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伯伯,這幾萬對我算不得甚麼。往後少不了勞煩大家幫忙。這筆錢也不單給你,替我分給鄉親們吧。”
話說到這份上,老王頭再也推辭不得,顫抖著把錢揣進胸口,眼眶都有些紅了。
目送他蹣跚離去,蘇俊毅轉身招呼黑豹一行人。
太陽已高懸頭頂,耽擱多日,該動身了。
奉京,必須儘快趕到。
那裡,陳彥斌正等著他。
誤了約,不只是失信,更可能錯失關鍵時機。
“東西都齊了吧?出發。”
從廚房出來,蘇俊毅回頭瞅了眼白雪和黑豹,隨口一問。
黑豹沒吭聲,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向來不帶行李,一身穿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西裝,腳踩戰地靴,肩上斜挎著個灰布包,鼓鼓囊囊,看不出裝了啥。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反觀白雪,就顯得“隆重”多了。
愛美是天性,更何況她還是個姑娘。
一聽提醒,白雪猛地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正事:“哎呀!我換洗的衣服還掛在屋裡呢,等我收一下!”
話音未落,人已經竄回房間。
動作倒是利索,轉眼就把衣服收拾妥當。
雖說比黑豹多幾件衣物,但她的家當也就那樣——一個黑色雙肩包扛衣服,外加一個藍色小手提袋,神神秘秘不知道揣著甚麼寶貝。
起初蘇俊毅還以為那小包裡全是化妝品。
可這幾日相處下來才發現,白雪壓根不化妝。
可哪怕素面朝天,那張臉照樣扛得住近距離暴擊。
“走人!”
見人都齊了,黑豹也不囉嗦,直接發動車子。
自從他歸隊後,蘇俊毅和白雪乾脆徹底放權,誰都不碰方向盤。
蘇俊毅不駕車,是因為根本沒來過這兒,壓根摸不清從京城到奉京的路線。昨天全靠導航加一路問老鄉,才勉強從高速拐下來。
至於白雪,那就更離譜了。
不僅路盲,方向感還差得離譜。
要不是蘇俊毅在旁邊頂著,估計早掏出手機求救魏老了。
唯獨黑豹不一樣。
只要是在花國境內,甭管多偏僻的犄角旮旯,他閉著眼都能從地圖上精準標出位置。
有時候蘇俊毅都犯嘀咕——這傢伙以前明明常駐邊境執行任務,怎麼連京城通往奉京這些野路子都熟得像自家後院?
一路上沒人多言。
商務車在坑窪山路顛了整整兩小時,終於駛入目的地——奉京。
“總算到了,這一路快把我骨頭抖散架了!”
蘇俊毅之所以認得地方,是因為眼前赫然立著奉京的地標建築:奉京汽車站。
在鐵路尚未鋪遍全國的年代,這裡曾是花國人出行的主要門戶。
此刻雖不到早上七點,車站周邊已是人流湧動,喧鬧不已。
稍作休整後,黑豹主動走過來問:“蘇先生,接下來是先聯絡陳彥斌,還是直接進城?”
這話一出,蘇俊毅頓時一怔。
剛才光顧著跟白雪看風景,竟把陳彥斌這事給忘了。
可這人偏偏不能忘。
別看他只是個商人,在某些關鍵節點上,少了他還真辦不成事。
就像之前在京都那次——若非他主動牽線魏老,免費醫院的掛牌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就算最後能成,也得拖個十天半月。
正因如此舉足輕重,蘇俊毅才不惜用龍騰商會的股份將他穩住。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我這就打電話。”
蘇俊毅掏出手機,迅速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剛接通,陳彥斌的聲音便傳了過來:“老大,我已經到奉京了,您現在在哪?”
蘇俊毅微微一愣。
他是先出發的,而陳彥斌當時還在忙著處理總部醫院的事宜。
沒想到對方竟然後來居上,反超了一步。
“醫院的事搞定了?你現在甚麼情況?”
蘇俊毅聽出對方語氣急促,也沒繞彎子,直奔主題。
“老大,我昨晚就到奉京了……”
陳彥斌一通匯報下來,蘇俊毅這才明白,昨晚他一到奉京,其實就想打電話。
可又怕打擾了蘇俊毅,便硬生生拖到了今天。
“以後有事直接打,別整那些虛的。甚麼打擾不打擾?耽誤正事,哼……”
蘇俊毅沒把話說死,只冷哼兩聲,語氣卻像冰刃出鞘。
陳彥斌一聽,心頭猛地一緊。
別看蘇俊毅平時對下屬笑呵呵的,一副好說話的模樣。
可真要翻臉,那股子狠勁兒,足以讓人脊背發涼!
“老大,這回是我錯了,我發誓,絕不再犯!”
陳彥斌一個激靈,連忙表態。
“少廢話,說重點——免費醫院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蘇俊毅懶得兜圈子,直奔主題。
最近接連遇刺,他的耐心早已被磨得所剩無幾,語氣也愈發鋒利。
陳彥斌不敢再拖泥帶水,立刻彙報道:
“老大,京城總部那邊已經搞定。昨天下午剪完彩,朱院長當晚就派了人進駐,今天就能正式運營。”
他頓了頓,聲音略顯低沉:
“但奉京這邊……有點棘手。我們插不上手,魏老的命令在這塊地界上不吃香。”
“主城區所有醫院,沒有一家願意合作。”
“所以,如果想在短期內在奉京開一家免費醫院,幾乎不可能。”
蘇俊毅沉默片刻。
按理說,他們開出的待遇和福利遠超普通醫院,吸引力不該小。
可問題在於,這些醫院裡的醫生護士,清一色是本地醫學院出身。
更關鍵的是——奉京稍具規模的醫院,基本都是當地醫科大學的附屬單位。
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陳彥斌,你沒跟他們說清楚待遇嗎?為甚麼沒人願意來?”
蘇俊毅語氣一沉,透著壓抑的怒火。
陳彥斌苦笑一聲:“老大,不是我不招,是人家壓根不想走啊……”
一番解釋後,蘇俊毅終於搞清原委。
原來大多數醫護人員早就簽了長約。
提前離職?賠錢!
再說,哪個行業不圖個晉升?
他們在原單位熬了多年,資歷深厚,只等上面騰位置。
一旦跳槽過來,過去的一切全作廢。
從頭再來?沒人願意冒這個險。
“原來如此……”
蘇俊毅眸光微閃,低聲自語。
隨即開口:“電話裡說不清,等我到奉京再當面談。”
話音未落,電話已掛。
幾分鐘後,陳彥斌的簡訊就到了,地址清清楚楚。
抬頭望著眼前人流如織的街景,蘇俊毅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這免費醫院……不好推啊。”
雖是惠民之舉,利國利民。
可沒人,一切都是空談。
“蘇先生,你還好嗎?”
白雪察覺到他神色不對,輕步靠近。
她身手一流,護他性命無憂。
可這種事,她插不上手。
“沒事。”
蘇俊毅搖頭,語氣平淡。
“就是人手不夠,估計得在奉京多待幾天。”
黑豹一聽,立即皺眉催促:
“時間不多了,趕緊動身吧。”
如今多少勢力盯著蘇俊毅?
有的已經出手,有的還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久留一地,等於活靶子。
黑豹不怕戰。
但他怕群起而攻之。
雙拳難敵四手,真到了那時,他也護不住蘇俊毅。
保護目標這種活兒,黑豹還真沒怎麼碰過,經驗幾乎為零。
反觀白雪,卻是一臉淡定,氣定神閒。
她跟黑豹不一樣。心思縝密不說,早年在天府軍團時,這類任務早就執行過不知多少回。甚麼時候該發號施令,甚麼時候該收緊防線,她心裡門兒清。
就在這時,聽蘇俊毅說要在奉京多待幾天,白雪當即開口。
“蘇先生,既然要在這邊逗留,那得先跟你那兩個駭客手下通個氣。”
“讓他們全天候監控周邊通訊流,一旦發現對我們不利的情報,立刻上報。”
“說得對。”蘇俊毅點頭應下。
“上車再說,我馬上給他們傳訊息。”
在蘇俊毅的帶領下,黑豹和白雪先後上了車。
一坐穩,蘇俊毅立馬掏出手機,給那兩個駭客小弟發了條加密指令——
全面掃描周圍通訊頻段,任何異常訊號,必須第一時間彙報。
其實這次從港島出發時,蘇俊毅原本帶了十幾名技術骨幹。
結果全被黑豹強行遣散。
理由是:人越多,越扎眼,容易打草驚蛇。
對此,蘇俊毅當時只想翻白眼。
好在最後留下了兩名核心成員,技術夠硬,裝置也專業。只要附近有可疑訊號波動,他們能在幾秒內鎖定並破解來源。
訊息發完,蘇俊毅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一路沉默。
一個半小時後,商務車緩緩駛入奉京城區。
“蘇先生,接下來去哪跟陳經理匯合?”進城後,黑豹停下車,轉頭問道。
陳彥斌昨晚就到了,目前暫住酒店。
可這地方黑豹不熟,加上市區路網複雜,導航都飄忽不定。
蘇俊毅淡淡道:“你開了這麼久,也該歇會兒了,接下來我來開。”
“陳彥斌在奉京大酒店,我帶路。”
奉京大酒店?
黑豹一聽,眉頭頓時一皺。
他一直反對蘇俊毅住酒店,尤其是那種五星級的高檔場所。
人雜、耳目多,殺手最容易混跡其中。
不僅增加安保難度,更埋下致命隱患。
“蘇先生,我之前就提醒過你,酒店太危險,不該選人多的地方落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