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扭曲。
風雪與骸風,在空間通道的距離下改變。
當陸淵的腳掌再次踏上地面時,耳邊呼嘯的,已經不再是葬龍雪原的寂滅寒風,而是颶風拂過白骨的嗚咽。
只是,這風聲似乎比上一次來時,微弱了許多。
伊芙蕾雅周身的龍霜法則自然散開,將三人周圍的骸風怨念隔絕在外。
陸淵環顧四周。
他們出現的位置,正是當初離開時的峽谷入口。
那座由無數頭骨堆砌而成的京觀,已經被艾瑟瑞爾的神焰焚燬,只留下一地焦黑的殘骸。
遠處,平原之上,那些骸風衛士,此刻都靜靜矗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整個颶骨裂谷,瀰漫著死寂。
彷彿它的主人,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眠。
陸淵將永光界使和虛空魅影收回龍之搖籃,只留下伊芙蕾雅在身側,隨後朝著盆地深處的骸骨宮殿走去。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
那些矗立的骸風衛士,對他們的到來毫無反應,任由他們穿行而過。
很快,那座由無數巨獸肋骨交錯搭建而成的宏偉宮殿,再次出現在二人的視野之中。
踏上由脊椎骨鋪就的臺階,穿過由獠牙構成的拱門,他們再次進入這座骸骨宮殿的內部。
宮殿的盡頭,那座由無數黑色晶體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空無一人。
玄渡,不在這裡。
陸淵的腳步停下,目光掃過空曠的大殿。
“你又來了。”
一個聲音從王座的後方,那扇銘刻著無數符文的“鎮淵之門”前響起。
陸淵和伊芙蕾雅循聲看去。
只見玄渡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那扇巨門之前。
他沒有穿著那件由骨片串聯的黑色斗篷,只是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長袍。
那張英俊年輕的臉龐,比上次見面時,更顯蒼白,甚至透著些許病態。
他的氣息,也比上次衰弱了許多。
淨化生命源火,對他而言,可能也是一次巨大的消耗。
玄渡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陸淵身上,然後又掃過伊芙蕾雅。
“史詩階……看來,你的旅途,收穫頗豐。”
他的聲音很平淡,似乎對陸淵的晉升和伊芙蕾雅的突破,並不感到意外。
“見過玄渡前輩。”陸淵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玄渡的目光,重新回到陸淵身上,帶著些許探究。
“你身上的氣息,很駁雜。”
“有冰雪法則的味道,但又似乎沾染了某種熟悉的力量。”
“你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他的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肯定。
陸淵沒有隱瞞。
“我去了一趟葬龍雪原,無意間,闖入了一處藏在秘境中的囚籠。”
“在那裡,我見到了另一位被鎮壓的傳奇強者。”
玄渡的目光微微一凝,他似乎從陸淵身上,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已知的規則痕跡。
“囚籠?”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探究,“說吧,甚麼樣的囚籠?”
“一個由灰白地臺與九條歸序之鏈構成的囚籠。”陸淵描述著,“那位傳奇,自稱‘摹影’。”
當“摹影”這兩個字從陸淵口中說出時。
整個骸骨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玄渡那張始終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些動容。
良久。
“他竟然還沒死......”
玄渡低聲自語,聲音中,混雜著悵惘。
“他讓我給前輩,帶一樣東西。”
陸淵說著,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那個特製的玉瓶。
他開啟瓶塞,那滴被偽裝成普通水珠的本源之血,懸浮在他的掌心。
玄渡的目光,瞬間被這滴“水珠”所吸引。
他緩緩站起身,從“鎮淵之門”前,向陸淵走來。
他走到陸淵面前,伸出手指在距離血液一寸的地方停下,一縷夾雜著生命與死亡氣息的規則之力,從他指尖探出,觸碰著那滴“水珠”。
嗡——
在玄渡的規則之力觸碰到血液的瞬間。
那滴“水珠”表面的偽裝,悄然破碎。
一滴灰白色的血液,顯露出它的本來面目。
獨屬於摹影的模仿規則,從中逸散出來。
“呵......這個瘋子。”
玄渡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氣息,嘴角扯出笑容。
“這麼多年了,脾氣還是一點沒變。”
他伸出手,將那滴灰白色的血液,託在掌心。
血液在玄渡的掌心,不安分的跳動著,似乎想要掙脫他的控制,然後模仿託舉之人的規則,最後將他取代。
玄渡卻只是靜靜看著這滴血,眼神中,流露出追憶。
“摹影和我曾經是這顆星球上,最強的兩位,那時的我們無限接近於傳奇。”
他像是對陸淵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痴迷於將死亡法則與生命法則揉捏在一起,想看看生死的盡頭到底是甚麼模樣。”
“而他,則是個不折不扣的模仿狂。他想模仿世間的一切,他總說,只要能模仿,就能超越,最終,將整個宇宙,都變成他的倒影。”
玄渡講著講著,突然笑了出來。
“我們打了上千年,誰也奈何不了誰。”
“他妄圖用模仿來解析我的死亡法則,卻險些被死亡法則反噬;我率領亡靈大軍踏平了他的永珍神殿,他便偽裝成我的模樣,毀了我苦心經營的數個死亡溫床。”
陸淵靜靜聽著,心中卻對摹影那的模仿能力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後來,我們都觸控到了傳奇的門檻,便約定,誰先真正踏出那一步,誰就是老大。”
“直到最後,是我贏了半子。我比他先一步看破了生死的界限,將生命與死亡這兩條絕對對立的法則,強行揉捏在一起。”
玄渡低頭看著掌心的血液,眼神變得落寞。
“我本以為,他會不服氣,會繼續找我打個天翻地覆。”
“那時我都已經想好了,讓他嚐嚐我獲得的新力量,在生死之間掙扎數年。”
“可我等了很久,他都沒有來。”
“直到有一天,我感應到一股讓我都心悸的力量,降臨在這顆星球。”
“然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找了他很久,踏遍了這顆星球的每一寸土地,掀翻了無數秘境,卻再也找不到他的一絲痕跡。”
“從此以後,我便認為他已經死了。”
玄渡指尖輕撫那滴灰白色的血液,他眼中追憶漸濃。
“模仿萬物,這是摹影的道,想來他是觸碰了不該觸碰的存在,才被歸序之鏈所囚。”
玄渡將那滴血託在掌心,目光重新投向陸淵:“你也見過他了,想必那個瘋子也對你說了不少廢話。說說吧,他都向你灌輸了些甚麼?”
陸淵將摹影所言盡數告知。
關於二人的交易,宇宙如棋盤,生命如棋子,法則為線條,規則為憑仗,以及歸序者。
玄渡將那滴灰白色的血液收起,屬於摹影的模仿規則便被徹底隔絕。
“敢於和摹影那個瘋子做交易,並且活著拿到了報酬,還沒有被那傢伙當成棋子扔出來。”
“你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玄渡給出這樣的評價。
陸淵沒有回應這份評價,他的目的很明確。
“前輩,關於‘歸序者’,您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