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們今天還去奉京表演學院嗎?”白雪點頭,順口問。
“當然去。招聘的事早約好了,譚美林副校長昨兒親自敲定的。”
話音未落,蘇俊毅起身朝樓梯口邁步。
腳還沒跨出門檻,黑豹已橫身攔在前方。
“蘇先生,從安全起見,我勸您別去奉京表演學院。”
語氣斬釘截鐵,毫無商量餘地。
可越被攔,蘇俊毅越要往前闖。
“我早說過,奉京所有殺手已撤空,你還攔甚麼?”
“這只是您的判斷,不是事實。”黑豹寸步不讓,“萬一出事,我沒法向魏老交代。”
蘇俊毅胸口一陣悶堵。
昨夜已跟譚副校長定下時辰,失約便是砸招牌;
傳媒公司剛起步,人才缺口火燒眉毛;
更別說他今日難得清閒,偏被卡在這兒動彈不得。
“黑豹,你是鐵了心,不放我走?”
“蘇先生,奉京街頭巷尾,說不定哪扇窗後就藏著一把槍。為城裡千千萬萬普通人,望您體諒……”
見黑豹又要長篇大論,蘇俊毅抬手一攔:“行,我不去,成吧?”
撂下這句話,他轉身就往樓上走。
黑豹望著他背影,嘴唇微張,終究沒再出聲。
說實在的,他也不願捆著蘇俊毅的手腳。
魏老早有嚴令:非生死關頭,絕不干預其行動。
可軍令如山,將在外亦有臨機決斷之權。
眼下鬱金香都派出了王牌,幕後黑手砸下的銀子,恐怕夠買下半座城。
鬱金香,全球最狠的殺手組織。
價碼高得離譜,動輒數億起步;
可一旦接單,不死不休,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當年在花國邊境,黑豹親手跟鬱金香的人交過手。
他信自己功夫過硬,但不得不承認——
那些人,真不是吃素的。
黑豹出手向來以斃命為先,正所謂,明刀好擋,冷槍難防。
為保蘇俊毅萬無一失,黑豹只得暫且將他軟禁在爛尾樓裡。
可若等蘇俊毅轉身就去魏老那兒告狀,黑豹反倒落了下風——這事,得搶在前頭打聲招呼。
剛邁出去兩步,黑豹忽然頓住,又折身返回。
“大彪,盯緊這扇門,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
“明白,黑豹哥!”
等大彪點頭應下,黑豹才大步走下樓梯。
屋內,蘇俊毅整個人貼在門板上,耳朵緊貼木紋,屏息聽著外頭的動靜。
確認腳步聲徹底消失後,他立刻扭頭朝陳彥斌低喝:“彥斌,快看看這窗戶,能不能攀下去!”
爬窗?
陳彥斌一怔,眉頭瞬間擰緊。
這兒雖只是二樓,可黑豹早把整棟爛尾樓圍成了雷區——腳下隨便一踩,輕則斷腿,重則沒命。
他不敢賭,更不願拿兩人活命的機會去試。
“發甚麼呆?”蘇俊毅見他不動,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陳彥斌遲疑片刻,咬牙道:“老大,樓下全是雷,真不是鬧著玩的……要不咱再想想別的法子?”
“廢話!我要圖安穩,還用得著千里迢迢從港島趕過來?”
蘇俊毅眼神一凜,語氣裡全是火氣。
沒錯,他若只求太平,壓根不必踏進京都半步。
這一趟,一為建免費醫院,二為闖一闖這刀尖上的局。
他骨子裡就是個愛搏命、敢碰硬的人。
唯有驚心動魄的日子,才算活得痛快。
陳彥斌見他真動了怒,立馬收聲,默默挪到窗邊探查。
心裡早橫了一條線:大不了今天交代在這兒。
跟著蘇俊毅死,家人往後有靠;這份忠義,值了。
他是老派人,信奉的是拿命換前程——封妻廕子,不丟人。
但蘇俊毅從不拿兄弟當棄子,尤其不願他們死得毫無價值。
所以他沒讓陳彥斌打頭陣,只叫他摸清出路。
陳彥斌伏在窗沿仔仔細細掃了一圈,回來低聲彙報:“老大,東、西、南三面都埋了雷,只剩北邊還沒動靜——想脫身,只能往北走。”
蘇俊毅眯眼沉吟。
這屋子坐東朝西,採光差,卻也夠隱蔽,尋常人根本攀不上來。
“北邊?”他略一琢磨,忽然開口,“白雪那間房是坐北朝南,黑豹盯著門口,反倒顧不上那邊——咱們得從她屋裡繞出去。”
“可白雪的房間離這兒幾十米遠,大彪守著門,怎麼過去?”
蘇俊毅笑了笑:“人還能被尿憋死?你去把大彪引開,我自個兒過去。”
陳彥斌心裡直打鼓。
他想貼身跟著,才有機會立功;有了功勞,回港島才能分到更多龍騰商會的股份。
哪怕奉京城暗流湧動,藏著殺機,只要手裡攥著那份股權,他連死都不怕。
從前,他是個縮頭縮腦的商人,怕死、怕虧、怕擔責。
可跟了蘇俊毅這段日子,心氣兒變了——不是不怕死,而是信得過這個老大:仁義不虛,有功必賞,絕不會讓弟兄白流血。
“老大,讓我跟你一塊兒去吧!”他懇切地請求。
蘇俊毅搖頭:“你跟我同路,目標太大,黑豹一眼就能識破。真被盯上,誰都別想走脫。”
“少囉嗦,快去引開大彪。”
陳彥斌還想爭,蘇俊毅已擺手打斷:“你急著去奉京表演學院幫忙招人,我懂。可你不先把路清出來,我連門都出不去——這事辦成了,記你頭功,回港島立刻兌現懸賞。”
陳彥斌這才閉嘴,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其實,若非想搶這份功勞,他壓根不想陪蘇俊毅跑那一趟。
奉京城,畢竟還藏著看不見的刀。
連鬱金香殺手組織都親自下場了,眼下城區到底亂成甚麼樣,誰心裡都沒底。
“老闆,黑豹那傢伙警覺得很,我頂多把他們引開三五分鐘,您得掐準時間。”
話音剛落,陳彥斌一把拉開門,轉身就走,沒半點拖泥帶水。
沒過多久,樓道里便炸開了鍋——罵聲、踢門聲、推搡聲混作一團。
等外面徹底安靜下來,蘇俊毅才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悄悄挪出門。
他沒往樓梯口去,而是一拐彎,直奔白雪的房間。
不走正門,是怕撞上黑豹的眼線——那傢伙鼻子比獵犬還靈,稍有風吹草動就能察覺。
更麻煩的是,主通道上埋著不少啞雷,黑豹雖帶他走過一趟,可那些雷埋得隱秘又刁鑽,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為保萬全,蘇俊毅決定讓白雪帶路。
這一路趕往奉京表演學院,前頭指不定蹲著多少伏兵、暗哨,多個幫手,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門剛推開一條縫,蘇俊毅就愣住了——白雪已掀開窗扇,半個身子倚在窗沿上,目光清亮地望著他。
“蘇大哥,我就知道你準打我這窗戶的主意,等你老半天了。”
蘇俊毅一怔:“你怎麼斷定我會找你?”
“還能找誰?這樓裡,除了我,誰還能給你搭條活路?”
白雪懶得搭理他,翻了個白眼,腳尖一踮,人已探出窗外。
“等等我!”
蘇俊毅拔腿就衝,一把攥住她手腕。
這棟爛尾樓才蓋到第二層,窗臺離地不過三米多,跳下去,穩當。
“蘇大哥,繞過這道山樑,車就停在後頭了。”
蘇俊毅剛躍下樓簷,白雪便抬手一指山脊另一側,聲音清亮又利落。
他略一點頭,轉身便朝那方向邁開步子,衣角被山風掀得微揚。
白雪立刻跟上,腳步輕快,邊走邊問:“蘇大哥,咱們下一步去哪兒?”
“奉京表演學院——昨兒跟譚美林副校長約好了,今天補上次沒講完的課。”蘇俊毅腳步未停,語調沉穩乾脆。
“那……要不要先去郭純露老爺子家一趟?”
昨夜她翻遍古籍、推演八字到凌晨,眼皮發沉都沒合一下,就為今天能在老爺子面前亮一手真本事。
若真能請動這位老先生出山,她心裡那份踏實勁兒,比考了滿分還熨帖。
可蘇俊毅一聽,眉峰微壓,當即搖頭:“郭純露?一根筋擰到底的老學究,你遞十回帖,他未必肯掀眼皮。”
“與其在他門檻上碰冷釘子,不如先把傳媒公司那攤子事理順。”
白雪眉頭輕輕一蹙,眼底掠過一絲猶疑。
“約翰博士不是說,免費醫院必須配中醫坐鎮嗎?郭老不出山,醫院怎麼落地?”
她側過臉,目光直直落在蘇俊毅臉上:“蘇大哥,建免費醫院可是你攥在手心十年的事,真就這麼鬆手了?”
“誰說鬆手了?”
他頓住腳步,語氣不急不緩:“你沒瞧出來?老爺子心裡門兒清——離了他,這事就轉不動。所以他才端著架子,吊著咱們胃口,這叫‘奇貨可居’。”
“可他這‘貨’,只賣給咱們;而咱們……未必非買他這一家。”
“你記著:三條腿的蟾蜍難尋,懂中醫的高人,滿奉京都是。”
“等哪天他聽見風聲——咱不登門、不邀約、連電話都懶得打,他反倒坐不住了。到時候再約他喝杯茶,話就好說了。”
白雪聽著,眼睫微顫,忽地怔住。
片刻後,她嘴角悄悄揚起一點弧度——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漣漪一圈圈擴開,越想越透亮。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彆扭:你追著他跑,他偏背過身;你一轉身,他倒踮腳張望。
“那……咱們啥時候再找他?”她試探著問。
“找他?”蘇俊毅嗤笑一聲,擺擺手,“一個又犟又臭的老頭子,找他幹啥?”
白雪一愣,差點剎住腳。
在她心裡,沒郭純露坐鎮,奉京免費醫院就是紙上樓閣,風一吹就散。
蘇俊毅看她神色,早猜中七八分,順勢接道:“他清楚自己是香餑餑,才敢擺譜。可香餑餑要是沒人搶著要,再燙手也得自己端著涼。”
“咱們不爭不搶,他反而急了——等他主動敲門那天,才是真能談成的時候。”
白雪聽完,默默點頭。
其實她也不愛應付那副拒人千里的冷麵孔。
若非為了蘇俊毅的醫院夢,她寧可多讀三本《黃帝內經》,也不想跟老爺子繞那九曲十八彎的彎子。
“蘇大哥,既然不去郭老家,那現在直奔表演學院?”
“對,今兒把課補上,把場子重新熱起來!”
見他主意已定,白雪不再提郭純露半句。
她剛擰動車鑰匙,準備發動,蘇俊毅卻伸手按住方向盤:“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