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的清晨。
餐桌上,豐盛的早餐冒著熱氣。
戚十一素來冷清的臉上,此刻也染上了若有若無的暖意,她端著溫熱的牛奶,目光落在正給陸淵盤中“畫心”的雲千千身上,眼底掠過笑意。
此時雲千千正興致勃勃地給陸淵的盤子裡夾著一隻煎蛋,嘴裡還不停地念叨:“阿淵,你昨天晚上就沒吃多少,快多吃點!”
陸淵看著盤子裡那個被戳得奇形怪狀,勉強能算是個心形的煎蛋,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蘇月璃端著一壺新泡的紅茶走過來,看著二人的樣子,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
她為兩人添上茶,自己也坐了下來,舉手投足間皆是優雅從容。
昨天一場驚天動地的王者晉升,似乎並未在別墅中幾人的心裡留下間隙。
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氣氛正好,推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身影緩緩從門外走進。
是唐肆。
她穿著一身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訓練服,彷彿剛從水中撈出。
她的面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眼眸中只剩下疲憊。
她站在那裡,與這個溫暖明亮的客廳隔著一個世界。
她像是獨自在風雪中跋涉了一整夜的旅人,渾身都散發著一股蕭索的氣息。
“唐肆,你這是一晚上沒睡?”蘇月璃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中帶著關切。
“快過來,先吃點東西。”
唐肆的目光掃過餐桌,最後落在蘇月璃溫和的臉上,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蘇阿姨,我不餓。”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徑直穿過客廳,走到藍琉璃的臥室房門。
戚十一看到她這副模樣,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便要起身,卻被身旁的蘇月璃輕輕按住了手腕。
蘇月璃沒有看戚十一,目光始終落在唐肆緊繃的背影上,眼神裡流露出無奈,隨即對戚十一搖了搖頭.
雲千千看著唐肆的背影,擔憂地問陸淵:“阿淵,唐肆學姐她……沒事吧?她看起來好累。”
陸淵的目光深沉,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扇門。
他知道,唐肆這一夜,恐怕經歷了一場遠比高強度訓練都更煎熬的內心掙扎。
“咚、咚、咚。”
唐肆抬手,敲響了房門。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片安靜。
她沒有放棄,繼續敲著,一次比一次用力。
終於,門內傳來一陣含混不清的嘟囔。
“誰啊……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片刻後,一個慵懶的聲音響起。
“進來。”
唐肆推門而入。
房間裡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藍琉璃整個人都埋在一堆柔軟的被子裡,只露出一頭亂糟糟的藍色長髮,床頭櫃上,遊戲機還亮著待機畫面。
聽到腳步聲,藍琉璃從被子裡探出頭,半眯著眼睛,一臉被打擾了睡眠的不爽。
“甚麼事?”
唐肆沒有在意老師這副邋遢的模樣,她只是進入臥室兩步後,停在原地。
沉默在昏暗的臥室裡蔓延。
就在藍琉璃快要不耐煩地把她趕出去繼續睡覺時,唐肆終於開口了。
“老師,昨晚的話,我聽到了。”
藍琉璃依舊半眯的眼眸。
“所以呢?”她懶洋洋地問,似乎並不意外。
“我不行。”唐肆的聲音沒有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老師,您知道的,在那個地方待了一年,我的靈魂此時像是被淬鍊過的兵器,但也沾染了無法洗去的鏽跡。”
“我的本能不再是信任,而是懷疑,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守護,而是攻擊。”
“那份源於死亡試煉的‘自私’,已經深植我的骨髓。”她抬起頭,眼眸直視著自己的老師。
“十一比我更合適。她的心性比我沉穩,她對陸淵和雲千千的信任,也遠在我之上。由她來擔任第五人,成功的機率會大得多。月神梟和千夢古樹一定會讓她快速進入史詩階御獸師獲得新的契約位。”
她沒有退縮,也不是在謙讓。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進行分析,然後得出結論。
為了那個宏大的目標,個人的榮辱得失,無足輕重。
藍琉璃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只是看著自己這個天才學生,看著她剖析著自己的“不配”。
許久,藍琉璃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露出修長筆直的雙腿,那張美豔的臉上,沒有了懶散。
她看著唐肆,眼神冰冷。
然後,她開口了。
沒有安慰,沒有鼓勵。
只有三個字。
“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