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把人請上車,一邊殷勤獻寶。
“別廢話了。”
白雪冷冷開口,“高速停車危險,趕緊走。”
她警惕四周,生怕殺手突然殺回。
胖子一聽,不敢多留,一腳油門轟到底。
一路沉默。
半小時後,車子抵達下一個服務區。
看得出來,他拼了命在趕路——限速路段照樣飆車,壓根沒踩過剎車。
抵達服務站時,大胖子剛想開口問蘇俊毅要不要下車方便一下,結果對方直接淡淡扔出一句:
“別停,繼續開。”
“成嘞。”
大胖子應得乾脆,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瞬間提速。
眼瞅著高速口就在前方,白雪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倒不是怕那些騎摩托的殺手追上來——黑豹那傢伙比野獸還兇,來再多也不過是送菜。
真正讓她心慌的,是怕黑豹自己追到這兒。
不是因為關係差,而是因為她手都快癢死了。
這一路連遇兩撥殺手,全被黑豹一個人包圓了,她連根毛都沒碰上。
站在旁邊看人秀操作,簡直像看大神打遊戲,自己卻只能圍觀,憋屈得不行。
……
一刻鐘後,車終於駛下高速。
“老闆,前面就是奉京郊區了,要不我帶你們進去?”大胖子笑著提議。
京城到奉京本就不遠,走高速一小時綽綽有餘。
眼看目的地將至,蘇俊毅抬手一攔:
“不用了,我們就在這等拖車。”
隨口編了個理由,婉拒了對方的好意。
其實從上車起,他和白雪就沒真正放鬆過對這胖子的戒備。
不是他們多疑,而是盯上蘇俊毅性命的人實在太多。
萬一是哪個殺手喬裝改扮,混進來搞突襲,那就真栽了。
好在一路觀察下來,這胖子不像有功夫的主兒,八成就是個跑生意的普通商人。
車子剛熄火,白雪便悄然湊近蘇俊毅,壓低聲音道:
“蘇先生,咱們人生地不熟,不如把他的車買下來?趕路方便。”
她提這建議,並非貪圖那輛破商務車,純粹是為了保蘇俊毅周全。
之前還是她主張分頭行動的,可現在殺手一波接一波,她縱然身手再好也難護四面。
萬一蘇俊毅出事,她百死莫贖。
所以權衡再三,才動了買輛車的心思。
車雖舊,但還能跑。有了代步工具,進可快速轉移,退能獨自撤離。
真有危險,蘇俊毅至少能自己先逃。
不至於讓她顧了他、丟了自己。
“買車?”
蘇俊毅微微一怔。
四周林木蔥蘢,陽光斑駁,難得出趟遠門,他原本還想和白雪徒步穿林,悠哉進城。
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
“不如直接僱他送我們進去算了,光有車也不會開,照樣白搭。”
話音未落,一旁的大胖子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幾步上前,拍著胸脯打包票:
“老闆放心!這片我熟得很,有我在,保管你們一步不迷路!”
白雪翻了個白眼。
這荒郊野外,遠處還有幾個村民扛鋤頭走過,路都明晃晃擺在那兒,能迷到哪去?
她一把拽過蘇俊毅,低聲警告:
“不能僱他。這胖子一看就來路不明,搞不好是殺手假扮的。”
倒不是她歧視胖人,而是這一路血雨腥風見多了,神經早就繃緊。
寧可錯殺一千,絕不冒險一次。
在她反覆勸說下,蘇俊毅最終點頭採納她的意見。
雖然胖子沒了車會很不方便——畢竟他是來出差的——但蘇俊毅開價夠高,胖子立馬眉開眼笑,毫無怨言。
蘇俊毅隨手甩了幾張鈔票過去,人就被打發走了。
臨走前,胖子還不忘塞來一張名片,熱情道:
“老闆以後要買車,隨時找我!電話都在上面!”
蘇俊毅接過,看都沒看一眼。
等人走遠,直接往路邊草叢一扔。
回身拉開車門,他衝白雪一笑:
“餓了,找個農家吃頓熱乎的再走?”
白雪早就受夠了泡麵火腿腸的日子,嘴裡寡得能淡出鳥來。
一聽這話,眼睛當場亮了。
聽到蘇俊毅說要找個農家吃點實在的,白雪立刻點頭答應。
兩人一路驅車,拐進一個偏僻村落。
蘇俊毅下車問了幾個正劈柴的村民,才得知這地方叫大王莊——全村都姓王,雞犬相聞,民風淳樸。
那年頭壓根沒有“農家樂”這種說法,村裡連個像樣的飯館都沒有。
轉了一圈,乾脆直接借住進了當地一戶人家。
山裡人吃得簡單,桌上無非白菜蘿蔔、豆芽粗糧。
幾天沒沾葷腥,蘇俊毅二話不說,掏出一筆錢,把農戶家那隻下蛋的老母雞買了下來。
當晚的晚餐,也就只多了一道肉菜——老母雞燉湯,香氣撲鼻。
“白雪,去車上把火腿拿下來,我再給你露一手。”
瞥見灶臺邊堆著一把嫩豆芽,蘇俊毅眼底閃過一絲光。
“喲,蘇先生還會做飯?”白雪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卻還是聽話地走向車子。
拎著火腿回來時,她看見蘇俊毅正低頭清洗豆芽,水珠順著指縫滑落。
“是要做火腿炒豆芽?”
“不是。”他搖頭,唇角微揚,“這道菜叫‘釀豆芽’,以前是宮裡人才能吃到的御膳,尋常人想嘗一口都難。今天你算走運。”
“釀豆芽?”白雪一怔。
這名字聽著新鮮。
更讓她驚訝的是蘇俊毅接下來的動作——他找來一根牙籤,低著頭,一根一根地將豆芽芯剔出來。
動作輕巧,神情專注,彷彿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白雪愣住了。
眼前的畫面和她腦中的那個“蘇俊毅”徹底對不上號。
在她的認知裡,他是商界巨鱷,是黑白通吃的狠角色,是連魏老提起都要頓一頓的人物。
可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手握權勢的男人,竟然會蹲在農家廚房裡,用牙籤挑豆芽?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這句話毫無預兆地浮現在她心頭,她甚至不自覺唸了出來。
“你說甚麼?”蘇俊毅頭也沒抬,正忙著燙雞毛煮飯,沒聽清。
“沒甚麼。”白雪猛地回神,耳尖微熱,趕緊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
“蘇先生,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蘇俊毅聞言笑了:“你知道的還少呢,這才見了我幾面?”
白雪也跟著笑起來,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作響。
餓得前胸貼後背,哪怕不會做飯,也主動湊上前打下手。
“你來挑豆芽,把芯去幹淨,待會兒要塞火腿。”
這麼精細的活,自然交給她最合適。
蘇俊毅轉身去切火腿,刀落案板,節奏利落。
白雪一邊挑豆芽,一邊偷瞄他背影。
這農戶種的豆芽個頭格外壯實,比市面上的粗上一圈。
她心裡嘀咕:“北方的豆芽都這麼大?”
剛想開口問,抬頭卻見蘇俊毅一手燙雞毛,一手淘米,忙得腳不沾地,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半小時後,豆芽全部處理完畢。
白雪順手把火腿切成條,試著往空心豆芽裡塞。
試了幾次,全失敗了——要麼太粗塞不進,要麼一碰就斷。
正焦頭爛額,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蘇俊毅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背後,目光掃過她手裡的半成品,輕輕一笑:
“火腿切得太粗了,再細些才行。”
說著直接拉開她,接過菜刀。
手腕一抖,刀光如雪,火腿瞬間化成細如髮絲的肉條。
他手法嫻熟,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白雪看得入神,忍不住脫口而出:
“蘇先生,你這刀工……真絕了。”
她原以為他只是心血來潮,圖個新鮮。
說實話,她還真沒想過——
這個翻手為雲的男人,居然也能在煙火灶臺前,為一道失傳的宮廷小菜,親手挑一根豆芽。
白雪壓根沒指望蘇俊毅能做出甚麼美味來。
能把食材做熟,就算燒高香了。
畢竟蘇俊毅這種身份的人,下廚就像讓李逵拿針繡花——怎麼看都違和。
可當她親眼看到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刀工時,眼神瞬間變了。
這哪是做飯?分明是表演。
火腿條切得根根均勻,薄如蟬翼,透光可見。
緊接著他轉刀斬雞,動作乾脆利落,刀起刀落間,骨肉分離,絲毫不拖泥帶水。
每一下都精準切入關節縫隙,彷彿那把刀長了眼睛。
白雪看得有些發怔,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灶上鐵鍋早已沸騰,白氣翻滾。
“水開了,雞肉下鍋。”
蘇俊毅頭也不抬,聲音沉穩地吩咐。
他正忙著將火腿絲一縷縷塞進豆芽莖中,兩隻手騰不開。
白雪這才回神,趕緊應聲:“好。”
乖乖接過生雞塊,一塊塊放入滾湯之中。
沒多久,蘇俊毅也完成了最後一條釀製。
“對了,蘇先生,”白雪看著那一堆粗壯的“豆芽”,忍不住問,“這兒的豆芽怎麼這麼粗?跟南方的完全不一樣。”
剛問完,還沒等蘇俊毅開口,院子裡的老王頭就湊了過來。
“這不是豆芽,是花生芽!”老頭笑呵呵道,“我們這兒特產,比普通豆芽更脆更香。”
因為蘇俊毅付了不菲的借住費,老王頭格外熱情,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
“咱這山裡不但產花生芽,還盛產藥材!野山參、枸杞、肉桂……我都給你們備了些,燉湯最補了。”
說著,直接掀開鍋蓋,“嘩啦”一聲,一把藥材全扔進了雞湯裡。
白雪臉色一僵。
她最煩這種“養生式”燉湯——藥味濃得像苦湯,吃飯變服藥,簡直折磨。
但人家一番好意,她只能勉強笑了笑,沒吭聲。
“哎喲,何首烏燉老母雞,那可是大補!”老王頭越扔越起勁,根本停不下來。
在老頭眼裡,這對年輕人一看就是來鄉下度蜜月的小情侶。
補腎強身,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