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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第489章 迷霧

2026-04-28 作者:聞名遐邇的姬良

就在奇異博士暗地裡譏諷蘇俊毅的當口,爛尾樓裡早已炸開了鍋。

為穩住當下局面,陳彥斌第一個站出來亮明態度。

“眼下這盤棋,咱們處處被動——敵人藏在暗處,我們卻像站在聚光燈下。”

“常言道,明刀好擋,冷箭難防。想平安闖過這一劫,最穩妥的法子,就是死守爛尾樓,等奇異博士自己按捺不住、主動露頭。”

陳彥斌是個老練的生意人,眼裡揉不得半點虧空。

只要能保全利益、放大收益,甚麼招數他都敢使,甚麼規矩他都敢繞。

大彪當場就嗆了回去:“陳經理這主意聽著保險,實則等於坐以待斃!奇異博士要是真肯現身,早八百年前就跳出來了,哪還輪得到咱們在這乾等?”

話雖硬氣,可他自己也卡在死衚衕裡,一時想不出更硬的招兒。說完便一扭頭,目光直直落在白雪臉上。

白雪沒急著開口,指尖輕輕敲了兩下窗臺,才緩緩道:“大彪說得沒錯——那人壓根不打算正面較量,十有八九正貓在暗處,等我們鬆懈、犯錯、落單。”

“還有件事,大夥兒得拎清:奉京城現在不是隻有一條毒蛇,而是滿街遊著一群黑鱗蝮,奇異博士只是其中最毒的那一顆牙。”

這話一出,蘇俊毅幾人眉心齊齊一擰。

白雪這話,像把快刀,直接剖開了眼前的迷霧。

整座奉京,早已被殺機浸透,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他們根本不敢挪窩,只能龜縮在這棟鋼筋裸露的爛尾樓裡。

若不先把奇異博士這條影子揪出來剁碎,遲早會被他拖垮、耗死、生生逼瘋。

“有沒有可能……把他詐出來?”大彪忍不住追問白雪。

“幾乎沒戲。”白雪搖頭乾脆利落,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你們細想:一個連家門都不願回的海外高手,千里迢迢殺到奉京,圖的是甚麼?不就是蘇大哥的命?”

“這麼大陣仗都鋪開了,目的沒達成,他會收手?做夢!”

大彪一聽急了:“那總不能眼睜睜看他動手吧?咱得攔啊!”

白雪和白雪身後的幾人齊齊翻了個白眼——這話說得,跟問“天怎麼還不下雨”一樣離譜。

“你這腦子是讓黑豹燻糊了吧?”白雪斜睨著他,“我們這不是正絞盡腦汁琢磨對策呢?”

大彪一愣,立馬閉嘴,肩膀還微微縮了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蘇俊毅倒沒覺得意外。

這陣子大彪天天跟黑豹擠一張炕、啃一鍋飯,再靈光的腦袋,也架不住日日被那股傻勁兒醃入味。

“蘇哥,你心裡有譜沒?”白雪剛懟完大彪,轉身就朝蘇俊毅發問。

“我要真有轍,還用把你們全叫來吹冷風?”蘇俊毅苦笑一聲,重重嘆了口氣。

“今兒人齊,誰也別想溜——想不出辦法,就在這熬著!困了打地鋪,餓了我煮泡麵,湯都給你多加個蛋!”

三人頓時啞火,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颳鋼筋的嗚咽聲。

沉默良久,陳彥斌終於開口:“老大……要不,試試請魏老出手?”

“魏老?”蘇俊毅眼皮猛地一跳。

念頭一閃,還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下,似乎真沒比這更靠譜的路子了。

他剛摸出手機,白雪卻一把按住他手腕:“蘇哥,魏老現在自身難保,您別去添亂了。”

“就算您開了口,他也幫不上——不是不願,是不能。”

原來,自上次魏老強召蘇俊毅回京後,上頭便悄然收走了他的實權。

理由很直白:蘇俊毅出身港島,根基未穩,又太能折騰,怕他尾大不掉,攪亂奉京這盤舊局。

白雪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靠山會塌,靠人會散。這時候,能託付的,只有自己。”

蘇俊毅點頭如搗蒜——這話,他半個字都不帶反駁。

可道理誰都懂,怎麼把奇異博士從老鼠洞裡揪出來,才是真正的難題。

正愁得太陽穴突突跳,大彪忽然撓撓頭,冒出一句:“蘇先生,我咋覺得……非得逼他出來?咱就這麼走著,他跟著跟著不就累了?有黑豹哥、白雪姐,還有我盯著,他能掀得起多大浪?哎喲——!”

話沒落地,腦門上已捱了一記清脆的彈指。

“你打我幹啥!”大彪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瞪過去。

“打你,是怕你腦子長毛髮黴!”蘇俊毅眼皮一掀,語氣又冷又硬,“你這顆腦袋,捐給實驗室都嫌它反應慢!”

“都火燒眉毛了,你還問這種話?”

“我不趕他走,是怕他盯上街邊賣糖葫蘆的老太太、接送孩子的家長、路過的小學生——你以為他下手,還得挑個黃道吉日?”

訓完,蘇俊毅還是把話掰開了說給他聽。

他知道,不講透,大彪真能琢磨半輩子。

大彪聽完,胸口那團火苗“噗”地滅了大半。

這些日子,他親眼見過蘇俊毅乾的事:

建義診棚,藥費全免;掏錢供山溝孩子讀大學;拉起一支水上交通研發隊,硬是讓三條內河通了航……

樁樁件件,沒一件是圖自己名利的。

如果到了這會兒,他還看不懂蘇俊毅是誰,那他真該去掛神經科了。

其實大彪腦子並不鈍——當年偵察兵出身,追蹤、布控、臨場應變樣樣過硬。

只是跟黑豹混久了,又被歲月磨鈍了些稜角,反應慢了半拍而已。

訓完大彪,蘇俊毅目光一轉,落在陳彥斌身上,語氣沉穩卻不容迴避。

“陳彥斌,你是咱們中間最懂權衡利弊的,腦子活、路子野。說說看——眼下這盤棋,怎麼走,才能把好處攥得最牢?”

陳彥斌沒急著開口,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等呼吸勻了,才抬眼道:

“老大,剛才您也點明瞭——那個‘奇異博士’,才是懸在頭頂最鋒利的刀。不先把這把刀卸了,後面所有動作都得踮著腳走路。”

他頓了頓,話音一沉,又補了一句:

“但比刀更急的,是錢。”

“錢?”

白雪眉梢一挑,脫口而出。

其他人也紛紛側目。

蘇俊毅更是怔住——龍騰商會的賬本厚得能砸死人,可眼下被困在這棟荒廢的爛尾樓裡,現金像被焊死在保險櫃裡,一分也動不了。

“陳彥斌,”蘇俊毅身子微微前傾,“你倒說清楚,這事,真能用錢擺平?”

陳彥斌朗聲一笑,笑意未達眼底:“老大,老話講得透亮——金子砸下去,閻王爺都肯幫你推磨。”

“那洋鬼子千里迢迢殺過來,圖甚麼?不就為賞金夠厚、夠燙手?”

“世上哪有甚麼不死不休的仇家,只有談不攏的價格。咱們出價比懸紅高,他轉身就能替咱們盯緊別人後背。”

乍一聽,這主意滴水不漏。

可蘇俊毅心裡卻像被砂紙磨了一下——憋屈。

不是怕花錢,是怕低頭。

他沉默片刻,抬手一揮:“今天就到這兒,散了吧。”

眾人識趣退去。房門剛合上,窗外便炸開一道驚雷,緊接著暴雨傾盆而至。

雨勢兇猛,沖刷著樓體裸露的鋼筋和斑駁的水泥牆,也彷彿把人心裡那些淤積的悶濁,一股腦兒捲走了。

蘇俊毅倚在窗邊,望著灰濛濛的天幕,眉頭不知不覺鬆開了些。

“這雨,下得真痛快。”

話音未落,門被輕輕推開。白雪拎著個小包,裙角還沾著幾點水漬,笑盈盈地跨進來。

“蘇大哥,我淘到一部好劇,特地送來跟你一起看!”

“劇?”蘇俊毅一愣,隨即擺擺手,“別鬧,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火藥味,哪還有心思追劇?你快回屋歇著。”

他語氣裡帶著倦意,嘴也撇得有點硬。

白雪卻不退,反而快步走近,把手機螢幕朝上一亮:“就五分鐘,您看看開頭——保證不耽誤您運籌帷幄。”

她聲音輕軟,卻有股不容推拒的韌勁。

蘇俊毅遲疑一瞬,還是接了過來。

劃開影片,片名跳出來:《永樂長歌》。

講的是朱棣奪位、北征、下西洋的那段風雲。

巧得很,他早年真看過——那時還在江南書院教書,閒來無事,連刷三遍。

“哦,這部啊。”他把手機還回去,語氣平淡,“故事編得熱鬧,人物太滿,反倒失了真。”

白雪眼睛亮起來:“我就愛看他跟幾個兒子較勁那段!看得我哭溼三包紙巾……網上還有人說,要是能穿回永樂朝,跪著求朱棣賜碗飯吃,都值了!”

蘇俊毅搖頭笑了:“你哭的,不是朱棣,是演員演的朱棣。”

“啊?”白雪眨眨眼,“這話……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他靠回椅背,語氣緩了下來,“戲臺上的歷史,是熬過十遍濾網的湯——去渣、提鮮、加辣、撒糖。真實的歷史呢?全是粗糲的沙石,硌牙,費勁,還未必解渴。”

白雪抿了抿唇,若有所思:“那……您覺得朱棣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她問得輕,卻把真正想問的,悄悄埋進去了。

她知道蘇俊毅讀史不靠演義,正史批註密密麻麻,野史軼聞信手拈來。

蘇俊毅沒繞彎:“篡位起家,心狠手辣,算不得君子。”

“他登基後,打仗燒錢、修宮燒錢、遷都燒錢,國庫常年空得能跑老鼠。”

“可沒人記得,他四十歲還親自挽弓射虎,五十大幾頂著風雪巡邊;也沒人提,鄭和七下西洋的船隊,是他一紙詔書拍板,船帆扯出去,帶回來的不只是香料和奇獸,還有海外的星圖、醫術、農法。”

“說白了,朱棣不是神,也不是魔。就是個精力過剩、野心滾燙、毛病不少,但幹實事也不含糊的皇帝。功是實打實的,過也賴不掉——一半一半,剛剛好。”

白雪聽完,沒再說話,只是低頭摩挲著手機邊緣。

那部劇,在她心裡忽然褪了層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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