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扳回口碑,他砸上百億建免費醫院,不是作秀,是動真格。幾百億在他眼裡,不過是筆流水賬;可若因他一步踏錯,讓無辜路人橫屍街頭——那前面所有鋪開的路,全成笑話。
但這一次,他鐵了心要去奉京表演學院。
“黑豹,你放寬心。”蘇俊毅語調平緩,卻字字鑿進空氣,“奉京表演學院外頭,沒有伏兵,一個都沒有。我今天,非去不可。”
“我確定——那裡乾乾淨淨。”
他直視黑豹雙眼,眼神亮得灼人。
黑豹微微一怔。
這話太滿,滿得不像蘇俊毅平時的風格。可他又清楚,蘇俊毅從不開空頭支票。
所以黑豹沒插話,只是繃著下頜,靜等下文。
果然,蘇俊毅見他眉心未松,便開口道:“昨晚我讓技術組深挖了三輪監控資料,奉京表演學院周邊半徑兩公里內,連只野貓都沒多晃悠。”
“更重要的是,那個黑衣殺手親口吐露——奉京城內所有殺手,昨夜已全員撤出。”
“他純屬跑岔了道,慌不擇路,一頭撞進咱們槍口。”
黑豹眉頭擰得更緊:“全撤了?我怎麼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話音未落,大彪突然插了一句:“蘇先生,您昨晚……審過那黑衣人了?”
他問得直白——畢竟後半夜是他守在樓下,若有動靜,絕不可能漏過。
“審?”蘇俊毅輕笑一聲,“他根本不用開口,一舉一動都在招供。”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聽懂這話裡的機關。
蘇俊毅卻不急,慢悠悠道:“你們真以為,昨兒踩雷那個‘黑子’,只是個無名小卒?”
“我告訴你們,他是鬱金香最鋒利的刀之一,代號——珊瑚。”
珊瑚?!
兩個字一出口,屋裡空氣驟然一滯。
他們打交道的多是地痞混混、亡命之徒,真正頂尖殺手,見得少。可珊瑚這名字,早刻在國際刑警的紅榜榜首——囂張、暴戾、毫無章法,拐賣、縱火、當街槍擊,新聞標題裡常帶他的影子。
“誰能想到,那個灰頭土臉、走路還踉蹌的傢伙,竟是珊瑚?”大彪脫口而出,嗓音都變了調。
黑豹卻沒接話,只盯著蘇俊毅,語氣繃得發硬:“蘇先生,您憑啥斷定他是珊瑚?魏老那邊,可沒給您開過綠燈。方便說說依據嗎?”
在他心裡,這事透著蹊蹺——珊瑚這種級別的人物潛入花國,魏老絕不會沉默。
“別把魏老想得太神。”蘇俊毅淡聲道,“有些事,連他掌心都捂不熱。”
黑豹臉色微沉。魏老是他敬了一輩子的老領導,外人這麼講,他聽著刺耳。
蘇俊毅卻沒停,目光一轉:“鬱金香出來的殺手,胸口都有定製圖騰,這事,你該清楚。”
黑豹頷首。
“那人胸前,光溜溜一片,我親手驗過。”
黑豹呼吸一頓。
鬱金香的標記,他見過不止一次——三年前在阿三國執行跨境緝捕時,小隊擒住過一名鬱金香骨幹,對方撕開衣襟,露出的正是那種蛇纏匕首的暗紋。
可昨夜那人,胸膛坦蕩,別說圖騰,連道舊疤都沒多一道。
黑豹話音剛落,蘇俊毅就頷首應下,隨即開口追問:
“你瞧見的紋樣,長甚麼樣?”
“像一柄劈開山岩的斧頭?”
黑豹略一沉吟,才答道。
“黑豹,鬱金香殺手集團的人確實帶紋身,可那不是流水線刻出來的招牌,而是按資歷一層層烙上去的。”
黑豹眉頭霎時擰緊,卻沒插嘴——他清楚,蘇俊毅既然開口,必有底牌。
果然。
他稍作停頓,接著往下說:
“鬱金香的紋身分三等:底層殺手,後背烙一把斧;老練些的,雙斧交疊,刃口朝外;至於真正的精銳……”
話沒說完,白雪已搶步接上:“那就是三把斧?可這黑衣人光溜溜一片,連個印子都沒有,怎麼圓?”
“第一,精英殺手身上,壓根兒沒有三把斧。”蘇俊毅輕輕搖頭,否得乾脆。
“第二,他們的紋身是‘活’的——下針時混了特製藥膏,平日隱在皮下,肉眼難辨。”
“得用特定溶劑啟用,才能顯形。”
見眾人面露猶疑,蘇俊毅從懷中摸出一隻小玻璃瓶,瓶身泛著微光。
“這是稀釋過的顯影液,塗在他後背,紋身立馬浮現。”
他晃了晃瓶子,轉身朝爛尾樓出口走去。
白雪幾人互望一眼,遲疑半秒,便快步跟上。
地下室裡,黑衣人仰面癱在水泥地上,胸口幾乎不見起伏,呼吸微弱得像風裡將熄的燭火。
“人……涼了?”
大彪蹲下探了探頸側脈搏,語氣發沉。他太熟悉這類殺手——牙槽裡常年含著速效毒丸,稍有風吹草動,咬碎就是一條命。這份狠勁,倒算得上職業本能。
“沒斷氣。昨夜他自盡三次,全被黑豹掐著喉嚨硬生生憋回去;後來嫌麻煩,乾脆一記手刀劈暈了事。”
蘇俊毅邊解釋,邊朝黑豹投去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客套,只有實實在在的刮目相看。
黑豹處處設防、步步掣肘,可若真缺了他,奇異博士那條線早斷得乾乾淨淨。而蘇俊毅要的,從來不是博士本人,是博士兜裡那些能改寫規則的尖端技術。
“蘇哥,這藥水往哪兒抹?”
眾人還在琢磨黑衣人是不是裝死,白雪已伸手接過瓶子,徑直蹲到那人身邊。
“白姑娘,這種粗活交給我們就行。”大彪趕緊勸阻,畢竟男女有別。
白雪理都沒理,指尖一挑,直接撕開黑衣人層層裹緊的偽裝衣領。
她不知該塗哪塊皮,索性把能掀的都掀了。
眼看最後防線將破,蘇俊毅一個箭步上前,攥住她手腕輕輕一帶:“後背夠了,別全扒光。”
他接過瓶子,含一口液體,“噗”地噴向對方脊樑。
幾秒靜默後,蒼白的面板上竟緩緩浮出三柄斧影——線條凌厲,色澤沉鬱,斧刃寒光似欲破皮而出。
單看這造詣,便知執針者絕非俗手;再看這佈局,更坐實了此人身份非同尋常。
“我靠!還真是鬱金香的頂尖貨色?”
大彪脫口而出,嗓門震得牆灰簌簌往下掉。
“幸虧蘇先生心細如髮,不然真讓他矇混過去,咱們怕是要吃啞巴虧!”
正說著,地上那人眼皮一顫,悠悠睜開了眼。
“你們……是誰?這是哪兒?想幹甚麼?”他聲音發虛,眼神慌亂,活像剛被扔進狼窩的兔子。
“裝失憶?老子先賞他兩拳醒醒神!”
大彪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蘇俊毅抬起的手在半空頓了頓,又緩緩放下——得試試這人是真懵,還是假痴。
“放開手腳問,榨乾他肚子裡每一分貨。”
撂下這句話,他拉上白雪,轉身出了地下室。
黑豹引路,一行人重登爛尾樓二樓。
蘇俊毅本打算回車上等訊息,可一想到樓外暗布的地雷陣,便打消了念頭。
眾人落座,白雪捧著杯子,終於忍不住問:“蘇哥,你說奉京城的殺手全撤了,這話……是怎麼斷出來的?”
當蘇俊毅聽見黑豹丟擲這個問題,心口猛地一沉,像被塊冷鐵壓住了。
這訊息,是昨夜那黑衣殺手親口吐出來的。
可今早那人卻裝聾作啞、眼神渙散,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含糊不清——蘇俊毅拿甚麼去堵黑豹的嘴?
若證不實,他今天怕是連這爛尾樓的大門都踏不出半步。
“黑豹,你先緩口氣,等大彪回來再定奪。”
“蘇大哥,昨晚你審那黑衣人,啥時候下的手?我怎麼半點不知情?”
白雪話音剛落,蘇俊毅腦中飛快捋了捋措辭,才開口:“昨晚我和陳彥斌摸黑下去一趟,給他餵了點‘迷心引’,人就鬆了口。”
“喂點藥就全招了?”白雪眉峰一跳。
在她看來——
倘若地下室關著的真是鬱金香的王牌殺手,那骨頭硬得能硌碎鋼刀。
哪會為一口飯、一劑藥就低頭?
更何況珊瑚犯的是滔天死罪,坦白等於自掘墳墓。
換作是她,寧可咬舌,也絕不開口。
“我用的‘迷心引’不是尋常貨,”蘇俊毅聲音沉穩,“劑量稍重了些,他今早神志恍惚,正是藥性未退。”
白雪出身兵王,槍林彈雨裡趟過多少回,對這類秘製迷藥並不陌生。
按常理,這種東西得趁人不備、混進飲食才奏效。
珊瑚何等老辣?豈會輕易栽在這種伎倆上?
蘇俊毅似早料到她心頭疑雲,主動接話:“我這方子改良過,無色無味,還能揮發成氣,人吸進去都不知不覺。”
“那……有後遺症嗎?”白雪追問。
“少用無妨,頂多記性發虛、腦子發矇;多用了,輕則痴傻,重則神經崩斷,再難清醒。”
這話一出口,白雪脊背倏地一涼。
近來她總莫名心悸、耳鳴、做事丟三落四,像踩在棉花上,腳下沒根——這些毛病,在遇見蘇俊毅前,從未有過。
“這藥無聲無息就能蝕骨穿心……蘇大哥,該不會……也在我身上試過吧?”
念頭一閃,她又立刻摁住。
畢竟自己如今是蘇俊毅貼身護衛,算半個自己人。
正胡思亂想著,大彪推門而入。
“珊瑚認了嗎?”白雪迎上去問。
“沒影兒。”大彪搖頭,“我看他真可能把自個兒是誰都忘了。”
忘?
蘇俊毅和陳彥斌飛快交換一眼,陳彥斌隨即低聲道:“老大,怕是昨晚那藥下猛了,真傷著腦子了。”
昨夜珊瑚竹筒倒豆子,連鬱金香內部聯絡暗號都抖了出來,陳彥斌壓根不信他在演戲。
蘇俊毅略一沉吟,轉向白雪:“你給魏老打個電話,請他派人把珊瑚接走吧——留著,已無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