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點點頭:“所以才想確認一下名字。”
這話一出,白雪和大彪齊刷刷看向蘇俊毅。
蘇俊毅略顯窘迫——剛才光顧著聽吩咐,壓根兒沒來得及問名字,約翰那邊電話就掐斷了。
正尷尬著,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一看,臉色微沉。
半晌,才緩緩開口:“約翰把地址發來了……人名,沒寫。”
“那趕緊回條訊息問問呀!”白雪催道。
“問不了。”蘇俊毅搖頭,“他剛發完資訊就補了一句——正在召集全體學員開會,電話不接,訊息不回,最快明天這時候才能聯絡上。”
蘇俊毅話音一落,黑豹和白雪幾人齊齊斂聲。
誰心裡都清楚,他在奉京待不了幾天。
如今整座城暗流洶湧,殺手如影隨形,蘇俊毅多留一刻,便多添一分險象。
“要不——我先走一趟?”
黑豹忽然開口,嗓音低沉卻利落:“若那‘國醫聖手’真是郭純露,我當場請他過來;要是冒牌貨,咱們再另謀對策。”
蘇俊毅眉頭微蹙,本想攔下,可眼下確實無路可退。
思忖片刻,他終是頷首:“行,你去探路,但切記——不可硬闖,更不能暴露行蹤。”
“明白。”黑豹應得乾脆,起身就朝門口大步走去。
“但願那人真是郭純露……黑豹哥能早點回來。”
大彪望著那道背影,壓著嗓子喃喃道。
離得近,白雪聽了個真切。
可她想的比大彪更急——趕緊帶蘇俊毅離開這龍潭虎穴。
奉京如今風聲鶴唳,各路殺手潛伏街頭巷尾。
雖有黑豹、白雪幾個頂尖兵王貼身護著,但他們終究不是鐵打的,沒法寸步不離地盯守。
蘇俊毅每多站一分鐘,危險就往上躥一截。
她轉過頭,語氣沉穩卻透著緊迫:“蘇大哥,咱們不宜久留。這一帶殺機四伏,您縱然不怕,也難保不牽連旁人。宜速決,不宜拖。”
蘇俊毅無聲地撥出一口氣。
這些道理,他豈會不懂?
可他千里迢迢從港島趕來,為的就是把免費醫院紮在京城心口上。
若院址未定、招牌未掛,此行便算白跑一趟。
“你說的我都懂,只是……眼下真沒別的路可走。”
白雪輕輕搖頭,目光清亮:“蘇大哥,我倒有個法子,不知您願不願聽聽?”
蘇俊毅眸光一亮:“快說。”
“往後咱們每進一座城,先派得力的人提前抵達——選址、調裝置、招醫護、理手續,全盤鋪開。等一切就緒,您再過去揭牌接手。省時、省力、更安全。”
她出身特種部隊,卻不是莽撞性子。身為女性,心思細密,這一路全程跟進醫院籌建,看得深、想得遠,才攢出這番實打實的主意。
蘇俊毅聽完,靜默半晌,點頭道:“這思路值得推敲。”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等奉京這家院落地,我立刻讓手下徹查殺手線索,一個不留。”
一旁的陳彥斌心頭猛地一跳。
眼下蘇俊毅身邊,就他一個親信。
若真要派人打前站,非他莫屬。
他不怕奔波,不怕熬夜,來之前就打定了主意——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真正讓他後頸發涼的,是孤身入局的風險。
沒了黑豹他們坐鎮,他真沒底,能不能活到蘇俊毅踏進醫院大門的那天。
正想著,手機猝然震動。
他低頭一看,螢幕上跳著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號碼。
“她怎麼這時候打來?”陳彥斌脫口低語。
“誰的電話?”白雪湊近問。
他沒答,只抬眼看向蘇俊毅,聲音微緊:“老大,賴迎春。”
賴迎春?
蘇俊毅眉峰一挑:“有德醫院不是早移交了?她還有甚麼事?”
白雪笑著接話:“蘇大哥,您還不知道吧?賴迎春現在是裝置科科長,管著全院器械採購和調配。”
當初談判,是她代蘇俊毅出面跟賴有德周旋。其中細節,蘇俊毅並未過問,只知賴有德最終點頭,把經營半生的私家醫院,雙手交到了蘇俊毅手裡。
“讓她當科長,是賴有德提的條件?”
“正是。”白雪點頭,“賬房是我們的人,器械進出都有雙籤,她翻不出浪來。”
蘇俊毅略一頷首,對陳彥斌道:“接吧,八成是醫院那邊出了新狀況。”
陳彥斌得令,按下接聽鍵:“喂,小賴?一大早有事?”
他喊“小賴”,並非輕慢——自醫院易主那天起,賴迎春,連同她全家,都已成了蘇俊毅帳下之人。
既然是蘇俊毅麾下的人,那在陳彥斌眼裡,就等同於自己人。
“陳經理,我叔叔想請蘇先生吃頓便飯,當面道個謝。”
賴迎春這話一出口,陳彥斌眉梢微挑,眼神頓住。
賴有德要親自宴請蘇俊毅?
倒真有點出人意料。
“賴迎春,你表哥賴逢春剛被我們老大拿下,你叔叔不光不惱,還想請客?”
他懶得繞彎子——話趕話,直來直去才省事。
眼下這節骨眼,誰都不想留後患,索性攤開來講。
“賴逢春就是個禍害,蘇先生出手抓他,反倒是救了賴家一命。”
電話那頭,賴迎春語氣乾脆,“趁這回敲打敲打他,免得日後騎到長輩頭上撒野。”
聽她語氣坦蕩,陳彥斌心裡稍松半分。
但事情太大,他不敢擅自應承,得等蘇俊毅拍板。
“行,我馬上問老大,回頭給你準信。”
撂下這句話,他利落地掐斷通話。
爛尾樓裡訊號飄忽,手機又沒裝衛星模組,他剛才特意跑到樓外接的電話。
進門前,他迅速抹掉臉上那點倨傲勁兒,換上一副笑吟吟、略帶討好的神情。
“老大,賴迎春說,她叔叔賴有德想請您吃飯。”
“請我吃飯?”
蘇俊毅抬眼,指尖一頓。
他對賴迎春幾乎沒印象——只見過兩回,連臉都還沒記熟。
陳彥斌見狀,立馬湊近解釋:
“是賴有德張羅的。現在他們全家都在免費醫院幹活,依我看,這是想借機攀個交情。”
他這麼揣測,倒不是空穴來風——他自己就常幹這事。
商場再冷硬,也得有人情溫度。
他信奉一條:一頓飯擺不平的事,那就兩頓;兩頓還不行,那就三頓。
可蘇俊毅不買賬。
當初談判時,賴有德攥著拳頭求他放賴逢春一馬,眼眶都紅了。
可蘇俊毅沒鬆口,黑豹當天就把人押走了。
按涉案金額算,槍子兒不至於,但牢底坐穿是板上釘釘。
血親被鎖,仇怨已深。
不恨他就算忍耐力驚人,竟還主動設宴?
必有蹊蹺!
白雪也擰起眉頭,壓低聲音湊近:“蘇先生,賴有德是厚道人,可他那個侄女賴迎春,心思活、手段狠,絕非善類。”
“我猜她是想借飯局動手——您真別去。”
這話正中蘇俊毅心窩。
但他沒退。
不是怕,而是清楚——賴迎春一家如今全綁在免費醫院這條船上。
今日避得開,明日呢?後日呢?
若真存了異心,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這頓飯,他必須赴。
聽完他這番話,白雪沉默片刻,沒再勸。
她太瞭解蘇俊毅——和黑豹一樣,骨頭硬、主意定,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更何況,免費醫院牽扯的是整個花國的醫療命脈,哪能靠迴避撐局面?
“既然非去不可,就得把每一步踩實。”良久,她開口。
特種兵出身的她,最擅拆解風險、布控細節。
專業的事,自然交給專業的人。
蘇俊毅點頭,把計劃權交到她手上。
“賴有德住奉京市區,咱們還得顧及周邊居民……”
陳彥斌也在旁插話,補上幾處關鍵細節。
三人反覆推演,最終定下最穩妥的路子:
先由大彪摸底,提前潛入探查;確認無險,蘇俊毅再帶人動身。
“大彪,你覺得這法子妥不妥?”
蘇俊毅目光掃過去。
自始至終沒吭聲的大彪立刻起身,腰桿繃直:
“蘇先生,我沒異議。”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朝門口邁步。
“那就這麼辦。”
蘇俊毅頷首,目送他消失在樓梯口。
屋內只剩三人。
一時安靜下來。
陳彥斌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副舊撲克,往桌上一攤,笑道:
“閒著也是閒著,來兩把?”
蘇俊毅一怔。
這些天被醫院的事纏得腳不沾地,哪還有心思玩牌?
他只擺擺手,沒接話。
白雪瞧見他眼底的倦意,略一思忖,開口道:
“蘇大哥,鬆快鬆快也好。咱邊打邊等大彪的訊息,不耽誤事。”
蘇俊毅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三個人圍桌鬥地主,牌局熱絡,時間也走得快。
整整一小時後,手機震了一下。
大彪發來訊息:
“已抵達奉京賴宅,內外查遍,未發現異常人員。”
蘇俊毅看完,把內容念給白雪聽。
她抬眸,語氣溫穩:
“可以出發了。”
白雪明白蘇俊毅今天非見賴有德不可,便順著他意思應了下來。
蘇俊毅略一點頭,起身就走,帶著白雪和陳彥斌一道出了門。
剛踏下樓梯,他腳步猛地一頓——僵在了原地。
陳彥斌那輛舊車,早被大彪開得沒影了。三個人只好硬著頭皮往奉京方向邁開腿。
從這兒到奉京城區,徒步少說也得一個多小時。
白雪一看沒了代步的指望,立刻開口勸:“要不咱先緩一緩?現在奉京亂得很,能避就避。”
她以為這話多少能攔一攔,可蘇俊毅壓根沒遲疑。
“沒車?那就走著去。路上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搭上順路的車。”
他話音剛落,陳彥斌馬上接茬:“對對!往前再走一截就是高速入口,那兒車流大,攔車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