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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第488章 賭命

2026-04-28 作者:聞名遐邇的姬良

所以寧可困在這棟空殼樓裡,也不願拿整條街的命去賭。

“放心吧,”白雪語調清亮,“老鼠再狡猾,也逃不出貓的鼻子。”

其實不用她寬心,蘇俊毅心裡早有盤算。

他皺眉,不是因為棘手,而是怕拖——怕白雪在奉京多熬一天,母親那邊就多一分變數。

樹想靜,風偏颳得急;兒想養,親已鬢如霜。

時間從不等人,它只管往前淌,冷硬得像刀刃。

“借你吉言。”

他朝白雪笑了笑,那笑裡沒浮沫,只有踏實。

幾分鐘後,兩人停在爛尾樓下。

黑豹埋的地雷早成心頭刺——每次進門都得屏住呼吸,踩著圖譜走路,像在刀尖上繡花。

蘇俊毅剛從懷裡摸出那張摺痕累累的地雷分佈圖,目光剛掃到第一個標記點,黑豹竟從樓道口大步流星衝了出來。

“停步!”

蘇俊毅脫口而出,嗓子都繃緊了。

可話音還沒落地,黑豹已躥到跟前,軍靴踩得水泥地咚咚響。

“拆完了。”他抹了把額角的汗,“樓下雷全清了,特地來報個備——以後你們進出,抬腿就走。”

蘇俊毅愣住,手還懸在半空:“……你把雷拆了?”

“嗯。”黑豹點頭,理直氣壯,“您上次說‘繞來繞去像走迷宮’,我就順手收拾了。”

“還有,您提過兩次‘雷區礙事’,我合計著,不如一次清乾淨。”

蘇俊毅怔在原地,半晌沒合上嘴。

一句隨口牢騷,竟真被人家當軍令狀執行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怕是連魏老都得挑眉。

“等等……我那話就是順嘴一嘟囔,你至於……當真到這份兒上?”

蘇俊毅本不想搭理黑豹,可雷區一拆,等於抽掉了整座爛尾樓的脊樑骨——往後奇異博士要是殺上門來,拿甚麼擋?拿臉接嗎?

“這我可不清楚。我只聽說蘇先生嫌穿越雷區費事,才動了拆雷的念頭。難不成,這還拆錯了?”

他跟黑豹共事也有些日子了,可兩人始終像兩股擰不到一塊兒的繩子。

根本不在一個節奏上,更別提同頻共振。

蘇俊毅有時真想撬開黑豹的腦殼看看——裡頭裝的到底是混凝土,還是剛灌完漿的水泥?

“行,雷區你愛拆不拆。那爛尾樓的防禦呢?靠你蹲門口喊‘閒人免進’?”

黑豹被問得一怔,頓了頓才慢悠悠回:“我覺得沒雷區也挺穩,多派幾趟巡邏,問題不大。”

這話輕飄飄的,連風都懶得捎走——巡邏頂多是隻警犬,吠兩聲提醒有動靜;真來一群餓狼,它除了夾尾巴跑,還能幹啥?

可雷區不一樣,那是道鐵閘,是緩衝帶,是給所有人爭取喘息的生死線。

敵人衝得越猛,炸點越密,反而越能拖住腳步、打亂陣腳。

可這些,對黑豹這種腦子不轉軸的人,講道理不如講天書。

蘇俊毅乾脆閉嘴,冷嗤一聲,轉身就走,連衣角都沒多甩一下。

最近他熬得厲害,白天又滿城奔波了一上午,骨頭縫裡都泛著酸。

剛推開房門,鞋一蹬,人就栽進床裡,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躺了沒幾分鐘,他猛地坐直,盯著天花板低吼出聲:

“瘋了吧?好好的雷區說拆就拆?沒了這層硬殼,外頭隨便來個阿貓阿狗都能踩著我們腦袋進門!”

越想火氣越往上拱,手指關節捏得咔咔響,恨不得立刻揪住黑豹衣領吼個痛快。

可下一秒,他又把這股勁兒硬生生嚥了回去。

一來,黑豹認死理,你跟他掰邏輯,等於往石縫裡撒種子——不生根,不發芽,還硌牙;

二來,雷早被挖光了,罵得再狠也變不回地底下那一排排鐵疙瘩;

三來,囉嗦太多,倒顯得自己小肚雞腸、輸不起。

所以,他忍了。

正悶頭生著氣,陳彥斌一腳踹開房門闖了進來。

“老大!聽說黑豹把雷全刨了?”

話音未落,罵聲已起:“這貨腦子讓門夾過吧?自斷經脈還嫌不夠快?當初埋的時候咋不嫌麻煩?!”

他唾沫星子橫飛,噼裡啪啦砸了半個多小時,蘇俊毅就靠在床頭聽著,沒插一句嘴。

他不攔,不是沒脾氣,而是句句戳心窩——黑豹連招呼都不打,擅自拆掉整片雷區,等於把大家的命門赤條條亮在敵人眼皮底下。

而導火索,竟是自己隨口一句牢騷。

這種拎不清的主兒,罵輕了都算給他留面子。

於是,蘇俊毅由著他罵,足足四個鐘頭,聽他從祖宗十八代罵到下輩子投胎。

“歇會兒,喝口水。”

見陳彥斌嗓子發啞、額角冒汗,蘇俊毅順手遞過水杯。

“得嘞!”

陳彥斌咕咚灌下一大口,潤了潤喉嚨,忽然壓低聲音問:“老大,你回來那會兒,咋不攔著他?”

“等我看見,最後一顆雷都挖出來晾太陽了。”蘇俊毅搖頭苦笑,“攔?黃花菜都涼透了。”

其實他也想破口大罵,可真張嘴,又覺得跌份兒——像個被搶了糖的小孩,跳腳嚷嚷,毫無威懾力。

所以,他把火氣全壓進耳朵裡,借陳彥斌這張嘴,替自己燒一把野火。

陳彥斌心知肚明,卻還是勸了一句:“老大,這事不能慣著。再這麼下去,他怕是要把牆皮鏟了當磚頭鋪路。”

蘇俊毅沒應聲,只垂眸扒了扒飯粒,指尖輕輕點了兩下膝蓋——意思很明白:我記下了。

眼下這棟爛尾樓,就是他們這群人的命根子。

破是破了點,可只要守住,就是銅牆鐵壁;守不住,就是敞開門的棺材鋪。

“吃完飯,我就找他談。”

他暗自咬牙,“今天不把這事掰開揉碎講清楚,我連覺都睡不安穩。”

挑晚飯時說,圖的就是自然。不端架子,不擺臉色,一碗熱湯下肚,話才好進耳朵。

晚飯很快端上桌,照舊是白雪燉的酸菜魚,湯色濃白,酸香撲鼻。

她另燜了一大鍋米飯,米粒油亮,堆得冒尖。

“蘇大哥,開飯啦!”

黑豹和大彪早已落座,白雪便只敲了敲蘇俊毅的門。

聽見招呼,蘇俊毅帶著陳彥斌推門而出。

眾人剛坐定,他一邊盛飯,一邊掀開蓋子:“黑豹,樓下雷區必須恢復。這不是商量,是底線——你拆得太莽撞了。”

話一出口,空氣驟然繃緊。

沒人喜歡挨訓,黑豹更不例外。

他眉頭一擰,筷子停在半空:“蘇先生,我拆雷,是想著大夥進出省事。怎麼,方便大家反倒成錯了?”

眼看黑豹額角青筋直跳,拳頭都攥緊了,蘇俊毅也已挽起袖子往前逼了一步,大彪一個箭步橫插進兩人中間,嗓門壓得又低又急。

“別吵!雷區的事我來扛!”

“蘇先生,黑豹哥,二位先鬆口氣——這攤子活兒,我接了!”

話音未落,黑豹鼻腔裡猛地噴出一聲嗤笑,轉身大步跨出門外,皮靴踩在碎石上咯咯作響,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蘇俊毅沒攔,也沒追。

剛才那頓劈頭蓋臉的訓斥,早已把胸中翻騰的火氣燒得只剩餘燼。再較勁,不過是往冷灰裡撒把鹽。

正這時,陳彥斌悄無聲息湊近,聲音壓得極細:“老大,這黑豹太不識抬舉了,眼裡壓根沒您這個主心骨。要不……跟魏老透個風?換個人來?”

蘇俊毅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應聲。片刻後才緩緩開口:“信得過就用,信不過就別用——這事,往後擱一擱。”

說完,他起身朝房間走去,棉布衣襬擦過門框,帶起一陣微風。

其實他早對黑豹皺眉了。遲遲沒提換人,不是忍著,是顧著魏老的臉面。

黑豹是魏老親手點的將,若自己回頭退貨,等於當面掀了老將軍的臺。

更別說,自打蘇俊毅立下免費醫院的念頭,魏老便源源不斷地把傷殘老兵往這兒送——斷腿的、失聰的、炸聾一隻耳朵的……全都是替山河擋過子彈的人。

蘇俊毅從不推拒,能安排的崗,全塞進去;能搭的橋,全鋪平。

這些人流過血、拼過命,尊嚴比命還硬,他敬著、護著、捧著。

若黑豹少些刺、多些穩,蘇俊毅真想把他留下。

畢竟這人曾孤身闖入椰子國雨林,單槍匹馬攪散三千傭兵的圍剿,邊境哨所至今還傳他“一刀劈開彈幕”的舊聞。

可再猛的刀,也架不住鞘不對路。

他倆脾性撞一塊,就像火藥桶遇火星——一點就炸。

“算了,傳媒公司的事,先啃下來再說。”

回到房間,蘇俊毅掬起一捧涼水撲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他打算眯半小時,晚上好打起精神篩學生簡歷。

臨走前,他鐵了心要在奉京表演學院大四班裡挑幾個苗子,親手帶出來。

睡前活動筋骨,是他雷打不動的老習慣。

整日困在這棟半截子樓裡,連風都吹不透,骨頭縫裡都泛潮氣。

“今兒乾脆練套八段錦吧。”

以往午休,他頂多伸個懶腰、轉兩圈脖子就躺下。今天卻心血來潮,拉開架勢,沉肩墜肘,緩緩推掌如託千斤。

才三遍,後背就蒸騰起一層薄汗。他扯下厚棉衣甩在椅背上,換上寬袖軟袍,剛沾上床鋪,門外忽地響起一陣乾咳——短促、沙啞,像砂紙磨過粗陶。

不用睜眼,蘇俊毅就知道是誰。

黑豹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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