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給譚美林副校長打個招呼,讓她騰出大禮堂——昨兒人沒湊齊,講得憋屈,今天不能重蹈覆轍。”
白雪沒二話,立刻撥通電話。
掛了線,她轉頭說:“校長外出了,譚副校長親自接待,場地全留著呢。”
蘇俊毅頷首,目光掃向遠處山道:“黑豹他們要是追上來,麻煩不小。別磨蹭,出發!”
引擎轟鳴響起,車子如離弦之箭,捲起一溜塵煙,直插奉京方向。
駛出幾里地,白雪忽然放慢車速,側過臉,聲音壓得有點低:“蘇大哥……真不帶黑豹他們?”
話沒說完,蘇俊毅已聽懂弦外之音——奉京城暗流湧動,冷槍毒刃,從不挑時候。
他卻只一笑:“早撤了。奉京的地界上,不會再有刺客。”
稍頓,他瞥她一眼,語帶調侃:“就算漏網之魚撲上來,你這個貼身護衛,難道還護不住我?”
白雪喉頭一緊,沒接話。
她心裡明白:黑豹雖讓人膈應,但那一身硬功夫和江湖嗅覺,確實救過蘇俊毅好幾回。
論單兵戰力,她差一截;論臨場應變,她更不敢託大。
可蘇俊毅既已拍板,她便不再多言。
半小時後,車輪碾過奉京城區界碑。
白雪剛鬆一口氣,卻見蘇俊毅臉色驟然一沉。
“怎麼了,蘇大哥?”
“你自己看。”
他沒出聲,只抬手朝前方一指。
白雪順著那方向望去——
三個身影,正站在街口梧桐樹影下,靜靜望著他們駛來的方向。
“陳彥斌?黑豹和大彪?”白雪眉梢微揚,聲音裡透著一絲意外,“他們怎麼一塊兒趕過來了?”
“該不會是陳經理把人領來的吧?”
這話本是隨口一提,蘇俊毅卻瞬間繃緊了下頜。
“好啊,陳彥斌這小子竟敢反水——真當老子好糊弄?!”
他嗓音壓得極低,可字字咬得生硬,手背青筋隱隱跳動。
當著白雪的面,他沒再往下飆狠話,可心裡早把陳彥斌翻來覆去罵了個底朝天,連祖墳都差點刨出三尺深。
“蘇大哥,先別急著動氣,說不定陳經理也是被逼無奈呢。”
見他臉色鐵青、指節發白,白雪趕緊開口緩聲勸道。
“被逼無奈?”
蘇俊毅眉頭擰成疙瘩,眼神沉得發暗。
他嘴上不信,可心口像被甚麼堵著——若不是陳彥斌親自引路,黑豹他們怎會掐準時間,在奉京城門口蹲守?
越想越窩火,他猛地拍了下座椅扶手:“不行!我這就下去,讓他知道甚麼叫‘胳膊肘往外拐’!”
話音未落,人已伸手去推車門。
就在指尖觸到門把手那一瞬,白雪忽然抬手按住他手腕。
“蘇大哥,等等——這事不對勁,先別下車。”
“哪兒不對?”
“您細想:咱們比他們早出發近一個鐘頭,怎麼反倒是他們先卡在奉京路口?”
這話像根針,一下扎醒了蘇俊毅。
他剛才光顧著胸口燒火,竟把最要緊的細節漏了——
那輛沒掛牌的舊麵包車,是他特意開出來的,為的就是甩開黑豹;而黑豹一行全是靠腿趕路,憑甚麼比他快?
“那你覺著……是怎麼回事?”他側過臉,目光灼灼盯住白雪。
“我懷疑,那幾個是殺手扮的,專程來截你。”
蘇俊毅一怔,隨即追問:“你怎麼想到這兒的?”
他之前也覺得蹊蹺,但壓根沒往“刺殺”上想。
畢竟,這念頭太重,太冷。
“要是真黑豹,早該衝上來攔車了。”
白雪語速不快,卻句句砸在點上,“可他們就杵在那兒,像釘在原地——連咱們這輛車都不認得,這還不奇怪?”
蘇俊毅心頭一凜。
沒錯,這車就是黑豹親手挑的,車頂焊過一道防滑稜,副駕儲物格內側還刻著他名字縮寫。
就算沒掛牌,黑豹絕不可能陌生。
“你的意思是……對面那幾個,是假的?”他眯起眼。
“有這個可能。”
白雪沒把話說死,只輕輕點頭,語氣卻穩如磐石。
蘇俊毅沒再猶豫。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真是易容高手,笑臉底下藏著刀,那可真要命。
影視裡演得多了,白雪平日閒聊也常提起些江湖門道,他早把這事當真。
“掉頭,現在就走,趁他們還沒盯死咱們。”
他果斷下令。
白雪應聲掛倒擋,車身緩緩後移。
眼看就要溜出視野,黑豹幾人卻齊刷刷動了——黑豹更是一馬當先,拔腿狂奔而來!
“糟了!蘇大哥,他們發現咱們了!”
白雪一把攥住方向盤,正要猛踩油門,卻被蘇俊毅抬手按住。
“先停,靠邊。”
“不一定就是殺手,別慌。”
他聲音沉下來,目光牢牢鎖住越來越近的人影。
白雪心裡直打鼓。
她越看越像假的——真黑豹哪會遲疑這麼久?可蘇俊毅已開口,她只能咬牙剎住車。
車門剛響,蘇俊毅已推門而出。
“蘇大哥!”
白雪心頭一揪,箭步跟上,一把將他拽到身後,匕首寒光一閃,橫在胸前:“站住!先驗明身份!”
黑豹腳步一頓,蘇俊毅和他同時愣住。
“白雪!”黑豹聲音發沉,“我讓你別帶蘇先生來奉京,你怎麼偏不聽?”
“少扯這些虛的。”白雪眼皮都沒抬,“你是不是黑豹,現在還兩說。”
“我不是黑豹?”黑豹一怔,隨即嗤笑,“那我還能是誰?”
“我懷疑你是易容的殺手。”
白雪直視他雙眼,一字一頓:“接下來問你三個問題——只有黑豹才答得出來。錯一個,今天誰也別想走近這輛車。”
黑豹盯著那把刀,喉結動了動,終於抬手示意身後兩人別動:“行,你問。”
“你當年服役的部隊番號,是甚麼?”
聽到白雪這句問話,黑豹眼皮都沒抬,脫口就答:“名字就是隊名——黑豹小隊,我親手拉起來的,頭一任隊長。”
“上頭番號?不能提。你以前也是當兵的,規矩不用我多說。”
白雪略一沉吟,目光忽地一亮:“你身上不是有部手機?打個電話給魏老,他認得你聲音,我就信。”
“這時候打?”
黑豹皺了皺眉,可看她眼神寸步不讓,只得伸手往胸前內袋裡探。
手剛摸到空處,他動作一頓,臉色微沉。
“怎麼?快撥啊!”白雪催得急。
“追你們太急,手機落家了。”他語氣乾脆,沒半點遮掩。
白雪卻盯著他,嘴角繃緊——黑豹是誰?連喝口水都要掐著秒錶的人,作息像鐘錶一樣準,連作戰靴的系法都十年不變,怎麼可能把貼身通訊器忘在家裡?
她一步上前,聲音陡然壓低:“你不是黑豹。別演了,報上真名。”
黑豹整個人僵住,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我不是黑豹?”他喃喃重複,像是聽不懂這句話。
誰能想到,就因為少帶一部手機,自己竟被最熟悉的人當成了冒牌貨?
他正發怔,陳彥斌和大彪已氣喘吁吁衝到近前。
“老大!”
“蘇先生?”
話音未落,白雪冷聲截斷:“沒驗明身份前,誰也不許靠近!”
“啥意思?”兩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覷,滿眼茫然。
“她覺得我們是殺手扮的。”黑豹站在一旁,嗓音平靜,卻透著點無奈。
“殺手扮的?”陳彥斌差點笑出聲,“我這臉、這疤、這嗓子,哪一點像整容出來的?”
大彪也直搖頭:“白雪姑娘怕是繃太久了,連熟人都認不出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話裡話外全是委屈。
被白雪擋在身後的蘇俊毅默默扶了下額。
他先前確實存疑,可陳彥斌一開口,那股子糙勁兒、那句拖著尾音的“老大”,就把他心裡最後一絲猶疑碾碎了——這人假不了。
可蘇俊毅清楚,白雪不清楚。
眼看大彪眉頭擰成疙瘩,話就要衝出口,蘇俊毅趕緊開口:“大彪,先別急。白雪這麼警惕,是因為前幾天電梯裡……真撞上過會易容的殺手。”
他三言兩語,把那天驚魂一幕全講了出來。
陳彥斌和大彪聽完,先是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神情慢慢軟下來。
換作是自己,怕是早把整棟樓的人都當成假人了。
可他們鬆了口氣,白雪反倒抿緊嘴唇:“蘇大哥,你怎麼把這事告訴他們了?”
她語氣裡帶著埋怨——在她眼裡,眼前這幾人仍是可疑的,私事不該往外捅;若真是自己人,說便說了,可現在……她不敢賭。
“白雪姑娘,”陳彥斌忽然一笑,往前半步,“要驗黑豹,何必非找魏老?還有更直接的法子。”
“甚麼法子?”
“他右腿是義肢,舊傷新痕都刻在骨頭縫裡——掀開褲管,一眼見真章。”
白雪點點頭。真殺手絕不會為騙人自斷一腿,更不會費勁裝一條用慣了的假肢。新傷浮腫、舊疤盤結,她掃一眼就能分清。
“如果你真是黑豹,就把右腿露出來。”
大彪頓時皺眉:“這不太合適吧……”
話沒說完,黑豹已抬手示意他噤聲。
“要看,就給她看。”
他沒半分猶豫,抬腿、卷褲,金屬關節在日光下泛著冷而啞的光。
白雪蹲下身,指尖順著接駁處緩緩摩挲,直到觸到小腿外側那個邊緣發暗的彈孔——新鮮血痂還凝在螺釘周圍。
“昨兒夜裡,狙擊手咬上他時留的。”陳彥斌低聲補了一句。
白雪的手指頓住,抬頭望向黑豹,眼眶微熱:“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全是為護住蘇先生周全,真不用跟我賠不是。”
黑豹向來豁達,對白雪的質疑壓根沒往心裡擱。
說來也怪,他非但不惱,反倒暗自欣賞她這份如履薄冰的警覺——
保鏢若時時繃緊神經,蘇俊毅遇險的縫隙,自然就被掐得死死的。
“你手機呢?怎麼沒帶?”
道完歉,白雪皺著眉問。
“那你又為啥一聲不響就把蘇先生帶出來?”
黑豹聽得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