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落地成鐵。
白雪深吸一口氣,反而冷靜下來。
她本想擋在蘇俊毅身前。
可蘇俊毅不是那種甘願躲在女人背後的男人。
他一步踏前,直接越過白雪,站在了最前面。
兩人還沒推讓完,廚房門口忽地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蘇先生,是我,黑豹。”
緊接著,一身筆挺西裝的黑豹,緩緩走了進來。
看到是黑豹來了,蘇俊毅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下來。
他自認身手不賴,可廚房這巴掌大的地方,真動起手來,連個迴旋的餘地都沒有,生怕一個閃失傷到白雪。
但他不知道的是,白雪心裡也正打著同樣的鼓。
兩人從未見過對方出手,彼此都暗中捏了把汗,生怕誰一時託大,把局面搞砸。
“黑豹?嚇我一跳!”蘇俊毅收起戒備,笑著就要往裡讓。
“吃飯沒?剛做了點菜,進來吃一口。”
話音未落,白雪突然抬手攔住,冷聲開口:“等等!”
這一嗓子,瞬間讓氣氛凝固。
黑豹和蘇俊毅齊刷刷看向她,眼神裡滿是疑惑——怎麼了?
“你沒收到訊息吧?”白雪盯著黑豹,語氣像刀鋒刮過冰面,“那你是怎麼找來的?”
一路被追殺到現在,她的神經早已繃到極限。哪怕眼前是並肩作戰過的兄弟,她也不敢輕易卸防。
蘇俊毅沒發信,地址更是絕密。黑豹若真是本人,憑甚麼精準找上門?
沒想到黑豹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警惕性不錯,給你滿分。”
說完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抄起桌上剩菜就往嘴裡送,邊嚼邊解釋:
“幹掉那幫摩托殺手後,我回了服務區大廳找你們,沒人。問了幾個人,說看見你們從後門溜了。”
“後面連著高速輔路,我就順著追過來。半道還撞見個胖墩,亮了身份一問,他說你倆藏在大王莊。”
聽完,蘇俊毅側頭看白雪,後者微微頷首。
那一眼,心照不宣。
——沒破綻,是真的。
危機解除,蘇俊毅也跟著坐了下來。
正打算再炒兩個菜,結果一眨眼的工夫,桌上乾乾淨淨,連根菜葉都不剩。
“飽了,別忙活了。”黑豹打了個響亮的嗝。
蘇俊毅看得目瞪口呆。
旁邊的白雪卻一臉淡定。
在軍團時,戰士吃飯本就是爭分奪秒。任務當前,誰有空細嚼慢嚥?
黑豹曾是兵王,吃飯要是斯文,那才叫反常。
“那些摩托車殺手追過來沒有?”白雪站起身,語速利落,“我順了輛車,不行咱們立刻走人。”
她原本想和蘇俊毅單獨行動,甩開黑豹。
可剛才的經歷讓她明白——單打獨鬥,風險太大。
一個人護著他,顧得了前顧不了後。一旦出事,根本騰不出手。
正是吃了這次虧,她才徹底改了主意。
不是不想扛,是扛不起。
如果她有黑豹那種一人鎮全場、所向披靡的本事,何須拉人入局?
正因實力不夠,才必須借力。
沒想到黑豹擺擺手:“不用跑,人都解決了。”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飯吃完了”。
可這話一出,宛如驚雷炸在兩人耳畔。
那可是上百號全副武裝的亡命徒!
黑豹竟敢說,解決了?
蘇俊毅瞳孔微縮,白雪呼吸一滯。
黑豹瞥了眼他們的反應,淡淡補了一句:
“我先清掉一部分,然後聯絡魏老。他派了特戰隊收尾,剩下的交給他們了。”
蘇俊毅這才釋然。
“難怪回來得這麼快。”他在心裡默默點頭。
不管怎樣,眼下最危險的一關,算是過去了。
經此一役,蘇俊毅對黑豹的本事,徹底有了新認知。
“既然連摩托殺手都栽在他手裡,咱們不如先在這兒歇一宿,明早再動身。”
白雪一開口,蘇俊毅當即點頭。
在他看來,這主意正合心意。
黑豹白天連番激戰,體力消耗不小,確實該養精蓄銳。再說,他們現在有車代步,行程靈活,晚走半天也不打緊。
“那就住一晚。”
主意一定,蘇俊毅跟黑豹閒扯幾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王老頭家雖不富裕,屋子卻不少。除了主臥,還空著三四間,足夠安頓蘇俊毅、白雪和黑豹三人。
這些房間原是他兒女的住處,可如今人全在外頭打工,有的甚至在奉京落了戶,一年到頭也難得回一趟。
連日奔波,蘇俊毅剛躺下就沉入夢鄉。
可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
他做了一個極兇的夢——敵人擄走了他的幾個女兒,拿她們當人質,逼他低頭。夢做到最緊要處,他猛地驚醒,冷汗浸透後背。
窗外天光微亮,晨風微涼。
蘇俊毅已無心再睡,索性起身,打算給黑豹和白雪準備點早餐。
剛踏進廚房,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定睛一看,白雪繫著碎花圍裙,在灶臺前忙得團團轉。
“蘇先生起啦?我做了早餐,來嚐嚐我的手藝!”
她一見蘇俊毅,立馬笑著招呼。
他走近一看,荷包蛋焦了一半,小米粥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生泡,明顯沒熬透。
白雪模樣清秀,氣質溫婉,活脫脫一副居家賢妻的模樣。可手藝實在不敢恭維。
蘇俊毅勉強扒拉兩口,實在難以下嚥,只好放下筷子。
反倒是黑豹,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氣幹掉三大碗,連鍋底都快刮乾淨了。
對此,蘇俊毅毫不意外。
黑豹這人,本就是個野路子出身。以前執行任務時,甚麼蜈蚣、蚯蚓、生肉都往嘴裡塞,這點半生不熟的飯食,對他來說簡直算得上美味。
一刻鐘後,黑豹終於撂下碗,一抹嘴,打了個響亮的飽嗝,豎起大拇指:
“白雪,你這手藝絕了!”
“黑豹大哥喜歡就好。”
飯菜被認可,白雪笑得眉眼彎彎,甜得像口蜜。
隨即她轉頭看向蘇俊毅,略帶忐忑地問:
“蘇先生,您吃得這麼少……是不是不合胃口?”
這頓飯她用心做了,就算難吃,蘇俊毅也不會直說。
畢竟,白雪是他的貼身保鏢,這點人情世故,他拎得清。
可讓他昧著良心誇,他也幹不來。
於是輕咳兩聲,隨口圓道:
“味道還行,主要是昨晚吃太撐,最近又沒運動,有點積食,跟你做的沒關係。”
正說著,老王頭捧著個木盒推門進來。
“蘇先生,白雪姑娘,吃早飯呢?”
一進門,便笑著打了個招呼。
看到老王頭現身,蘇俊毅心頭一鬆——總算有人來解圍了。
“王伯來了?吃了沒?要不要來碗白雪熬的小米粥?”
他熱情相邀,順手就要去拿碗。
“不了不了,我早上吃過啦。”
老王頭擺手推辭,緊接著正色道:“我這次來,是有正事想跟您商量。”
一聽這話,蘇俊毅心裡就明白了。
昨天他提過收購大王莊草藥的事,看樣子,老王頭昨晚已經和村長談妥了。
他直接開門見山:
“老王伯伯,是為草藥收購的事來的吧?村長那邊,點頭了沒?”
老王頭一聽,先是重重一點頭,旋即又遲疑地搖了搖頭。
他搓著手,支吾道:“村長……是答應了,可就是……”
“老王伯伯有話直說,咱們都不是外人。”一旁的白雪看出他神色不對,立刻開口解圍。
“您也瞧見了,咱們這兒的藥材成色不差,蘇先生真心想收。要是想加價,敞亮提,咱好商量。”
這話一出,老王頭像是被紮了一針,猛地咬牙,彷彿下定了天大決心。
“蘇先生,事情是這樣——村長同意賣藥,但得先收一半定金。”
“當然,我們也先給您送一批貨,表表誠意。”
蘇俊毅聞言一怔,隨即嘴角微揚。
他還以為老王頭這麼早趕來,攤上了甚麼不得了的大事。
結果就這?
其實不用他們提,他也打算主動付定金。
空口無憑,要做長久生意,這點分寸他懂。
“行,定金我給。”蘇俊毅剛要繼續說下去,老王頭卻一把將懷裡捧著的木盒塞了過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蘇先生可不能反悔啊!”
動作乾脆利落,生怕他改口似的。
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焦急、滿眼期盼的老農,蘇俊毅心頭一軟。
這份純樸,反倒讓人說不出半句重話。
“好,我應了。”他嘆了口氣,“不過我身上現錢不多,就這幾萬塊。若不夠,過幾天我手下會來交接,差多少,找他補就行。”
說完,他接過木盒,隨手抽出一疊鈔票遞了過去。
老王頭接住那一沓紅票子,手一抖,整個人愣在原地。
五百塊——這是他和村長商量好的定金數目。
可眼下這一遞,竟是幾萬!
要知道,在這個年頭,五百塊足夠一家三口過上半年。
“蘇先生……這……太多了吧?那些山貨都是野地裡長的,不值這個價啊!”
他聲音發顫,眼裡寫滿了不安與推拒。
對老王頭,對整個大王莊的人來說,山上的人參、靈芝、枸杞,不過是尋常草木。
可對蘇俊毅而言,那是救命的寶貝。
他籌建的這家醫院,不只走西醫路線,更要復興仲醫。
而仲醫靠甚麼?藥材!
那些在前世被炒到天價的珍稀草藥,如今就在大王莊後山自生自滅。
人們不懂它們的價值,是因為從未走出這片山。
更因地處偏遠,從無藥商踏足。沒有交易,再貴的東西也成了雜草。
可蘇俊毅知道。
他知道一根老山參能換一座城,一朵陳年靈芝能救一條命。
所以他願出重金,只為早早鎖定資源。
但他不能說。
不能讓這些淳樸的村民察覺山中藏寶。
人心易變,貪念一起,便再難回頭。
於是他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