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命運法則的掌控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其中的詭異。
“御主,這不僅僅是影像。我能感覺到,這裡的每一道傷痕,都對應著真實的法則碰撞。這更像一段被擷取下來的,未來‘錄影’。”
話音剛落,整片浮島戰場開始晃動。
那具龐大的龍骨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空中。
緊接著,那些被神焰燒灼的根鬚、被永霜凍結的地面、被暗獄侵蝕的岩石,所有的戰鬥痕跡,都像是被甚麼東西抹去,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不,並非恢復原樣。
在戰場的正中央,那片曾躺著龍骨的土地上,一棵樹生長而出。
它的樹幹,是一道不斷開合的空間裂隙,散發著虛無法則。
它的枝丫,是無數根翠綠的藤蔓,充滿旺盛的生命力。
而纏繞在樹幹與枝丫之上的,則是無數根閃爍著微光的命運絲線。
虛空、生命、命運。
三種法則融合成了眼前這棵樹。
它就是這個融合迴廊的“意志”。
“闖入者……”
一個詭異的聲音,在三獸一人的耳邊響起。
“你們看到了自己的結局,為何還要掙扎?”
那棵怪樹的樹幹,那道空間裂隙的中央,開始浮現出新的畫面。
畫面中,尼德霍格被無數根充滿生命力的藤蔓纏繞,藤蔓瘋狂汲取著他的暗獄法則。
尼德霍格在生命洪流面前,顯得如此無力,最終被活活淨化成一具空殼。
畫面再轉。
伊芙蕾雅的凜冬神國,被一根根錯亂的命運絲線強行打破。
她絕對零度的時間靜止,竟反噬其身,將她自己永遠凍結在王座之中。
一幅又一幅的畫面,接連不斷地閃現。
永光界使的聖光被虛空吞噬,欺天妖鏡的永珍真影被命運篡改......
每一幅畫面,都代表著陸淵的一隻御獸隕落。
它們的死法各不相同,但結局都一樣。
最後,畫面定格。
廢墟之上,陸淵的九隻御獸,盡數倒在地上,失去生機。
而那棵樹,融合意志,屹立在九具屍骸前。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的命運,是早已註定的結果。”
“人族,陸淵。”
“帶著你的夥伴,欣賞你們註定的結局吧。”
融合意志的聲音,陳述著陸淵必敗的事實。
安妮的臉色變得蒼白,作為命運織線者,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重的命運。
那幅九獸皆亡的畫面,壓著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不像是預言,更像是宣判。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融合意志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的目標直指陸淵。
那棵樹的頂端,一根藤蔓垂下,上面結出混合著三種顏色的果實。
果實裂開,裡面沒有果肉,只有一幅最終畫面。
畫面裡,陸淵孤身一人,站在九隻御獸的屍體中央,最終被虛空法則吞噬。
“接受你們的終局,我可以賜予你們沒有痛苦的死亡。若要反抗……你們將親身體驗畫面中的一切,直到絕望將你們徹底淹沒。”
融合意志的“仁慈”,紮在在場三隻御獸的心中。
那幅陸淵被吞噬的最終畫面,灼燒著三隻御獸的靈魂。
安妮周身的命運絲線變得黯淡,像是迷失在無法改變的既定命運裡。
不滅神凰收攏雙翼,將頭埋在翅膀之下,涅盤之火透出衰敗氣息。
連一向活躍的虛空魅影,此刻也靜止在原地。
陸淵靜靜看著那棵怪樹,看著那幅自己死亡的畫面。
片刻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安妮的肩膀。
“安妮。”
他的聲音很平靜。
“未來從沒有‘固定’這個詞。”
安妮猛地抬起頭,看向陸淵。
陸淵的眼眸依舊沉靜,如同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只是一場場戲劇。
“所謂未來,不過是更高層次的法則。既然是法則,就有被解析,被利用,被打破的可能。如果連看都看不懂,那才叫絕望。”
陸淵的話,像一道光,照進安妮的內心。
是啊。
陸淵說得對。
她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情,不就是解析命運,編織命運,篡改命運嗎?
如果因為敵人展示了一個看似無法改變的“結局”,自己就先放棄了,那她還有甚麼資格自稱“命運織線者”?
安妮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
她看向陸淵,這個青年,從第一次見面起,就不斷地在打破常規,創造奇蹟。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命運”二字的嘲諷。
“我的御主,就是萬千因果的交匯點,是命運織錦的核心。”
安妮喃喃自語,隨即,她的聲音變得高昂。
“一個只展示‘結果’的未來,根本就是一條虛假的絲線,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話音落下,她周身那些黯淡的命運絲線,轟然爆發出璀璨金光。
“你想用謊言來擊潰我們?真是太可笑了!”
安妮的十指在身前翻飛,快到出現殘影。
無數根金色的命運絲線從她指尖激射而出,但這一次,她的目標並非融合意志的本體。
這些絲線,分別纏繞向不滅神凰和虛空魅影。
“生命的盡頭,未必就一定是死亡!”
金色的絲線,將不滅神凰的涅盤之火與虛空魅影的虛空之力,連結在一起。
不滅神凰發出一聲啼鳴,它再次噴吐出充滿生命氣息的涅盤之火。
但這道火焰,在飛出的一瞬間,就被虛空魅影附加“虛空”屬性。
融合意志似乎也沒料到安妮會來這麼一手。
它催動樹幹上的藤蔓,想要像之前對付尼德霍格那樣,用生命法則去“淨化”這道火焰。
然而,當藤蔓接觸到火焰的剎那,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能量對沖。
那道被虛空之力包裹的涅盤之火,直接將藤蔓連同其蘊含的生命法則,一同抹除。
就好像,那段藤蔓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螻蟻!你們在褻瀆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