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力透支?
蘇俊毅眉梢一挑,有點意外。
“你怎麼聽出來的?”他脫口問道。
“你沒注意她喘氣聲越來越重,像破風箱似的;還有腳踩地那一下,悶得發沉,落地都帶拖痕。”黑豹語氣平淡,彷彿只是說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俊毅心頭微震。
兵王果然不是吹的——耳朵比獵犬還靈,眼力比鷹隼還毒。
能坐穩這個位置的,哪個不是把五感練成了武器?
“照你估摸,她還能撐幾下?”
蘇俊毅來了精神,追著問。
這次黑豹沒急著答,目光死死鎖住那條甩動的長鞭,半晌沒吭聲。
蘇俊毅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場中白雪確實佔盡主動,步法如風,攻勢如潮,可始終不敢貼身強攻,總在鞭影將至未至時倏然抽身。
“這鞭子有古怪?”
蘇俊毅皺眉,轉頭問黑豹。
“通著高壓電。”黑豹聲音很輕,卻像砸下一塊冰。
高壓電?!
蘇俊毅心頭一緊,下意識眯起眼。
起初他不信。
那鞭子軟塌塌垂著,看著就是條普通牛皮絞繩,哪來的電?
這年頭,連軍用裝備都未必敢這麼玩。
可再細看——
每一次甩鞭,空氣中都浮著細微的“滋啦”聲,不是鞭梢撕裂空氣的爆鳴,而是電流竄動的嘶響。
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一直被鞭子破空的噼啪聲蓋住了,直到黑豹點破,才真正聽清。
更關鍵的是,鞭尾掠過地面時,竟隱隱泛起幽藍電弧,像蛇信吞吐。
這玩意兒既非金屬,又不導磁,若非內建高壓線圈,絕不可能亮得如此詭譎。
真要是帶電的……這場面就棘手了。
“怎麼還不拿下?”
陳彥斌看得焦躁,湊近蘇俊毅壓低聲音,“老大,白雪是不是快沒勁兒了?要不咱倆上?”
他沒聽見黑豹那句“高壓電”,只看見白雪頻頻後撤,以為是體能見底。
蘇俊毅搖頭:“不是累的,是怕挨電。”
陳彥斌一愣:“電?鞭子還能放電?”
滿臉寫著難以置信。
“你自己看鞭尖——那光,不是反光,是電火花。”蘇俊毅指了指。
陳彥斌定睛一瞧,果然見一抹青白電芒在鞭梢遊走,一閃即逝。
“還真有這種玩意兒?”他倒吸一口涼氣。
“鬱金香殺手團的人。”黑豹忽然開口。
作為花國邊境最鋒利的一把刀,黑豹這些年踏遍東南亞、中東、東歐,和全球幾十支傭兵與暗殺組織交過手。
鬱金香,正是其中最詭譎的一支——不單訓殺手,還養科學家。
那些人領著天價經費,專幹一件事:把殺人工具做得越來越不像兵器,越來越像魔術。
傳說鬱金香內部有張“荊棘榜”,榜首常年被一個代號“奇異博士”的人霸佔。
那人拳腳稀鬆,但手裡隨便掏件東西,都能讓頂級殺手跪著認栽。
“你跟這‘奇異博士’碰過面?”
蘇俊毅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想挖他?”黑豹斜睨一眼。
蘇俊毅笑了笑,沒接話。
黑豹也不追問,只淡淡道:“在菲國叢林裡遇過一次。我差點把他按在地上,結果他從褲兜裡掏出個遙控器,天上‘嗡’一聲就落下架直升機——人眨眼就沒了。”
“憑空召來一架直升機?”
蘇俊毅聽完黑豹的話,眉頭一跳,脫口而出:
“這奇異博士,真能憑空變出一架直升機?”
話音未落,他心頭猛地一沉。
再小的直升機,少說也有一千公斤重。
魔術師變鴿子還行,變鐵疙瘩?門兒都沒有!
“莫非他早把飛機塞進了山腹密道,只等時機一到就掀蓋子?”蘇俊毅腦中飛快閃過這個念頭。
黑豹卻抬手一擺,搖頭否了:“不是變出來的——飛機一直就在山洞裡藏著,咱們初來乍到,壓根沒瞅見。”
“後來他看勢頭不對,直接按了暗門開關,順著地下通道溜進去,三兩下就鑽上了駕駛艙。”
蘇俊毅一聽,頓時拍了下腦門:“哎喲,嚇我一哆嗦!還以為他真搗鼓出了時空壓縮艙!”
他本還想細問奇異博士底細,可黑豹已側身繃緊,目光掃向四周——
“人越聚越多,再拖下去,怕要出亂子。”
蘇俊毅順勢抬頭,果然見四面八方全是腦袋:
拎菜籃的老太太、舉手機的年輕人、抱著娃湊近看的夫妻……裡三層外三層,幾乎圍成個圈。
“演哪出啊?這麼火?”
“聽說倆女的為搶男人幹架!”
“扯淡!明明是正房逮住小三,正掄皮鞭抽呢!”
閒言碎語嗡嗡作響,像一群趕不散的馬蜂。
蘇俊毅默默嘆了口氣。
看熱鬧不嫌臺高,傳八卦倒比跑新聞還勤快——這幫圍觀黨,真是又莽又蔫壞!
“各位別往前擠了!那穿超短裙的女人,手底下剛撂倒三個,血都沒擦乾!”
陳彥斌聲音發緊,後背還泛著涼意。他親眼見她一鞭子抽斷路燈杆,哪敢掉以輕心?
他張羅疏散人群,可大夥兒光點頭不挪腳,反倒踮起腳尖伸長脖子。
“得,只能我上了。”
黑豹一步踏前,嗓音低而穩。
蘇俊毅卻眯起了眼。
在他眼裡,黑豹未必能壓得住那女人。
不是功夫差,而是赤手空拳對上一條帶電鋼鞭——稍有不慎,就是皮焦肉綻。
那鞭子甩起來呼呼生風,電流滋滋作響,近不了身,就等於廢了一半戰力。
他當即開口:“要不要請魏老調人過來?快刀斬亂麻。”
黑豹頭也不回:“來不及了!人越圍越密,再不動手,下一個挨鞭子的就是老百姓!”
蘇俊毅心口一緊。
他太明白這險在哪——那女人雖和白雪僵持不下,但真想逃,隨手拽個路人當盾牌,誰攔得住?
滿街都是活靶子,拖得越久,死傷越重。
“行,你上,但務必留神。”
他點頭應允,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第一,這兒是京城鬧市,商鋪林立、行人如織。若讓她橫衝直撞,今天就得見血。
他千里迢迢從港島趕來,圖的是搭橋鋪路做善事,絕不願因自己捲入的風波,讓無辜者替他擋災。
第二,黑豹和白雪雖同列兵王,可一個常年守邊關風沙,一個坐鎮城市練精兵。
一個像野狼,一個像獵犬——都不是溫室苗,但真論起生死相搏的狠勁與應變,野狼天生多一口牙。
“放心,這種貨色,我三招之內撂倒。”
黑豹咧嘴一笑,話音未落,人已竄出。
他原地甩了甩手腕,肩頸一鬆,旋即如離弦之箭撲向那抹刺目的紅影。
將至半途,他忽然揚聲喊:“白雪,這邊交我!你速回蘇先生身邊!”
白雪耳尖一動,瞬間聽清。
她腰肢一擰,足跟猛蹬地面,整個人如蠍尾倒鉤般橫掃而出——一腳踹開抽回的鞭梢,轉身便朝蘇俊毅疾奔而去。
路過黑豹身側時,她急促低喝:“鞭子帶高壓電,別硬接!”
黑豹只斜睨一眼,嘴角微揚,沒應聲。
不是輕狂,是心裡有數——那點電壓,震得動別人,震不翻他。
而那穿超短裙的女人,見對手換人,肩膀明顯一鬆。
剛才那場纏鬥,她揮鞭如雨,臂膀早已酸脹發麻。
若白雪再耗十分鐘,她只剩一條路:突圍。
好在四周全是活人牆,待會兒抓誰不是抓?
“那就趁現在,撕開條口子——”
超短裙殺手掌心一緊,暗自咬牙。
她一邊飛快盤算脫身路徑,一邊下意識甩動長鞭,凌厲的鞭影呼嘯而出,試圖逼退黑豹。
可下一瞬,她臉色驟然發白。
鞭子像被鐵鉗死死咬住,紋絲不動,越拽越沉。
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黑豹單手攥著鞭梢,指節繃得發白,嘴角卻揚起一抹森冷笑意,直直盯著她。
“我靠?!”她脫口而出,“這人莫非裹了防電裝甲?”
見高壓電流在鞭身上噼啪亂竄,黑豹卻毫無反應,她本能地冒出這個念頭。
可轉眼就推翻了。
黑豹只套了件敞懷的黑西裝,領口鬆垮,胸膛若隱若現——分明赤著上身。
超短裙殺手眼睜睜看著他用血肉之軀硬扛住萬伏電弧,喉頭一哽,失聲吼道:
“你到底是不是人?!”
不光她頭皮發麻,旁邊觀戰的蘇俊毅、白雪幾人也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尤其是白雪,指尖都泛了白。
剛才纏鬥時,她親身體驗過那鞭子的狠勁——好幾次衣角被掃中,酥麻感瞬間竄上脊椎,整個人差點栽倒。
她雖不清楚具體電壓數值,但絕不止220伏。
畢竟,220伏家用電,就能讓一個壯漢當場抽搐倒地。
可黑豹呢?面不改色,呼吸平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哪是血肉之軀,簡直是銅澆鐵鑄!
“白雪,他身上真沒穿絕緣裝備?”蘇俊毅壓低聲音湊近問。
白雪略一沉吟,搖頭:“跟黑豹搭檔這麼久,從沒見過他戴過任何防護器具。”
她和黑豹早前同在魏老麾下效力,頂著“兵王”名號私下交手不下十次。
正因親手試過他的斤兩,她才清楚——這人向來不屑靠外物逞能。
常言道,人猿揖別,始於用器。
若換作旁人誇口“不用裝備”,白雪只當是嘴硬;
可這話從黑豹嘴裡說出來,她信。
因為他真有這份底氣。
稍頓片刻,她低聲補充:“我猜……他是拿千錘百煉的筋骨,生生扛下來的。”
這話聽著離譜,可除此之外,再無更合理的解釋。
蘇俊毅聽罷,心頭一震。
人體再強,也有極限。突破閾值,神仙也扛不住。
所以他只信一半。
在他眼裡,能硬接高壓電的,不只是鋼筋鐵骨——更是那股寧折不彎的意志!
黑豹背對他而立,可蘇俊毅仍能看清他繃緊的下頜線,和眼中灼灼不滅的光。
他死守此地,不是逞英雄,是護身後百姓周全。
能力越強,肩頭越重。
保一方平安,是他刻進骨頭裡的使命。
正因如此,那道撕裂空氣的電弧,才燒不穿他的脊樑!
“好!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見武器被制,殺手徹底急紅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