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斌抬手指了指那人腳邊:“您瞧他褲腳底下——溼了一片,準是嚇尿了!”
“嚇尿了?”
“可不是嘛!不敢跑,八成是腿都軟了,動不了啦!”
為了印證,他竟真邁步朝那人走去。
白雪在後頭急喊:“陳經理,別過去!萬一對方狗急跳牆呢?”
“白雪姑娘,放心!”陳彥斌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誰知他手剛抬起,那黑衣頭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貼上地面:
“饒命!饒命啊!我全招!一個字不瞞!”
蘇俊毅和白雪當場愣住——
本以為是個硬茬,結果竟是個軟腳蝦?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上前。
畢竟跪得再快,也未必代表真心服軟。
為防有詐,該盯的盯,該防的防。
白雪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捆灰綠色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人捆成了粽子。
全程對方一動不動,乖得像只剛斷奶的貓。
“蘇大哥,捆牢了。這是軍用高強尼龍繩,一頭熊都掙不開。”她收手時說。
蘇俊毅點點頭,語氣裡透著幾分瞭然:“果然是個慫包。”
話音未落,陳彥斌已走到那人面前,腳尖輕點他肩膀,聲音沉了幾分:
“說,誰派你們來殺我老大的?”
“我說!我都說!求您留我一條命!”
黑衣人嗓音發顫:“是奇異博士下的令……這事真跟我沒關係!”
“跟你沒關係?”陳彥斌眉毛一豎,“那剛才那些人,怎麼全聽你的?”
“他們哪聽我的啊……我就一本地嚮導,帶路的!”
看他抖如篩糠、眼神躲閃,蘇俊毅終於信了七八分。
“奇異博士不是精於打造各種致命黑科技嗎?怎麼只派你們這群烏合之眾來伏擊我——這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蘇俊毅正暗自琢磨,白雪已悄然湊近,壓低聲音道:
“蘇大哥,瞧他這副樣子,不像是裝的。咱們硬撬也撬不出乾貨,不如直接聯絡魏老,請他派人來接手?”
她提議找魏老,實則是想速戰速決——這傢伙一走,她和蘇俊毅就能騰出手去辦正事。
不料蘇俊毅卻輕輕搖頭,眉峰微斂,顯然另有打算。
白雪秀眉一蹙,心下了然:他最近一直在追查奇異博士的線索,四處打探,卻屢屢撲空。眼下好不容易撞上對方的人,哪肯輕易交出去?
“蘇大哥,咱們真沒工夫耗在他身上。”她語速略快,“別忘了,今天約好了要見賴逢春。”
頓了頓,又補一句:“他剛才自己都說了,只是個本地嚮導,連奇異博士長甚麼樣都沒見過——指望他引路,怕是竹籃打水。”
蘇俊毅忽而一笑。
“誰說我要審他?”
白雪一怔,眼底浮起一絲錯愕。
既不盤問,也不上報,那留著他幹甚麼?
“蘇大哥,你這是……”
“你既不審他,也不通知魏老,到底打算怎麼處置他?”
蘇俊毅沒答話,只抬步上前,蹲下身,一根一根解開了綁在那領頭人身上的麻繩。
陳彥斌和白雪霎時繃緊神經。
陳彥斌更是一個激靈跳起來,衝到跟前急喊:
“老大!這可是殺手啊!您這是幹啥?”
他喉結滾動,眼睛死死盯著那人袖口——萬一對方藏著刀、藏著手雷,趁鬆綁時反撲,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我心裡有數。”
蘇俊毅語氣平靜,手卻沒停,三兩下便將最後一道繩結扯開。
那人癱坐在地,滿臉茫然,像被抽了骨頭,想逃又不敢動,嘴唇直哆嗦。
“大哥……您這是放我走?”
蘇俊毅站起身,目光如刃:
“回去告訴奇異博士——半個月內,他若不來花國見我,就別想看見第二天的日頭。”
見那人還傻愣著,他嗓音陡然一沉:
“滾!”
那聲厲喝震得巷子嗡嗡作響。領頭人腿一軟,差點栽倒,慌忙撐地爬起,膝蓋發顫,手腳並用朝巷口跌撞而去,活像只受驚的瘸腿狗。
白雪和陳彥斌對視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畢竟方才,這人還帶著一夥亡命徒圍堵他們。
陳彥斌是蘇俊毅手下,再不服也只能嚥下疑問。
可白雪沒那麼多顧忌,當即開口:
“蘇先生,縱虎歸山,恐怕不妥。”
她改了稱呼,語氣也冷了幾分。
蘇俊毅卻輕笑一聲:“他?算哪門子虎?頂多是隻嚇破膽的病貓。”
稍作停頓,才慢條斯理解釋:
“我對奇異博士早有留意。他派來的殺手全折在這兒了,若再扣住這領頭人,等於明著告訴他——我們盯上他了。他警覺一升,往後想找他,就真成大海撈針了。”
白雪微微一怔,隨即皺眉:“可他說自己就是個本地帶路人,連奇異博士面都沒見過……”
“蘇大哥,這種街頭拉來的閒漢,怎麼可能搭上那種人物?”
蘇俊毅沒立刻答話,只望著巷口晃動的殘影,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心裡清楚:奇異博士狂得離譜,最容不得挑釁。
自己這番話,只要傳進他耳朵裡,他必會暴怒上門——不是為滅口,而是為爭一口氣。
別人怕他,蘇俊毅偏不怕。
甚至盼著他來。
“他能造出讓人一觸斃命的奈米毒劑,也能逆向破解6G底層協議……要是把他收進實驗室,我的通訊網,就成了。”
見蘇俊毅望著遠處出神,唇角還掛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白雪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蘇大哥,發甚麼呆呢?”白雪歪頭追問,“我剛才問的事,你還沒答呢!”
有些話,本就不該擺到明面上講。
天機不可洩露——這話的意思是,念頭一旦出口,便如潑出去的水,再難收回。
可白雪是貼身守著他的人,若連半點底細都不透,反倒顯得生分。
蘇俊毅略一沉吟,開口道:“白雪,你自己也說了,那帶頭大哥是本地人。他大機率壓根兒沒見過奇異博士,抓他,不等於白費力氣?”
白雪一時語塞。
但轉瞬就擰起眉:“蘇大哥,這話可不對。”她立刻駁道,“本地人敢給殺手引路,必是收了厚利,咱們不得敲打敲打?”
蘇俊毅:“……”
白雪這人,辦事利落、心細如髮,就是嘴上總像裝了機關槍,停不下來。
一旁的陳彥斌早把蘇俊毅臉上那點倦意看在眼裡,幾步湊上前,笑著對白雪擺擺手:“算了算了,白雪姑娘,人早放了,揪著不放反倒沒勁。”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還是趕緊找賴有德要緊。”
他們剛從爛尾樓出來,本來就是為了見賴有德一面。
蘇俊毅疑心他態度搖擺,若不趁早解開這個疙瘩,自己走都走得不踏實。
所以這次見面,是他拍板定下的硬任務。
可等黑衣人一倒,那股子急勁兒,卻像退潮似的,悄無聲息地散了。
“天都擦黑了,先找個地方歇腳,明天再辦。”蘇俊毅抬眼望了望街角昏黃的路燈,語氣平緩。
白雪一怔,脫口而出:“蘇大哥,剛才在爛尾樓裡,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嚷著要立馬見賴有德,怎麼眼瞅快到他家門口了,又改主意?”
“誰說改主意了?”蘇俊毅輕笑,“我是說,日子寬裕,晚兩天也不打緊。”
陳彥斌一聽,心裡頓時亮堂:老大這是打算在奉京多盤桓一陣子了。
“您是想等奇異博士?”
“話已經撂出去了——十五天內,他必須現身。我不在這兒候著,還能上哪兒蹲?”蘇俊毅答得乾脆,沒半點遮掩。
陳彥斌眉頭一跳。
眼下奉京暗流翻湧,各路殺手跟聞著腥味似的往這兒聚。
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刀尖舔血的風險。
可老大偏要紮在這兒,硬扛半個月?
他張了張嘴,想勸,又生生嚥了回去。
身份擺在那兒——他是小弟,不是軍師,越界的話,不好開口。
白雪可沒這層顧忌。她不是下屬,是護衛,更是搭檔。
陳彥斌悄悄挪過去,壓著嗓子:“白雪姑娘,你不出聲勸勸蘇老大?”
“勸甚麼?”白雪反問。
在她心裡,蘇俊毅每回拿主意,都有他的盤算。
她護的是他的人身安危,不是替他拍板大局。真要越界插手,反而壞了分寸。
“當然是勸他趕緊撤出奉京啊!”陳彥斌急了,“你前腳還說這地方步步殺機,怎麼後腳就裝聾作啞?”
“現在滿城都是亡命徒,別說十五天,多待半天都可能橫遭不測。”
“免費醫院的事基本敲定了,早走晚走,差不了多少,何必非吊死在這棵歪脖子樹上……”
“打住!”白雪一聲截斷。
陳彥斌要是不提免費醫院,她還能由著他絮叨;一提這茬,她火氣就往上躥。
那是實打實造福百姓的事——早一天落地,奉京的老百姓就少熬一天病痛。
單憑這點,她就支援蘇俊毅多留幾天。
再說,他只要坐鎮奉京,約翰博士不敢敷衍,賴有德更不敢偷懶耍滑。
還有另一樁事,她一直記在心上。
蘇俊毅早跟她透了底:5G基建要鋪開,奉京得先建一家傳媒公司,專攻短影片和直播。
她新領的差事,正是這家公司的宣傳主任。
自從掛上這頭銜,她心裡就揣著一股勁兒,只盼早日上崗。
眼下能名正言順多留些時日,她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