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小八郎——這錢,留著給你下葬時買棺材板。”
毛利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這名字,十年沒人叫過了。
他重新盯住黑豹——那道斜貫左眉的舊疤,那雙看人時略略下壓的眼角,還有站姿裡那股子不動如山的韌勁……
“你是……當年那個隊長?”
“黑豹。”對方吐出兩個字,像兩顆子彈打進寂靜裡。
毛利後槽牙一咬,喉結上下滾動。
“操……怎麼偏偏是他?”
心底寒氣直衝天靈蓋。
當年神燈小隊幹過幾十次越境佈雷,次次乾淨利落:來如霧,去無痕。
那晚他也當是尋常任務,連熱成像儀都沒開全。
誰想到,等來的不是巡邏哨,而是黑豹帶著特戰隊從斷崖背面倒掛而下,繩索勒進巖縫,刀尖泛著冷霜。
最後毛利是靠炸塌半面山壁才逃出生天,可兩條胳膊永遠留在了那片紅土坡上。
如今裝在他肩窩裡的,是燈塔軍團最新款液壓動力臂——能捏碎核桃,卻再握不住櫻花國祖傳的茶筅。
而那一戰,黑豹毫髮無損,其餘隊員卻人人帶傷:有人手掌灼穿三處,有人整條左臂植皮十七次。
身份一亮,兩人心裡都清楚——今晚,必見血。
但毛利沒急著拔槍,反而扯出一抹冷笑:“黑豹,十年不見,你倒學會給人當保鏢了?”
黑豹笑了,目光掃過遠處蘇俊毅窗內透出的暖黃燈光:“蘇先生捐建了二十三所鄉村學校,修通四百公里盤山路。我護他,是因為他護著花國的根。”
“倒是你,為了幾摞燈塔幣,跪著給外國主子遞刀——‘走狗’這詞,刻你腦門上才合適。”
毛利嘴角一抽,喉結狠狠一跳。
這話像針,扎進他藏了十年不敢碰的舊痂裡。
若非櫻花國軍改裁撤、家族斷供、妹妹重病缺藥……他怎會卸下武士刀,戴上戰術手套?
“戳中了?”黑豹輕聲問,笑意未達眼底。
此時若白雪在場,定會心頭一震——今天的黑豹,和往日那個沉靜寡言的隊長,判若兩人。
從前黑豹撞上殺手,抬手就制,從不廢話半句。
可今天,他倒像故意逗著毛利玩,在言語上步步緊逼,字字帶刺。
“夠了!”
毛利喉頭一滾,低吼如悶雷炸開。
他雙眼噴火,死死盯住黑豹,聲音幾乎撕裂空氣:“今兒碰上你算我倒灶!有本事,全衝我來!”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朝空中一劈——
寒光乍現,一柄弧如新月的彎刀已穩穩臥在掌心。
黑豹嘴角微揚,不慌不忙探向腰側,抽出一根戰術摺疊棍。手腕一抖、臂膀一震,棍身瞬間繃直,泛著冷硬啞光,穩穩攥進手裡。
他過去對敵,向來赤手空拳,極少動兵刃。
但毛利不是尋常對手——他是櫻花國武道世家的嫡傳,自幼浸在刀鋒里長大,刀出如風,勢若驚雷。
兩人持械對峙,目光如刀,在半空中狠狠一撞;旋即同時暴起,身影交錯,短兵相接。
黑豹是花國退役兵王,一身格鬥術早已刻進骨子裡。
毛利也非泛泛之輩,刀法浸淫數十年,招招凌厲,式式生風。
可交手不過十來個回合,黑豹眉頭就擰了起來——不對勁。
這人刀路鬆垮、節奏拖沓,破綻頻出。比起當年,非但沒精進,反倒鈍了三分。
照眼下這水準,頂多比昨日那個鬱金香女殺手略強一線。
要知道,昨夜收拾那女人,黑豹連三招都沒用滿。
若毛利真退步至此,那今日勝負,幾乎毫無懸念。
一記對拼後,黑豹借力疾退,拉開三步距離。他斜睨毛利一眼,嗤笑出聲:“多年不見,你這刀功不進反退,鏽得都快長毛了。”
“看來燈塔國的鈔票,真能把人骨頭泡軟。”
毛利沒接話,只退到牆根,俯身急喘,胸口劇烈起伏。待氣息稍穩,他緩緩抬頭,眼神陰鷙如毒蛇吐信,直勾勾釘在黑豹臉上。
黑豹說得沒錯。
加入燈塔國特戰隊後,他的日子確實一天比一天闊綽——別墅、豪車、私人醫生,樣樣不缺。
可安逸沒磨掉他的狠勁,反而壓得更沉。
幹僱傭軍這行,拳頭就是命。稍一鬆懈,下一秒就可能橫屍荒野。
所以這些年,他任務再密、傷再重,也雷打不動早晚兩遍樁功,每月加練百次拔刀。
可燈塔國接的活,全是地獄級——叢林伏擊、廢墟清剿、雪線突襲……哪一單不是拿命換錢?
長年累月透支下來,筋膜早裂,舊傷疊新傷,若非從小紮下的底子硬,怕是連刀鞘都拔不利索。
“黑豹,你說得對,錢能蝕骨,可你漏了一點——”
毛利忽然從內袋摸出一支幽藍藥劑,晃了晃,瓶身映著冷光,“時代變了。”
他把瓶子舉到黑豹眼前,唇角一挑:“認得這標記嗎?好東西,專治‘老古董’。”
話音未落,瓶蓋“咔”一聲彈開,他仰頭灌下,喉結滾動,一滴不剩。
黑豹瞳孔驟縮。
他沒看錯——瓶口那枚暗紅骷髏,猙獰又熟悉。
腦子裡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人:鬱金香的奇異博士。
那人功夫稀鬆,全靠黑科技吃飯。造的東西,件件要命,件件印骷髏——那是他傲慢的烙印。
黑豹這些年踏遍險地,擒過多少頂尖殺手?九成九栽在他手裡。唯獨奇異博士,滑得像條泥鰍,幾次圍捕,次次脫身。
此刻那枚骷髏一入眼,黑豹心裡就咯噔一下:
這藥,真是他弄的?
鬱金香和燈塔國……甚麼時候搭上線了?
念頭未落,毛利周身氣場已陡然翻湧。
黑豹抬眼一看,頭皮一緊——
毛利脖頸青筋暴起,肌肉塊塊賁張,眼白泛血,瞳仁竟浮起一層詭譎赤芒,像兩簇燒穿皮肉的鬼火。
黑豹心頭警鈴大作。
不管這是甚麼鬼藥,再等下去,必遭反噬。
必須搶攻!
他手腕一甩,手中戰術棍脫手飛出,直取毛利面門;人隨棍走,如離弦之箭,轟然撞去!
棍影撲面,毛利卻紋絲不動,硬生生捱了這一記。
要知道,黑豹甩棍之力,曾砸裂過三寸厚鋼板。
毛利從前最怕他近身,見勢不對,轉身就撤。
可現在,他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毛利雙眼佈滿血絲,瞳孔驟然收緊如針尖,喉嚨裡卻發不出半個字,只剩一串瘮人的嘶啞怪笑在空氣中震顫。
明明是正午驕陽,可黑豹聽見這笑聲,後頸汗毛瞬間倒豎,脊背泛起一陣寒意。
“果然,奇異博士搞出來的這玩意兒,雖能硬生生把人推到超常邊界,但代價也夠狠——簡直是拿命換力氣!”
黑豹掃了眼正劇烈蛻變的毛利,心裡直搖頭。
在他眼裡,毛利吞下那管藥劑的動作,跟往自己太陽穴上扣扳機沒兩樣。
他太清楚奇異博士的路數了——那人壓根不研究活命的法子,專鑽怎麼撕開人體極限、怎麼引爆潛能的死衚衕。
瘋得徹底,也狠得徹底。
毛利手裡的那瓶幽藍液體,看著像救命稻草,實則飲鴆止渴。等打完這一架,怕是連喘氣都得靠呼吸機吊著……
念頭翻湧,腳下卻半點沒拖沓。
零點幾秒之間,黑豹已如離弦之箭撲至毛利身前。
而早先甩出的戰術短棍,此刻正狠狠砸在毛利鼻樑上,悶響沉鈍。
毛利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果然——棍子砸上去,就像敲在鐵鑄的雕像上,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撓癢癢罷了……今天,黑豹該埋在這兒了!”
他剛在心底冷笑,胸口猛地捱了一記重錘!
“甚麼?!”
驚愕剛冒頭,整個人已被掀飛出去。
身後就是斷崖,深不見底,風聲嗚咽。
此時毛利剛完成初步異變,力量雖未完全掌控,但躲開黑豹這一擊,本不在話下。
可他偏不信邪,偏要硬扛,偏要賭自己刀槍不入——結果,賭輸了。
黑豹一記肩撞把他掀下萬丈深淵後,蹲在崖邊往下望了望。
確認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霧氣裡,他撣了撣衣袖上的灰,轉身就走。
不得不承認,那瓶藍色藥劑確實兇悍——速度、反應、抗擊打能力,全被拔高到了非人水準。
黑豹倒不怕打不過,只是懶得耗。
蘇俊毅身邊,眼下只有白雪和大彪兩人守著。
真要是出了岔子,他們倆未必頂得住。
更關鍵的是,毛利這趟現身,來得太巧、太突兀——不像追殺,倒像誘餌。
黑豹是三人組裡最扎眼的那把刀,殺手組織不可能不盯他。
幹這行的,沒一個傻子,尤其是一群拿命換錢的亡命徒。
若這是調虎離山之計,蘇俊毅那邊,怕是已經亮起了紅燈。
所以黑豹乾脆利落,直接清障。
好在趕回爛尾樓時,一切如常。
蘇俊毅、白雪、大彪正圍坐在摺疊桌旁,熱騰騰地吃著晚飯,油星還冒著光。
黑豹剛踏進門,大彪立馬撂下筷子,咧嘴迎上來:“黑豹哥!可算回來了,菜都涼三回了,快坐快坐!”
等他坐下,白雪才抬眼問:“剛才是不是碰上硬茬了?動靜不小。”
其實打鬥本身極短——毛利邊打邊退,一路把黑豹引向懸崖;真正費時間的,是來回奔波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