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夠了!”蘇俊毅終於攔了一句,“又是野參又是首烏的,太貴重了,留著你們自己用吧。”
他倒是不排斥中藥入膳,但這鍋湯才多大?塞這麼多珍稀藥材進去,簡直是拿黃金煮粥。
“不要錢!不要錢!”老王頭連連擺手,“都是山上隨手挖的,不值幾個錢,送給你們小兩口補身子的!”
小兩口?
白雪耳朵一燙,臉頰瞬間染上緋紅,張嘴就想澄清。
蘇俊毅卻搶先一步:“王老伯,您誤會了,我和她不是夫妻。”
“哦——”老王頭意味深長地拉長音,“不是夫妻,也是男女朋友嘛。現在補好了,以後才能成一家啊!”
得,說不通。
蘇俊毅無奈,從兜裡抽出一沓現金塞過去。
幾張紅票子,少說幾萬塊,在二十年後買這些藥材或許不夠看,但現在絕對算厚禮。
誰知老王頭死活不收,一邊推一邊嚷:“說了免費就免費!你當我圖你錢?”
見兩人不信,乾脆一把拽住蘇俊毅手腕:“走!出門看看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廚房外便是大山,坡陡林密。
老王頭指著後山一處斜坡:“你瞧,那兒——滿山遍野都是野山參!你自己看,值幾個錢?”
蘇俊毅順著望去。
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山坡之上,雜草叢中,一株株成人拇指大小的野山參零星分佈,密密麻麻,竟連成一片。
無人採挖,任其自生自滅。
“我靠……這地方怎麼遍地是寶?”
後山一坡的人參撞入眼簾,蘇俊毅雙眼瞬間發亮。
要知道,在他那個年代,野山參可是硬通貨。
一顆十來年份的山參,隨隨便便就能賣出六位數高價。
而眼前這片山坡上長的,隨便扒拉一棵都有幾十年參齡。
要是全收一遍,妥妥是一筆橫財!
就在他心頭狂跳時,老王頭下一句話直接讓他炸了毛。
據老王頭說,大王莊不光有野山參,何首烏、靈芝、枸杞這些寶貝更是遍地都是。
原本就多,村民又懶得采,年復一年,反倒越長越瘋。
簡直像雜草一樣氾濫成災。
聽完這番話,蘇俊毅沉吟片刻,當即開口:
“我看你們村也不算富裕,既然你們不當回事,不如賣給我?我出市場價兩倍,怎麼樣?”
“哎喲喂,小夥子你沒逗我吧?”老王頭一臉震驚。
他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聽說有人搶著收這些“野草”。
畢竟蘇俊毅正在籌建免費醫院,藥材缺口巨大。
而大王莊這一堆野生珍品,正好對口。
於是他才動了收購的心思。
老王頭愣住了。
他實在想不通,這年輕人圖個啥?
在他眼裡,漫山遍野的藥材早就不稀奇了。
別人當寶供著的山參靈芝,在大王莊人看來,跟田埂邊的狗尾巴草沒啥區別。
誰曾想,這些“草”還能換錢?
“小哥,你真不是拿我老頭子尋開心?”老王頭再度確認。
“王老伯,我認真的。”蘇俊毅神色鄭重,“我現在手上就有一家醫院,以後還要開更多。醫生護士要請,藥材更得備足。這些東西我本來就要買,大王莊的品質又不差,為甚麼不就近採購?”
一番話說得坦蕩,老王頭這才咂摸出點味道。
沉默片刻,他緩緩點頭:“這事我做不了主,得找村長合計一下。畢竟山裡的藥材,算是全村人的共有資源。”
“沒問題。”蘇俊毅一笑,“留個電話,談好了隨時聯絡,我派人過來接手。”
京城總部醫院剛起步,他不急。
兩人正說著,灶臺上的雞湯咕嘟冒香。
白雪眼疾手快,立馬把砂鍋端了下來。
灶上的雞湯咕嘟了大半晌,香氣早已竄滿了屋子。
白雪正要端鍋,卻被蘇俊毅伸手攔下。
“別急,這湯還有用。”
她眨眨眼,乖乖把鍋放回他面前。
原以為他要加甚麼秘製香料,結果蘇俊毅只舀了一勺滾燙雞湯,澆在旁邊那盤豆芽上。緊接著,整碟豆芽倒進炒鍋,又滑入一勺豬油,手腕一顛,幾下翻炒,起鍋裝盤,行雲流水。
“嚐嚐,這叫釀豆芽。”
他將盤子推到白雪跟前。
“這就……做好了?”
白雪瞪大眼,一臉不信。剛剛那動作快得像變戲法,連油煙都沒冒多少。
可剛才他還說——這是宮廷御菜。
皇宮裡的菜?皇上才配吃的那種?
她本滿心期待,結果一看做法,心裡頓時打起鼓來:這也太簡單了吧,真能好吃?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蘇俊毅似看穿她心思,輕笑一聲,“看著樸素,味道可不簡單。來,試試。”
說著,順手給她洗淨一雙碗筷,遞了過去。
“真有那麼神?”
“你嚐了就知道。”
半信半疑地接過筷子,白雪夾起一根花生芽,小心送入口中。
剎那間——
一股清甜在舌尖炸開,脆嫩爽口,脂香與鮮味交織,竟還帶著一絲火腿的醇厚。她眼睛猛地睜大。
這哪是豆芽?分明是仙芽!
平時吃的豆芽都是水垮垮的,而這根花生芽,咬下去咔嚓作響,汁水四溢,香得讓人想跺腳。
“太好吃了!”她忍不住連扒幾口,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含糊誇讚,“蘇俊毅,你這手藝絕了!”
“食材本身好。”他淡笑著也夾了一筷,慢條斯理嚼著,“現在正是吃花生芽的季節,清熱潤燥,養胃又養顏。”
白雪猛點頭:“對對對!它既有豆芽的脆,又有花生的香,像是把春天和堅果一起嚼碎了嚥下去,妙得很!”
邊吃邊聊,她忽然想起甚麼,抬頭問:“對了,你說這是宮廷御菜……哪個皇帝發明的?”
“皇帝?”蘇俊毅搖頭一笑,“不是皇帝,是個女魔頭。”
“啊?”
白雪盛了碗飯,一邊扒拉一邊聽他講古。
原來這道菜,竟是蟎朝慈溪老佛爺的私房菜。
那位主兒吃飯講究排場,山珍海味都吃膩了,偏愛稀奇古怪的養生小菜。花生芽其貌不揚,味道也平平,勝在滋陰補腎、駐顏延年。
關鍵是——當年沒有現代工具,要把火腿茸塞進細如髮絲的豆芽裡,全靠手工穿針引線。
一盤釀豆芽,得兩百個廚子忙活半天,才能湊夠一份。
奢侈至此,堪稱飲食界的“行為藝術”。
故事講完,飯也吃得七七八八。
白雪放下碗,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歪頭看他:“蘇俊毅,你這麼會做飯……不太符合你這個人設啊。”
這幾日相處下來,她早看出他談吐不凡,舉止沉穩,分明是藏得住風雷的角色。可偏偏一身廚藝精妙到離譜,實在反差太大。
她這一問,帶著幾分調侃,也有幾分好奇。
蘇俊毅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大概……是熱愛生活吧。”
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湖心。
白雪一怔。
熱愛生活?
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竟說出這麼詩意的話。
正愣神間,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敲門聲。
咚咚咚——
打破了屋內的溫情餘韻。
蘇俊毅起身,眉梢微動。
他知道是誰來了。
之前剛和老王頭談妥承包大王莊藥材的事,那老頭便立馬蹽蹄子去找村長商議去了。
老王頭的兒女都在外頭打工,家裡壓根沒人住。
這會兒來的,八成是他回來了。
“估計是老王頭回了,我去開門。”
剛吃完飯,蘇俊毅正想活動筋骨,消消食。
可他才剛起身,白雪一把攔了過來。
“蘇先生,來的人未必是老王頭。”
她聲音壓低,眼神微凝,“你想想,這是他自己家。村裡人都說,他老伴早年走了,一個人在鄉下住了十幾年,獨來獨往慣了——出門能不帶鑰匙?”
這話一出,蘇俊毅心頭一震。
確實,老王頭看著邋遢,實則心思縝密。喪偶多年,獨居成性,哪有回家不帶鑰匙的道理?
更何況,現在是晚上,飯點剛過。
農村人向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時候誰會上門串門?
“我聽得清楚,外面那人腳步沉穩,呼吸幾乎不可聞,絕對是高手。”白雪眸光一閃,“搞不好,是衝你來的殺手。”
蘇俊毅瞳孔微縮。
這些年,他樹敵無數。燈塔國那些人不說,多少勢力恨不得將他除之而後快。
正要聽從白雪安排撤退,他忽然反應過來——
老王頭家前院到廚房,少說十幾米,中間還隔著一堵牆。
她是怎麼聽見外面人的腳步和呼吸的?
彷彿看穿他的疑惑,白雪搶先開口:
“別忘了,我在天府軍團幹過臥底。”
“沒點真本事,早死在山溝裡了。”
蘇俊毅沉默點頭。
天府市毗鄰邊境,群山深處藏匿著不少亡命之徒。臥底要在那群瘋子裡活下來,靠的不只是運氣。
“我判斷,外面只來了一個目標。”白雪語速加快,“你從後門走,立刻。”
蘇俊毅卻站著沒動,眉頭一挑。
他一個大男人先溜,讓個女人斷後?
他也是從血堆裡爬出來的人,不是手無縛雞的書生。
於情於理,他都走不得。
白雪急了。
魏老派她來,為的就是保他周全。她在黑豹殺得痛快是其次,若蘇俊毅出事,她無法向魏老交代。
“信我,你在這隻會礙事,我才能放開手腳。”她語氣堅決。
蘇俊毅卻笑了,笑意從容。
“白雪,你也得信我。”
“我沒事。”
“你……”
話音未落,門外的腳步聲已悄然逼近。
白雪耳朵一動,臉色驟變——
前院外那人,不知用了甚麼手段,竟已悄無聲息摸了進來!
後門撤離,已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