了一秒。”
“能繞過去嗎?”趙明問。
葉巨觀察兩側,溪流蜿蜒,看不到盡頭。兩岸是陡峭的巖壁,攀爬難度很大,而且巖壁在濃霧中若隱若現,難保沒有其他危險。
“試試別的方法。”葉巨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盡全力扔向對岸。石頭在空中劃出弧線,但在飛越溪流上空時,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像是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膠質,最終“咚”的一聲落在對岸,比正常飛行時間多花了至少三倍。
“空中也不行。”葉巨皺眉。
就在四人束手無策時,溪水突然起了變化。那些彩色鵝卵石停止了移動,緩緩排列成一個箭頭形狀,指向下游方向。緊接著,溪水中央浮現出一行由水泡組成的字:
“順流而下三百步,見白石踏之而過。”
字跡持續了三秒,然後消散,鵝卵石也恢復了無序狀態。
四人面面相覷。
“這是...在給我們指路?”趙明遲疑道。
“也可能是陷阱。”林雪警惕地說。
葉巨盯著溪水,沉思片刻:“不管是陷阱還是指引,我們別無選擇。但要做好準備,一旦有變,立刻後退。”
他們順著溪流向下游走去,小心翼翼地數著步數。約三百步後,溪邊果然出現了一塊白色巨石,一半在岸上,一半浸在水中。石頭表面光滑,隱約可見人工雕鑿的痕跡。
“就是這裡?”和蓉看向葉巨。
葉巨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紙,折成紙鶴形狀,注入一絲靈力。紙鶴撲稜稜飛起,朝著白石方向飛去。在飛越溪流上空時,它依然出現了減速現象,但比之前石頭的情況要好得多,最終安全抵達對岸。
“應該沒問題。”葉巨收回紙鶴,“我先過,你們看我手勢。”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上白石。就在雙腳接觸石面的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周圍的濃霧突然散開,溪水恢復了正常流向,對岸的景象清晰可見。更奇特的是,葉巨感覺自己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薄膜,耳邊響起一聲輕微的“啵”聲。
他穩穩落在對岸,回身做了個安全的手勢。林雪、趙明、和蓉依次躍過,都經歷了同樣的感覺。
“剛才那是...”和蓉回頭看去,發現溪流又恢復了詭異的模樣,濃霧重新聚攏。
“一道屏障,或者說是篩選機制。”葉巨若有所思,“只有按照提示正確透過的人,才能進入真正的迷霧嶺深處。那位霧隱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過了亂時溪,前方的霧氣明顯淡了許多,能見度提升到五十米左右。樹木的形態也正常了許多,不再有那種扭曲怪誕的感覺。又走了約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條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通向一座小山丘。
小徑盡頭,是一座簡樸的竹屋。屋前有籬笆圍成的小院,院裡種著些草藥,幾隻山雞在草叢中啄食。一個頭發花白、身著灰色布衣的老人正坐在院中石桌前,慢悠悠地品茶。
聽到腳步聲,老人抬起頭,露出一雙異常清澈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終停留在葉巨身上,微微挑眉。
“三十年來,能過亂時溪找到這裡的,你們是第四批。”老人開口,聲音平和,“坐吧,茶剛泡好。”
葉巨抱拳行禮:“晚輩葉巨,攜友冒昧來訪,求見霧隱先生。”
“我就是。”老人示意他們坐下,為四人各倒了一杯茶,“說吧,找我這個老頭子有甚麼事?事先宣告,我早已不理世事,若是求我出山幫忙,那就請回吧。”
“前輩誤會了。”葉巨坐下,接過茶杯,“我們並非來求前輩出山,只是想打聽一些事情。關於深淵教團,還有...一個叫蘇博士的人。”
聽到“深淵教團”四字,霧隱先生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而“蘇博士”這個名字,則讓他皺起了眉頭。
“深淵教團那群瘋子,最近確實鬧得很兇。”霧隱先生抿了口茶,“至於蘇博士...這個名字我聽過,但知道的不多。你們想知道甚麼?”
葉巨將他們這段時間的經歷,包括秘境遭遇、邪神氣息、蘇博士的實驗、深淵教團的七星連珠計劃,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霧隱先生安靜地聽著,面色逐漸凝重。
等葉巨說完,老人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你們惹上了大麻煩,天大的麻煩。”
他站起身,在院中踱步:“深淵教團要開啟的,不是普通的深淵之門。古籍記載,深淵有九層,每一層都囚禁著不同的古老邪物。教團崇拜的‘深淵之主’,被囚禁在第七層。如果讓他們成功,釋放出來的不只是深淵氣息,而是那尊邪物本身!”
“至於蘇博士...”霧隱先生停下腳步,看向葉巨,“你說的那個‘造神計劃’,我有所耳聞。大約二十年前,有個年輕人找到我,向我請教‘神性’的本質。我當時以為他只是個好奇的學者,就和他討論了一些古代傳說和修行理論。沒想到...”
“那個人就是蘇博士?”葉巨問。
“他沒說名字,但我後來打聽過,應該就是他。”霧隱先生嘆息,“那人聰明絕頂,但也偏執瘋狂。他認為‘神’不過是更高階的生命形態,只要破解了生命密碼,凡人也能成神。我警告過他,這是禁忌,但他顯然沒聽進去。”
葉巨心中一動:“前輩可知,蘇博士和深淵教團之間,是否有聯絡?”
“有,也沒有。”霧隱先生的回答有些玄奧,“他們追求的東西本質相似——都是超越凡俗的力量。但方法不同:深淵教團是向外求,借邪神之力;蘇博士是向內求,篡改自身。理論上,他們應該是競爭對手,都想要對方手裡的資源。但實際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最近觀察天象,發現代表‘混亂’和‘瘋狂’的星辰異常明亮,而象徵‘智慧’和‘秩序’的星辰暗淡。這不是好兆頭。我有種感覺,這兩方勢力,可能會以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合流。”
“合流?”趙明驚呼,“怎麼可能?一方是科學狂人,一方是邪教瘋子,理念完全不同!”
“在絕對的力量誘惑面前,理念不值一提。”霧隱先生搖頭,“如果蘇博士發現,單靠科技無法實現‘造神’,而深淵教團掌握著某種捷徑...如果深淵教團意識到,單靠獻祭不足以開啟第七層深淵,而蘇博士的某項研究能提供幫助...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四人都沉默了。霧隱先生的推測雖然令人不寒而慄,但邏輯上完全成立。在共同的目標面前,曾經的對手完全可能變成暫時的盟友。
“前輩,我們該如何應對?”林雪恭敬地問。
霧隱先生坐回石凳,給自己續了杯茶:“阻止七星連珠,破壞深淵之門。這是當務之急。只要深淵之門打不開,蘇博士和深淵教團就難以真正聯手。”
“但七個祭壇位置分散,我們人手不足。”葉巨指出關鍵。
“所以你們需要盟友。”霧隱先生看向林雪,“崑崙派內部雖然意見不一,但不可能坐視深淵之門開啟。你帶著我的信物回去,找掌門清虛子,就說‘霧隱有請,事關天下蒼生’。他會明白的。”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交給林雪。玉佩呈青白色,雕刻著雲霧紋樣,觸手溫潤。
“至於你們三個,”霧隱先生轉向葉巨、和蓉和趙明,“我建議分頭行動。深淵教團的七個祭壇,其中三個與蘇博士的實驗室重合,這絕非巧合。你們去調查那三個地方,看看這兩方到底在搞甚麼鬼。”
“分頭行動會不會太冒險?”和蓉擔憂道。
“必須冒險。”霧隱先生神色嚴肅,“時間不多了。從星象看,下一次七星連珠的天象,出現在二十七天後的月圓之夜。在那之前,必須破壞至少四個祭壇,才能打斷儀式。否則,深淵之門一旦開啟,後果不堪設想。”
二十七天。葉巨在心中計算。時間緊迫,但並非不可能。
“前輩,最後一個問題。”葉巨看向霧隱先生,“如果我們成功阻止了儀式,接下來該如何對付蘇博士和深淵教團?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霧隱先生笑了,那是帶著滄桑和智慧的笑容:“年輕人,你問了一個好問題。但答案是——我不知道。我能看到許多事,但看不到全部。命運之線錯綜複雜,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縷。你們的選擇,你們的行動,將決定最終的結局。”
他站起身,望向遠山:“我只能告訴你們一件事:無論是蘇博士的‘人造神’,還是深淵教團的‘邪神降世’,都違背了天地法則。逆天而行者,終將被天道反噬。你們的任務,就是讓這場反噬來得更早、更猛烈些。”
談話結束後,霧隱先生留他們在竹屋休息一晚。第二天清晨,四人拜別老人,按照計劃分頭行動。
林雪帶著信物返回崑崙求援;葉巨、和蓉和趙明則朝著最近的一個祭壇/實驗室位置出發。臨別前,霧隱先生送給葉巨一張地圖,上面標註了七個祭壇的精確位置,以及一些可能的潛入路線。
“記住,”老人最後叮囑,“不要相信任何表面的東西。真相往往隱藏在表象之下,而最大的危險,可能來自你認為是‘自己人’的那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