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燈塔國派來的‘釘子’,順手拔了。”黑豹語氣平淡,像在說踩死一隻螞蟻。
他沒提奇異博士——知道蘇俊毅最近對這名字格外上心。
若如實交代毛利服藥、自己推人下崖,蘇俊毅八成會皺眉:為甚麼不留活口?為甚麼不帶回來審?
他低頭扒了兩口飯,忽然抬頭誇:“白雪,這魚炸得脆而不焦,火候剛好。”
“不是我炸的。”白雪笑著擺擺手,“今兒整桌魚宴,全是蘇大哥掌勺,我就剝了兩根蔥、遞了回鹽。”
黑豹點點頭,繼續埋頭吃飯。
可蘇俊毅越看越不對勁——黑豹今天太靜了,靜得反常。
“黑豹,你咋有點不對勁?是不是剛才遇上甚麼古怪的殺手了?”
他跟黑豹共事太久,想到就問,從不繞彎。
“啊?沒……沒有,你咋這麼想?”
黑豹筷子一頓,聲音明顯虛了半拍。
蘇俊毅眉頭一跳,更覺蹊蹺。
可黑豹咬定沒事,他也不好再追問。
黑豹不是怕挨訓,是怕蘇俊毅一開口,就是十分鐘起步的“安全規範”“情報價值”“戰術留白”……
“嘿嘿,該不會又撞見穿超短裙的女殺手了吧?”
陳彥斌放下碗,擠眉弄眼,笑得賊兮兮。
黑豹二話不說,夾起一塊金黃酥脆的炸魚,精準塞進他嘴裡。
“嘴閒?魚堵不住,就再塞一條。”
陳彥斌正嚼著,冷不防被堵個嚴實,魚刺卡喉,咳得面紅耳赤。
他猛地把嘴裡的魚肉啐到地上,接著弓著腰猛咳起來。
咳得眼眶發紅、喉嚨發緊,陳彥斌才終於喘勻了氣。
他剛仰起頭想開口,卻撞上黑豹那雙泛著寒光的眼睛,話頭當場卡住,半個字也不敢往外蹦。
陳彥斌不敢當面問,只好側身貼到蘇俊毅耳邊,壓低聲音嘀咕:
“老大,黑豹不對勁——剛才肯定出事了。”
蘇俊毅聽了,只輕輕搖頭,沒接話。
昨天和黑豹同進同出幾個鐘頭,脾性摸得差不多了。
他要是不想說,撬嘴都撬不開;你越追問,他越閉緊。
好在黑豹這人心裡藏不住事。
真碰上危及蘇俊毅的麻煩,他遲早會主動捅破。
蘇俊毅心念一轉,便不再多問。
他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一掀椅子站起身:
“吃飽該歇了。陳彥斌,床鋪好。”
陳彥斌跟來本就是伺候人的,一聽吩咐,立馬撂下手裡的東西,快步鑽進裡屋忙活。
整晚安安靜靜,沒人說話。
天剛矇矇亮,白雪就起了床,張羅早飯。
說是做早餐,其實就是把剩菜回鍋熱一熱。
瞅見昨兒的殘羹剩飯見了底,她又拎著竹筐出門,在樓頂幾處舊窗臺邊掏了三四個鳥窩,撿回一把青白相間的鳥蛋,煮了一大鍋。
鍋裡撒了雞精、鹽粒、幾滴香油,咕嘟一滾,鮮香直往人鼻子裡鑽,整棟爛尾樓都浮著一層暖烘烘的香氣。
黑豹、陳彥斌、蘇俊毅聞著味兒,一個接一個醒了過來。
“蘇大哥,早飯好了,趁熱吃點吧!”
蘇俊毅剛睜眼,白雪就端著碗笑盈盈迎上來。
他點點頭,招呼陳彥斌他們圍桌坐下。
白雪的手藝雖算不上精巧,可這一鍋原汁原味的鳥蛋,滑嫩彈牙,倒也吃得舒坦。
正嚼著,他懷裡手機突然嗡嗡震響。
掏出來一看,螢幕亮著兩個字:約翰。
“老大,是約翰博士!莫非人才庫的人湊齊了?”
陳彥斌離得近,一眼掃見來電人,脫口而出。
蘇俊毅對這事一直記掛在心。
約翰是個死磕規矩的主兒——不等人齊,他絕不肯挪窩去有德醫院報到。
電話一通,蘇俊毅開門見山:“甚麼時候動身去有德醫院?”
換別人,他或許還會繞個彎,可對約翰,直來直去最省事。
眼下約翰賴在同濟大學不肯挪地兒,不催,怕他真能拖到下個月。
“蘇先生,早上好。”
約翰先客套一句,才切入正題:
“這通電話,是向您彙報人才庫的進展。”
蘇俊毅沒插話,只安靜聽著。
那邊頓了頓,傳來一聲輕笑:
“您知道的,我在同濟教書多年,學生遍佈各地。昨天我一招呼,不少老弟子當場答應加入——學員這塊,已經齊了,眼下缺的是授課老師。”
缺老師?
蘇俊毅眉峰一擰。
“同濟不是全國頂尖的醫學院嗎?挖幾個本校老師還不容易?”
他語氣乾脆:“需要我幫甚麼,直接講。”
他心裡清楚,約翰大清早來電,八成是為啟動資金。
自己上次見面已遞過一張支票,加上約翰這些年攢的積蓄,應該夠用。
他估摸著,對方是抹不開面子開口。
可事實並非如此。
電話那頭,約翰語氣平和:“蘇先生,您有所不知——同濟確實名醫如雲,但大多專攻西醫,真正懂中醫的,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這一塊,正是我們的軟肋。”
蘇俊毅一怔。
他一時沒轉過彎:自己又不通岐黃之術,約翰特地提這個幹啥?
難不成要他親自上講臺?
彷彿聽見他心裡的疑問,約翰緊接著道:“我已經物色到一位老中醫,醫術紮實,只是脾氣倔得很,我登門三次,人家連門都沒讓我進……”
話音一頓,意思已明明白白。
“你是讓我去請他?”
“正是。”約翰笑了,“有德醫院是您的,您親自出馬,那位老先生再拗,也得給幾分薄面。”
蘇俊毅眉頭驟然鎖緊。
“地址發我。”
說完,他利落結束通話,指尖抵著眉心,默默琢磨起來。
約翰這人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竟點名要我親自登門相邀——他難道不清楚,我眼下正被一幫亡命之徒盯得死死的?
蘇俊毅剛掛了電話,眉頭就擰成了疙瘩,半天沒吭聲。陳彥斌見狀,立刻湊上前,壓低聲音問:
“老大,出啥事了?是不是約翰坐地起價,開口就要天價酬勞?”
到底是商場裡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手,陳彥斌第一反應就是談錢——商人嘛,凡事往利益上想,再自然不過。
可蘇俊毅壓根兒不把錢當回事。
要是約翰真獅子大張口,反倒痛快;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進退兩難,左右不是。
“不是錢的事。”蘇俊毅擺擺手,語氣沉了些,“約翰說‘人才庫計劃’還缺幾位授課專家,點名讓我走一趟,請個人。”
請人?還要蘇大哥親自跑腿?
白雪和黑豹對視一眼,臉上齊刷刷浮起一片茫然。
“同濟大學那麼多教授、博導,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夠分量,約翰幹嗎非揪著蘇大哥不放?”白雪率先發問。
話音未落,黑豹已急急接上:“這事我反對!奉京現在滿街都是刀尖舔血的狠角色,蘇先生您絕不能往大學城扎——那地方人擠人,連個藏身的縫隙都難找!”
“誰說我要去大學城了?”
蘇俊毅一聽就明白,倆人全會錯了意,趕緊把話掰開講清楚。
聽完解釋,黑豹和白雪才恍然:原來約翰盯上的,是個隱在市井的老中醫,想請他出山幫忙。
“哦……是請一位老中醫啊!”白雪輕輕點頭,語調鬆了下來,“那倒真不必太忌諱。”
黑豹也跟著改了口:“既然如此,走這一趟,倒也穩妥。”
蘇俊毅一怔——前腳還攔著不讓去,後腳就鬆了口?
黑豹像是看穿他心思,直接道破:“蘇先生,您剛才不是說,這位老先生性子極孤,幾乎不跟外人打交道?”
“孤僻又怎樣?”
“越孤僻,住得越偏;越偏,越容易悄無聲息地進出——只要避開耳目,那些盯梢的,壓根兒摸不到邊。”
“黑豹哥這話在理!”新收的小弟大彪立刻附和。
稍頓了頓,他又撓撓頭,補了一句:
“不過嘛……越是這種深居簡出的老前輩,脾氣越拗,怕是軟磨硬泡都不好使。”
“這點我早盤算過了,放心,自有辦法。”
黑豹心裡那本賬,比誰都清——真要是碰上油鹽不進的主兒,拖也得把他拖上車。
這話他沒出口,但蘇俊毅跟他共事這麼久,哪能不懂他眼神裡的意思?
“再倔,也是國醫聖手,真動起手來,咱們得留三分敬重。”
蘇俊毅提前把話撂下,生怕黑豹一時興起,真把人架走。
“國醫聖手?”
黑豹眉心一跳,神情頓時凝重起來。
這四個字,可不是誰都能扛得起的——既要醫術通神,更得百姓口碑如潮,德望高到讓全國人都服氣。
念頭一轉,他脫口問道:“蘇先生,這位老前輩,貴姓?”
“你問名字幹啥?說了你也未必聽過。”
蘇俊毅隨口應道。在他眼裡,黑豹就是個雷厲風行的硬漢,跟杏林泰斗八竿子打不著。
誰知黑豹卻一笑:“蘇先生有所不知,我在邊境特戰隊那會兒,除了作戰,還常護送頂尖學者和名醫。”
他頓了頓,目光篤定:“其中就有位國醫聖手,叫郭純露——奉京這位,說不定就是他。”
蘇俊毅心頭一熱:若真如此,省下的何止是力氣?奉京如今暗流翻湧,自己露面一次,風險就多一分。
“那可太巧了!”白雪眼睛一亮,“黑豹哥當年護過他,郭老多少得給幾分面子。”
“可花國這麼大,名醫何止百位,哪能這麼巧就撞上一個?”
白雪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存著疑——畢竟,能擔得起“國醫聖手”四字的,全國掰著指頭數,也得有十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