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一定,蘇俊毅沒再多說一個字,抬腳就朝高速口的方向邁開步子。
走了半個多小時,三人終於站到了高速路邊……
可整整兩個小時過去,一輛肯停的車都沒見著。
蘇俊毅忽然皺起眉,脫口而出:“不對勁——這是高速出入口,哪有車敢隨便靠邊?”
這話聽著像自問,可他的目光卻不動聲色掃向陳彥斌。
陳彥斌臉一熱,立馬反應過來:“老大,是我疏忽了!真該死,這茬全忘了!”
眼看天色越拖越晚,白雪又輕聲提議:“要不……咱們先回去?”
話沒說完,蘇俊毅已斬釘截鐵道:“都走到這兒了,多走幾步怕甚麼。”
白雪見他眼神沒一絲鬆動,便不再多言,默默跟上他的步子,繼續朝奉京方向走去。
等他們真正踩進奉京城區時,路燈已經次第亮起,暮色沉沉。
“不如找個地方歇一晚,明早再登門?”
“蘇大哥,這會兒賴有德怕是早睡下了,咱明天來更穩妥。”
白雪望著漸暗的街巷,再次開口。
蘇俊毅卻搖頭否了:“今晚必須見上一面。我在這兒待不了幾天,有些事,躲得了一時,躲不過一世。”
他語氣平靜,卻沒留半分餘地。白雪張了張嘴,終究把後半句勸阻嚥了回去。
“蘇大哥,別走市中心——人擠人、嘴雜,萬一動起手來,傷著旁人就麻煩了。咱們繞小巷穿過去吧。”
蘇俊毅略一沉吟。大彪傳來的訊息雖說是平安無事,但誰敢拿命賭那萬分之一的意外?
“行,聽你的,走小路。”
頓了頓,他忽然轉頭問白雪:“你熟門熟路嗎?”
這一問,倒真把白雪問住了。
大彪先前探路,走的全是主幹道,沒人摸過衚衕裡的岔路。
“老大,我認得!”陳彥斌搶著應聲,“前年跑業務,在這住過好幾天。”
他常年四處奔忙,奉京確實在他履歷裡記過一筆。
蘇俊毅聽完,朝他一點頭:“那你帶路。”
“得嘞!”
陳彥斌應得乾脆,轉身快步往前引路。
那時的奉京,早已是高樓林立的大城,可老城區裡仍藏著不少青磚灰瓦的老屋,還有被歲月磨得發亮的石板路。
蘇俊毅與白雪一前一後,緊跟著陳彥斌,在七彎八繞的小巷裡穿行。
天徹底黑透了,幸好白雪包裡揣著一支戰術手電,光束微弱卻夠用,照著腳下坑窪的磚縫往前挪。
剛拐過一條窄巷,陳彥斌後頸一涼——身後傳來極輕的耳語聲,像兩片葉子擦過。
他心裡咯噔一下:蘇俊毅和白雪就在身側,絕不會揹著他嘀咕。
——莫非有人綴在後面?
那點異響,不止他聽見了。
蘇俊毅腳步微頓,白雪也倏然止步,兩人飛快交換了個眼神,眼底全是警覺。
前方又是一個急轉彎,牆角陰影濃得化不開。
白雪側身低聲道:“蘇先生,前面小心埋伏!”
她怕的就是那處死角——視野被牆堵死,最適合藏人、設套、突襲。
“明白。”
蘇俊毅點頭的同時,白雪已加快步子想趕上前去提醒陳彥斌。
可陳彥斌一隻腳已跨進巷口,身形將隱未隱——
來不及了。
白雪咬牙,衝他後背揚聲喊:“陳經理,當心背後有人!”
話音剛落,兩個穿黑西裝、戴黑禮帽的殺手便從街角陰影裡猛然閃出。
兩人手裡攥著寒光凜凜的砍刀,刀刃在路燈下泛著青白冷光。
剛衝到近前,連喘氣都沒停,抬手就朝陳彥斌劈了過去,刀風撕得空氣都發緊。
白雪剛抬腳想擋,後頸一涼——身後衚衕口也鑽出兩名黑衣殺手,動作齊整得像掐準了節拍。
此刻若她撲向前去護陳彥斌,蘇俊毅身邊便徹底空門大開;可若守著蘇俊毅不動,陳彥斌眨眼間就得見血。
就在她指尖發僵、腳步懸停的剎那,蘇俊毅卻神色平靜,只朝她輕輕一點頭:“別管我,先救陳彥斌。”
話音未落,他已迎著後方兩人疾步搶上,雙臂一振,直撞過去。
“蘇大哥,小心!”
白雪心頭一緊——他竟赤手空拳就往刀口上撞!
可下一瞬,她眼珠子幾乎瞪脫眶。
蘇俊毅欺身而入,快得只剩殘影:左拳砸中一人肋下,那人當場佝僂跪地;右肘橫掃另一人太陽穴,對方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塌塌癱倒。
兩人蜷在地上捂著肚子乾嘔,指縫間全是冷汗,連撐起身子的力氣都沒了。
“這身手……簡直神了!”
白雪剛驚住,又猛地想起陳彥斌——五十歲的人,常年坐辦公室,哪經得起這種刀光劍影?
她正要轉身馳援,卻見陳彥斌已從西裝內袋“唰”地抽出一把左輪手槍,抬手就是兩聲爆響。
他槍法雖糙,可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裡的慌亂——子彈貼著刀鋒擦過,一發嵌進胸口,一發貫入咽喉,兩人仰面栽倒,再沒動彈。
“好傢伙,原來你們倆都揣著底牌!”
白雪忍不住脫口而出。
陳彥斌邊快步退回來,邊苦笑搖頭:“白雪姑娘,最近盯上咱們的蒼蠅太多,不備點傢伙,怕是連茶水間都不敢進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前方巷口:“剛才我瞄見拐角後還蹲著一撥人,少說十來個——勞煩你,清乾淨些。”
話音未落,前後兩條窄巷同時湧出黑壓壓的人影,前頭十幾個,後頭十幾個,眨眼就把三人圍死在街心,像鐵桶箍住活物。
白雪呼吸一沉——雙拳難敵四手,更別說二十多把刀。
往前,後方殺手必撲向蘇俊毅;往後,前方刀鋒立刻會劈向陳彥斌。
“你去幫陳彥斌,後面交給我!”
蘇俊毅聲音不高,卻像釘子楔進嘈雜裡。
白雪喉頭一滾,仍遲疑半秒——他方才雖利落,可再快的手也架不住亂刀齊下。更何況,他手上連根鐵絲都沒有。
她剛張嘴欲勸,蘇俊毅已伸手一抄,奪過陳彥斌手中左輪,旋身便朝後巷衝去。
她心口猛地一墜。
想追,可面前刀光已織成網,逼得她只能揮匕格擋、旋身踢踹,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
好在這批殺手看著唬人,實則虛浮——她三招兩式放倒七八個,餘者攻勢反倒更亂。
眼看圍攏的黑影漸稀,她飛快側眸一瞥——
蘇俊毅已被十幾人團團圍死在巷口。
對方忌憚他手裡有槍,不敢冒進;可他那把左輪,滿打滿算才六顆子彈。
十幾雙眼睛盯著他手指,只要槍聲一響,必有人拼死撲上——群狼撕虎,哪怕虎再猛,也架不住牙尖爪利。
雙方僵持著,誰都不肯先動。
白雪額角沁汗,手心發黏——她必須撕開眼前這道牆,才能騰出手去救他。
可對面似早看透她心思,兩側巷口人影不斷湧出,越聚越多。
“怎麼跟捅了馬蜂窩似的,殺完一波又來一窩!”
她匕首翻飛,撂倒二十來人,可黑衣身影依舊從暗處源源淌出。
砰!
一聲槍響炸開。
白雪猛地抬頭——
只見蘇俊毅在刀叢中騰挪如燕:近身者被他左手匕首挑腕卸刀,踉蹌後退;稍遠的,他右手左輪抬腕便射,槍口焰火一閃,那人應聲栽倒。
他腳下不停,身形忽左忽右,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魚,在刀鋒縫隙裡遊刃有餘。
雖說殺手們手裡也攥著砍刀,可蘇俊毅的動作快得像道影子,根本讓人來不及眨眼。
往往刀鋒剛揚起,人就已經軟倒在地,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這把短刃……好像是我的?”
念頭一閃,白雪下意識摸向左靴內側——果然空了。
她這才記起,烤魚那會兒,自己順手把其中一把匕首借給了蘇俊毅。
“哎喲,蘇俊毅這麼猛?!”
她又驚又喜,心頭那塊石頭也跟著落了地。
接下來的幾分鐘,白雪和蘇俊毅默契配合,乾脆利落地清掉了剩下十幾個黑衣人,只留一個站在最後面、始終沒怎麼動手的傢伙。
見大半對手已倒,陳彥斌才長舒一口氣,猛地想起正事——得護住自家老大!
“老大,我來守著你!”
他拔腿就衝,三步並作兩步躥到蘇俊毅跟前,嗓門還扯得挺響。
蘇俊毅瞥他一眼,抬手就把他輕輕搡開——既沒真用力,也沒留情面。
這時白雪也踱了過來,嘴角一揚:“就剩一個了,還輪得到你保護?先顧好你自己吧。”
陳彥斌立馬皺眉:“剩一個怎麼了?瞧他站得筆直、發號施令,準是這群人的頭兒,身手肯定比別人高出一截!”
“再說了,剛才若不是我把手槍塞給老大,局面哪能收得這麼快?”
白雪聽罷,無奈地晃了晃腦袋。
不過話又說回來,陳彥斌雖膽小怕事,但這回還真沒瞎猜——
那人一直躲在後頭指指點點,八成就是主事的;既然是頭兒,功夫自然不會差。
她往前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蘇大哥,你那把左輪怕是打光了。這傢伙交給我來收拾,你歇會兒。”
刀口舔血這麼多年,幾個雜碎還不至於讓他喘不上氣。
但白雪既然開了口,他也就沒推辭。
更何況四周靜得太反常,誰曉得暗處還埋著幾雙眼睛?
蘇俊毅往後退了兩步,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場中。
只見那黑衣頭目目睹同伴接連倒下,竟仍立在原地,面無波瀾,眼神冷淡得像在看幾具無關緊要的木頭樁子。
“這領頭的,有點意思。”蘇俊毅隨口對陳彥斌說。
陳彥斌一聽,突然咧嘴笑了。
“你樂甚麼?我說錯了?”蘇俊毅挑眉。
“老大,我不是笑你——我是笑他!”陳彥斌忙擺手解釋,生怕誤會,“真不是嘲笑您!”
蘇俊毅更納悶了:“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