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眩暈感還未完全散去,葉巨就強撐著站了起來。他環顧四周,發現他們身處一片茂密的松林中,遠處可見連綿的丘陵。太陽已經升起,陽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但這片森林安靜得可怕——沒有鳥鳴,沒有蟲聲,連風聲都微弱得幾乎不存在。
“我們...在哪兒?”和蓉虛弱地問,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葉巨從揹包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指南針,指標在瘋狂轉動幾圈後,顫顫巍巍地指向東北方向。“傳送被幹擾了,我們偏離預定位置很遠。”他皺眉道,“但至少遠離了那片山谷,這裡的靈氣波動正常,沒有那股邪惡氣息。”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和蓉的狀態。和蓉的瞳孔邊緣泛著一絲不正常的暗紅,這是被邪神氣息汙染的表徵。葉巨從包中取出三張清心符,分別貼在她的額頭、胸口和後頸,然後取出一小瓶靈泉水,輕輕喂她喝下。
“集中精神,想象一片寧靜的湖面。”葉巨低聲引導,“不要抗拒那些幻象,讓它們像雲一樣飄過,你的意識是天空,不會被雲改變。”
和蓉閉上眼,按照葉巨的指導進行冥想。一小時後,她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臉上的血色也恢復了一些。但當她睜開眼睛時,眼底深處的那抹暗紅依然沒有完全消失。
“我腦子裡...還是有些奇怪的聲音。”和蓉低聲道,“很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低語。”
葉巨心中一凜。邪神的精神汙染比他想象得更嚴重,普通的清心符和靈泉水只能緩解症狀,無法根除。“我們需要專門的淨化法陣,或者找到能剋制邪神力量的靈物。”他沉聲道,“在此之前,你必須定期冥想,絕對不能讓那些低語侵蝕你的意識。”
“我會的。”和蓉強打精神站起身,“我們先離開這裡,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葉巨點點頭,用隨身攜帶的羅盤確定方位後,兩人朝著最近的公路方向走去。走了大約三小時,他們終於看到了一條土路,沿著土路又走了兩公里,前方出現了一個小村莊。
這是一個典型的山村,約莫三四十戶人家,房屋依山而建,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時近中午,村裡炊煙裊裊,幾個老人坐在槐樹下聊天,孩童在旁邊的空地上玩耍。
葉巨在村外停下腳步,仔細觀察村子的能量場。正常,沒有異常波動。但他還是謹慎地先讓和蓉在樹林中等待,自己獨自進村探探情況。
“大爺,問個路。”葉巨走到槐樹下,對一位正在抽菸袋的老人客氣地問道,“這裡是哪裡?離最近的鎮子有多遠?”
老人打量了他一番,用濃重的方言回答:“這是楊家溝,離這兒最近的鎮子是青石鎮,得走二十多里山路嘞。年輕人,你這是迷路了?”
“是,進山採風,走岔了。”葉巨早已想好說辭,“我還有個同伴在那邊,能問問村裡有沒有地方讓我們歇歇腳,買點吃的?”
“有有有,村東頭老楊家開了個小店,賣點雜貨。”老人熱情地指路,“你們要是不嫌棄,我家有空屋,可以住一晚。”
葉巨道了謝,回到樹林中和和蓉會合。“村子正常,但我不確定這裡是否安全。蘇博士的人,還有深淵教團,都可能還在找我們。”
“但我的狀態不好,需要休息。”和蓉扶著樹幹,臉色又開始發白,“而且我們需要打聽清楚位置,規劃下一步行動。”
葉巨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那就住一晚,明天一早離開。但我們得小心,不能用真名,也不能透露任何關於修行的事。”
兩人來到老人楊大爺家,那是一棟典型的北方農舍,院子裡曬著玉米和辣椒。楊大爺和老伴很熱情,聽說他們是“迷路的攝影師”,主動騰出了一間乾淨的廂房,還準備了熱騰騰的飯菜。
吃飯時,葉巨看似隨意地問道:“楊大爺,這附近山區最近有沒有甚麼怪事?我們進山時,好像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楊大爺和老伴對視一眼,壓低聲音說:“年輕人,你們聽到的可能是黑風谷那邊的動靜。那地方邪性,最近幾個月經常有怪聲,晚上還有紅光冒出來。村裡人都繞著走,你們可千萬別往那邊去。”
“黑風谷?”葉巨心中一動,“在哪個方向?”
“西北邊,離這兒大概三四十里地。”楊大爺擺擺手,“可別打聽那個地方,老輩人說那裡是鬼門關,進去就出不來。前些年有幾個地質隊的人進去,一個都沒回來,連屍體都找不著。”
葉巨和和蓉交換了一個眼神。黑風谷的位置,與他們逃離的那個山谷方向大致吻合。
晚飯後,兩人回到房間。葉巨在門窗上佈置了簡單的警戒符,然後取出靈石檢查。靈石上的裂紋又擴大了一些,血色印記在其中若隱若現,像是有生命般脈動。
“我們必須儘快處理這個東西。”葉巨沉聲道,“深淵教團能透過印記追蹤靈石,留在身邊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但你說過,強行清除會導致靈石碎裂。”
“有個折中的辦法。”葉巨從包中取出幾樣材料——幾塊未經雕琢的玉石,一小瓶銀粉,還有一支用特殊草藥製成的筆。“我可以將印記從靈石中‘轉移’到這些玉石上,然後將玉石分散埋在不同地方。這樣即使教團追蹤,也只能找到分散的假訊號。”
“這辦法可行嗎?”
“理論上可行,但需要時間,而且必須在一個能量場穩定的地方進行。”葉巨看向窗外漸暗的天空,“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施法。”
夜深了,山村的夜晚格外寧靜。但葉巨卻睡不著,他盤膝坐在床上,一邊冥想一邊警惕地感應周圍的動靜。和蓉也睡不著,那些低語聲在寂靜中變得更加清晰,雖然聽不懂內容,卻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瘋狂與惡意。
凌晨兩點左右,葉巨突然睜開眼睛。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帶著血腥味的能量波動從西北方向傳來,雖然距離很遠,但確實存在。他悄悄起身,來到窗前向外望去。
月光下的山村一片寧靜,但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葉巨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裡天空的顏色似乎比別處更深沉一些,隱約有暗紅色的光暈在雲層後流動。
“他們還在進行儀式。”葉巨心中凜然。百魂血祭只是開始,深淵教團顯然在籌備更大的陰謀。
就在這時,村口的狗突然狂吠起來,緊接著全村的狗都開始叫。葉巨警覺地後退一步,收斂所有氣息。幾秒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村子上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修行者,而且是實力不弱的修行者。但那股氣息不像是教團的邪惡能量,反而有種中正平和的感覺。
黑影在村子上空盤旋一圈後,朝著西北方向飛去。葉巨目送它消失,心中疑惑。是蘇博士那邊的人?還是其他勢力也注意到了深淵教團的動靜?
回到床上,葉巨再無睡意。他意識到,平靜的日子已經徹底結束,他們被捲入了一場超出想象的漩渦。秘境傳承、深淵教團、蘇博士的組織,還有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勢力...這潭水比他想象得更深、更渾。
第二天天剛亮,葉巨就和和蓉向楊大爺告辭,留下一些錢作為食宿費。楊大爺推辭不過,硬是塞給他們一袋烙餅和幾個煮雞蛋。
“路上小心,別往黑風谷那邊去。”臨別時,楊大爺再三叮囑。
離開楊家溝後,兩人沒有走大路,而是鑽進了一片山林。葉巨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在洞口布置了幻陣和警戒陣,然後開始準備轉移印記的法術。
“這個過程需要絕對安靜,不能被打擾。”葉巨對和蓉說,“你守在洞口,有任何異常立刻叫我。”
和蓉點頭,手持幾張攻擊符籙在洞口警戒。葉巨則在洞內盤膝坐下,將受損的靈石和幾塊玉石擺成一個特殊的陣型,然後開始繪製轉移陣法。
這是一個精細而危險的過程。血色印記已經與靈石核心部分融合,強行剝離可能會引發能量反衝。葉巨必須用極其精微的控制,一點點將印記“誘導”出來,轉移到玉石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葉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靈石表面的血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抵抗著轉移的過程。三小時後,第一條紋路終於被成功轉移到第一塊玉石上,玉石瞬間變成了暗紅色,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就在這時,洞外的和蓉突然低聲示警:“有人來了!”
葉巨心中一緊,但手上的動作不敢有絲毫停頓。轉移過程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否則印記會徹底爆發,暴露他們的位置。
“幾個人?甚麼方向?”他低聲問。
“兩個,從東邊過來,速度很快,是修行者。”和蓉的聲音帶著緊張,“他們停在山腳下,好像在找甚麼。”
葉巨咬牙加快速度。第二條、第三條紋路被相繼轉移,但還剩下最核心的部分。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兩股氣息正朝著山洞方向移動——對方發現了這裡的能量波動!
“準備撤離。”葉巨低聲道,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和蓉握緊符籙,緊張地盯著外面的樹林。她能感覺到那兩股氣息越來越近,距離山洞已經不足百米。
洞內,葉巨終於將最後一道核心紋路轉移完成。就在印記完全脫離靈石的瞬間,靈石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裂紋擴大了一圈,但終究沒有完全碎裂。而那幾塊承載印記的玉石則變得鮮紅如血,表面浮現出扭曲的紋路。
“走!”葉巨一把將玉石和靈石收進特製的隔絕袋中,衝出山洞。
幾乎同時,兩道身影從樹林中躍出,落在山洞前。那是兩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子,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氣息沉穩,眼中精光內斂。
“站住!”其中一人喝道,抬手打出一道氣勁。
葉巨早有準備,回身甩出三張符籙。符籙在空中爆開,化作漫天藤蔓纏向兩人。趁著對方被阻的瞬間,他拉著和蓉朝山林深處疾奔。
“追!”兩個黑衣人輕鬆掙脫藤蔓,緊追不捨。
葉巨邊跑邊觀察地形,突然改變方向,朝著一條溪流跑去。到達溪邊時,他從懷中取出那幾塊血色玉石,用盡全力將它們扔向不同方向——一塊扔向上遊,一塊扔向下遊,最後一塊扔向對岸的密林。
“分頭找!”追來的黑衣人見狀,果然分頭去追玉石。葉巨則趁機帶著和蓉潛入溪水中,藉著水流的掩護向下游潛行。
冰冷的溪水讓和蓉打了個寒顫,但她咬牙堅持。兩人潛行了約一公里,確定甩掉了追兵,才在一處隱蔽的河灣上岸。
“剛才那些人,是蘇博士組織的嗎?”和蓉喘息著問。
“不像。”葉巨回憶著那兩人的氣息和裝束,“他們的能量很正,不像是邪修,但也不像蘇博士那邊的人。可能是第三方的修行者。”
“難道還有別的勢力在找我們?”
“不一定是在找我們,可能也是在調查深淵教團。”葉巨分析道,“那個山谷弄出那麼大的動靜,不可能不引起其他修行者的注意。我們只是恰好撞上了。”
休息片刻後,兩人繼續趕路。這次他們更加小心,專挑人跡罕至的小路走。葉巨用最後一點完好的靈石碎片,製作了幾個簡易的遮蔽符,掩蓋兩人的氣息。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一個小鎮。與偏僻的楊家溝不同,這個鎮子看起來要繁華許多,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街上行人絡繹不絕。
“先找個地方住下,你需要好好休息。”葉巨看著和蓉蒼白的臉,擔憂地說。
他們在鎮子邊緣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要了一個帶浴室的房間。一進房間,和蓉就癱坐在椅子上,頭疼又開始發作。
葉巨燒了熱水,又拿出最後的靈泉水。“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治療你的方法,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去哪裡找?”和蓉虛弱地問。
葉巨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本破舊的筆記本。那是他從秘境中帶出的物品之一,上面記錄了許多古老的知識和資訊。他快速翻動,最終停在一頁。
“古籍記載,有一種叫做‘淨心蓮’的靈物,可以淨化邪神汙染。它生長在靈氣純淨的水源附近,花瓣潔白,夜間會散發柔和的微光。”
“這種靈物在哪裡能找到?”
“秘境中有記載,但地球上...”葉巨皺眉思索,“我記得蘇博士提過一個‘崑崙秘境’,如果那個地方真的存在,可能會有淨心蓮。但崑崙是傳說中的修行聖地,我們不知道具體位置,就算知道,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也到不了。”
“還有其他辦法嗎?”
葉巨繼續翻看筆記,突然眼睛一亮:“還有一種方法——‘靈火鍛神術’。用純淨的靈火煅燒精神,可以焚盡汙染。但這個過程極其痛苦,而且需要至少築基期的修為才能施展。你現在連煉氣期都不到...”
兩人陷入沉默。淨心蓮難尋,靈火鍛神術門檻太高,似乎都行不通。
就在這時,葉巨的目光落在筆記本的下一頁,那裡記錄著一種折中的方法——以陣法模擬靈火,配合清心咒文,逐步淨化汙染。雖然效果較慢,但相對安全,對修為要求也不高。
“這個方法可以試試。”葉巨仔細閱讀著記錄,“需要一個‘三元淨化陣’,配合七七四十九天的每日持咒。陣法材料雖然稀有,但應該能湊齊。最重要的是,需要一處靈氣充沛且不受打擾的地方佈陣。”
“這樣的地方哪裡找?”
葉巨沉思良久,突然抬頭:“回海邊小屋。”
“甚麼?可是那裡已經被發現了...”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葉巨分析道,“蘇博士和深淵教團都去過那個區域,但他們都沒找到小屋的具體位置。現在他們很可能認為我們已經逃離,反而不會再去仔細搜尋。而且海邊靈氣充沛,適合佈陣。”
“但那兩個黑衣人...”
“他們追蹤的是血祭印記,現在印記已經被我分散轉移,他們找到的只會是那幾塊玉石。”葉巨說,“而且,我們需要小屋裡的物資和藏書,那裡有佈陣所需的大部分材料。”
和蓉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雖然冒險,但確實是最可行的方案。
第二天,他們乘坐長途汽車,輾轉返回了濱海市。一路上小心翼翼,多次換乘,確認沒有跟蹤後,才在深夜悄悄回到海邊小屋。
小屋依然隱蔽完好,葉巨離開前佈置的陣法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兩人鬆了口氣,迅速進入屋內。
葉巨立即開始佈置三元淨化陣。他從儲物間找出壓箱底的材料——三塊品質不錯的青玉,一套古老的法器,還有一瓶珍藏的靈泉水。陣法佈置了整整一天,當最後一道陣紋完成時,三塊青玉同時亮起柔和的青光,在空中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結構。
“進去吧,坐在陣法中心。”葉巨對和蓉說。
和蓉依言進入陣法,盤膝坐下。葉巨啟動陣法,青光大盛,形成一個光罩將和蓉籠罩其中。光罩內,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浮現,如同雪花般飄落,融入和蓉體內。
“每天早晚各持咒一次,每次兩小時。我會在一旁護法。”葉巨叮囑道,“這個過程可能會很難受,那些低語和幻象可能會反撲,但一定要堅持住。”
和蓉點頭,閉上眼睛開始第一次持咒。葉巨則守在陣法外,一邊護法一邊思考接下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