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收回命運絲線，看了一眼方才厄命虛樹消失的位置。
剛才的戰鬥給她不小的消耗，但更讓她回味的，是陸淵那個“治癒敵人”的指令。
用生命法則灌滿一個以生命法則為根基的怪物，讓它被自己的力量撐死。
思路簡單至極，可在場除了陸淵，沒有第二個人能在交戰的瞬間捋清這條邏輯鏈。
“御主，你是從甚麼時候想到這個打法的？”安妮實在忍不住。
“法則閉環的自洽體系，互補機制越完美，崩潰閾值就越低。”
陸淵的回答很短。
安妮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本想說“你可以講得再通俗一點”，但轉念一想，陸淵大概已經覺得這是最簡單的表述了。
不滅神凰圍著陸淵飛了一圈，火羽上殘留的灰敗之氣已經褪去，精神頭恢復了七八成。
虛空魅影的狀態最好，它那不存在實體的特性，讓它在這種法則混亂的環境中佔盡便宜。
陸淵環視四周。
浮島、根鬚、空間裂隙、熒光花草。
融合迴廊的地貌並未因一隻怪物的死亡而產生任何變化。
“源初回廊的核心考驗，是征服法則意志。”陸淵開口，“冰之迴廊有凜冬意志，暗之迴廊有黑暗意志，火之迴廊有火焰意志。那麼這個融合迴廊，也必然存在一個融合意志。”
“找到它，打敗它，試煉通關。”
他的視線投向天幕。
倒懸的深淵中垂下無數根鬚，每一根都散發著駁雜的法則波動。
有些根鬚上纏繞著命運絲線，有些根鬚周圍的空間扭曲，還有些根鬚散發著生命氣息。
三種法則交織在每一根根鬚上，這些根鬚，就是融合迴廊的脈絡。
御獸圖鑑在陸淵眼前翻開。
【融合意志位於迴廊中心，建議沿根鬚密度最高的方向推進。根鬚越密集，距離核心越近。】
方向有了。
“往那邊走。”陸淵指向東北方，那裡的浮島之間，根鬚密得像叢林。
安妮和虛空魅影緊隨其後。
不滅神凰飛在最上方充當哨兵，涅盤之火的赤紅火光是這片空間裡唯一的暖色。
浮島之間沒有路，虛空魅影便展開的空間通道能連線兩塊浮島，讓陸淵和安妮安全透過。
第七塊浮島上，安妮停下腳步，她盯著腳下的泥土。
“御主，這裡有戰鬥痕跡。”
陸淵看過去。
浮島的邊緣，一大片岩石被甚麼東西削去。
旁邊的幾根懸垂根鬚上，殘留著被焚燒的焦黑痕跡。
不是他們留下的。
“有其他參賽者進了這個融合迴廊？”安妮詢問道。
陸淵搖頭，神色沉靜地分析道：“源初熔爐的開啟條件應該都一樣，但選擇融合的法則是自由的，虛空、命運、生命，這三者並非常規元素，同時選擇它們進行融合的機率微乎其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根鬚，“或許，是這個些痕跡是在向我們展示著甚麼。”
安妮的命運絲線落在那些戰鬥痕跡上，短暫停留後收回。
“痕跡上的因果線已經斷了。如果真的是別的參賽者，那麼這個參賽者大機率就死在這次襲擊之中。”
死了。
能完美通關三個基礎迴廊的參賽者，絕非泛泛之輩，死在融合迴廊中。
陸淵沒有多做停留，繼續向前推進。
越往深處走，根鬚的密度越高，到後來，浮島上幾乎被根鬚完全覆蓋，連落腳的地方都要清理。
在第九塊浮島上，他們發現了第二處戰鬥痕跡。
這裡的景象詭異至極。
一根根根鬚被某種利刃齊刷刷斬斷，斷口平滑，虛空魅影立刻傳來困惑的意念：“這是我的次元之刃。”
就在那斷裂的根鬚旁，一小片地面被凍結成晶藍色，至今仍散發著寒氣。
安妮蹲下身，指尖輕觸冰層。
“御主，這股力量，和伊芙蕾雅女王陛下的很像。”
陸淵走了過來，他自己就能動用些許永霜法則，對這股氣息再熟悉不過。
“不是像。”陸淵的語氣沉了下來，“這就是永霜。”
眾人沉默。
伊芙蕾雅此刻正在龍之搖籃，又怎麼會在這裡留下戰鬥的痕跡。
“會不會是其他的冰系龍族？”安妮提出一個猜測。
“不可能。”陸淵直接否定，“永霜法則是唯一的。”
唯一的法則，唯一的伊芙蕾雅。
那麼，眼前這道冰封的痕跡，就無法解釋。
不滅神凰發出一聲低鳴，它在不遠處的一塊碎石上，發現了一縷微弱的赤金色火苗。
那火苗燭光大小，但依舊散發著皇者氣息。
艾瑟瑞爾的神焰。
隊伍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空間切割、永霜冰封、龍皇神焰。
陸淵的幾隻御獸，它們的力量痕跡，竟然全部出現在這裡。
可它們，根本沒來過。
“繼續前進。”陸淵繼續說道。
越是詭異，就越接近這個融合迴廊的核心。
第十塊浮島，第十一塊……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類似的戰鬥痕跡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清晰。
在一塊浮島的中央，他們還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龍爪，爪印邊緣，暗獄法則仍在侵蝕著周圍。
尼德霍格的力量。
走到第十五塊浮島時，所有人停下腳步。
前方的景象，讓他們無法再前進。
那是一片廣闊的戰場。
整個浮島被打得支離破碎，無數根鬚斷裂，各種法則四處逸散。
在戰場的中央，一具龐大的骨骸蜷縮在那裡。
骨骸的形態，是龍。
一具被神焰燒灼，被永霜凍結，被暗獄侵蝕，被空間切割得七零八落的龍骨。
“艾瑟瑞爾……”安妮下意識輕撥出聲。
那具骨骸的輪廓，與艾瑟瑞爾的巨龍形態一模一樣。
陸淵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快步走到那具龍骨前，圖鑑的資訊流在眼前瘋狂重新整理。
【目標：命運影像】
【名稱：神焰龍皇·艾瑟瑞爾】
【狀態：已隕落】
【死亡原因：在多重法則的圍攻下，不滅龍心破碎。】
“這不可能。”安妮無法接受，“艾瑟瑞爾還在龍之搖籃，活得好好的。”
“不是真的，是命運影像。”陸淵的聲音帶著寒意，“有人，或者說有甚麼東西，在向我們展示艾瑟瑞爾未來的命運。”
他環顧這片戰場。
這裡沒有任何敵人，只有他敗亡的結局。
就好像，結果已經寫好，他們只是被拉進來看了一眼最終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