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渡的目光，望向骸骨大殿的穹頂。
他沒有直接回答陸淵的問題，反而提出另一個話題。
“你覺得，力量的本質是甚麼？”
陸淵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他曾經回答過一次，那是關於史詩與王者界限的探討。
而此刻，從一位傳奇強者的口中再次問出，其含義，已然天差地別。
“是法則，是規則。”
陸淵給出了自己當前的理解。
“膚淺。”玄渡搖了搖頭，“法則，是河流。規則，是河道。它們決定了水的流向，但它們本身，並非源頭。”
他抬起手，掌心那滴屬於摹影的灰白色血液，散發著模仿規則。
“真正的源頭，是‘存在’本身。”
玄渡的語氣變得虛幻。
“當一個世界誕生，它的‘存在’便會衍生出無數種可能性。光與暗、生與死、空間與時間……這些，都是維持‘存在’這個概念所必需的基石，便是最初的規則。”
“而我們這些所謂的強者，不過是在‘存在’河中，僥倖觸控到幾塊石頭的幸運兒罷了。”
陸淵靜靜聽著，這些話，比摹影那套“棋盤論”更接近本源。
“那歸序者呢？”陸淵將話題拉了回來。
“它們……”玄渡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它們是‘存在’這條大河的堤壩。”
“歸序者唯一的使命，就是修正。修正所有可能導致河流改道、甚至決堤的‘變數’。”
“摹影的模仿，走到了極致，他妄圖模仿堤壩的材質，結果，被堤壩本身碾得粉碎。”玄渡的聲音很冷。
“而我的‘生死融合’，同樣是變數。但我比他聰明，我沒有去觸碰堤壩，而是在河道之內，挖了一條小小的支流。這條支流，同樣在堤壩的管轄之內，只要我不讓它溢位河道，歸序者便不會理會我。”
陸淵瞬間明白了。
玄渡並非沒有被歸序者盯上，而是他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他將‘生死融合’，約束在可控的範疇之內。
“前輩鎮守此地，是否也是因為歸序者？”陸淵的目光，投向了那扇巨大的“鎮淵之門”。
“沒錯。”玄渡毫不避諱。
“這扇門的後面，連線著一處潰口。那裡，是無數個紀元前，被歸序者抹除的一個種族。那個種族文明雖然已被摧毀，但其後續的影響，依然在衝擊這個世界。”
“我守在這裡，既是自我放逐，也是交易。我幫它們鎮壓潰口，它們，便默許‘支流’的存在。”
玄幕的臉上，看不出是自嘲還是無奈。
“所以，你明白了嗎？”玄渡的目光，重新落在陸淵身上。
“摹影說你是‘異數’，他沒有說錯。你那個能越界觀察的能力，並非在河道內挖支流，而是在試圖看穿河道的存在。”
“這種行為，在歸序者的眼中，比摹影的挑釁，比我的融合，要更危險。”
“它們現在沒有注意到你，只是因為你還太弱小。一旦你進入傳奇，便會走進它們的視線。”
一番話，讓陸淵思緒萬千。
“多謝前輩解惑。”陸淵行了一禮。
玄渡擺了擺手。
“不必謝我。你帶來了摹影的訊息，也算幫了我的忙。”
“東西送到，你可以走了。記住，以後少來這裡，我身邊的‘支流’，對弱小的你來說，同樣危險。”
話音落下，他便再次消失在骸骨大殿。
大殿再次恢復了安靜。
陸淵看著玄渡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兩位傳奇強者，兩種截然不同的處境，卻都給了他同一個警告。
“歸序者……”
陸淵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
他收斂心神，不再逗留，轉身帶著伊芙蕾雅，離開骸骨宮殿。
當他們走出颶骨裂谷的範圍，重新回到那片荒蕪的戈壁時，陸淵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與傳奇強者的每一次對話，造成的精神上消耗，遠比一場大戰來得更多。
“回青木王城。”
陸淵直接召喚出虛空魅影。
……
青木王城，內城，林家別院。
藍琉璃躺在豪華搖椅上，眼睛半眯著。
林珏站在搖椅旁，手裡拿著一卷的卷宗。
她正在彙報青木王城近期的整合進度。
“城東的靈植產區已經全部清點完畢，比預期的產量高出兩成。”
“城防軍的重編工作也進入了尾聲，目前已經篩選出三千名符合標準的精銳。”
“另外，赤炎王城那邊送來了一批物資，我已經安排人入庫了。”
林珏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自從成了蘇月璃的記名弟子。
這位年輕的代城主做事越來越有底氣，也越來越幹練。
藍琉璃聽著彙報，時不時的點點頭。
“還不錯。”藍琉璃打了個哈欠，“不過這些瑣事你以後自己拿主意就行，不用事事都跑來跟我彙報。”
林珏有些無奈。
這位王者階的強者，是真的把甩手掌櫃做到了極致。
就在這時。
庭院中央的空間產生一陣空間波動。
陸淵從空間通道中走出，伊芙蕾雅跟在他身後。
林珏立刻停止了彙報，立刻向陸淵行禮。
“主人。”
陸淵對她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藍琉璃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陸淵身上。
只是一眼。
她就察覺到了陸淵身上的變化。
精神力的波動雖然被刻意收斂。
但那種屬於史詩階的特有威壓，根本瞞不過眼前這位王者。
藍琉璃坐直了身子，笑了起來。
“看你這氣息，在葬龍雪原恐怕不止是找幾株雪蓮那麼簡單吧？”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精神力凝實，法則繞而不散……這是史詩階的門檻，你不僅跨過去了，還站得很穩。”
“這種速度……”藍琉璃上下打量著陸淵，語氣中滿是讚賞。
“說實話，阿姨我不是嫉妒，是有點心驚。怎麼樣，我要的東西帶回來了嗎？”
陸淵走到石桌旁坐下，翻轉手腕，那個裝著霜糖雪蓮的玉盒出現在桌面上。
“琉璃阿姨要的東西，我怎麼敢空手回來。”
陸淵把玉盒推到藍琉璃面前。
藍琉璃立即開啟盒蓋，霜糖雪蓮靜靜躺在裡面，散發著誘人的清甜。
“算你小子有良心。”
她重新靠回搖椅上，看著陸淵。
眼前少年能夠這麼快突破到史詩階。
這正是她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