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蘇俊毅搖頭,“蒸飯太費時間,隨便弄點墊墊肚子。”
說完,他找來個大碗,拿起鵝蛋,在碗沿輕磕一下,“啪”地裂開,蛋液滑入碗中,殼隨手扔進垃圾桶。
就在蘇俊毅用筷子攪著鵝蛋的當口,腦中突然閃過一個致命問題——
沒油,怎麼煎蛋?
他手一僵,立馬扭頭衝旁邊忙活的陳彥斌開口:“別刷鍋了!你買菜的時候咋不順手帶瓶油回來?這連油都沒有,菜怎麼做?”
陳彥斌一臉委屈地停下動作:“老大,不是我不買,是老鄉家裡壓根兒就沒那玩意。他們炒菜,根本不放市面上那種食用油。”
“啥?炒菜不放油?”蘇俊毅眉頭一皺。
他當場愣住。
不開玩笑?鍋不得糊了?黏得鏟子都抬不起來吧?
看出了他的疑惑,陳彥斌趕緊解釋:“也不是真不用油……只是他們用的是豬油。我瞅了一眼,黑乎乎的像藥渣,就沒敢往回拿。”
“只有豬油?”蘇俊毅怔了一下。
旋即,他釋然了。
罷了,入鄉隨俗。
大不了現炸。
正想著,陳彥斌見他沉默,以為他不悅,立刻主動請纓:“要不我開車去市區買?哪怕遠點也沒事。”
為了跟蘇俊毅搭上關係、分一杯羹,別說幾個小時車程,就是翻山越嶺他也願意。
可蘇俊毅卻擺了擺手:“別折騰了,市區來回幾小時,你飆車也趕不及。再說這一路丘陵起伏,開快了太危險。”
語氣雖淡,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分量。
陳彥斌心頭猛地一暖。
以前只覺得蘇俊毅是港島那邊呼風喚雨的狠角色,冷麵無情。
可現在才發現,這傢伙不僅果斷,還有分寸,甚至……有點人情味。
另一邊,白雪已將買來的豬肉用井水沖洗乾淨,擺在案板上準備動刀。
可她伸手一摸,才想起——原來的菜刀早就鏽得不成樣,刀刃發黑,裂紋遍佈。
這種破鐵片切出來的肉,誰敢吃?
她毫不猶豫地從長靴裡抽出一把泛著幽光的匕首,寒氣逼人。
“蘇先生,這可是風車國定製款,價值七位數。今天為做飯犧牲,回頭你得賠我一把新的。”她一邊利落地切肉,一邊笑著說道。
蘇俊毅聽了哈哈一笑:“風車國的算甚麼?等回港島,我送你一把千年玄鐵打造的匕首。”
“千年玄鐵?”白雪手下一頓,眸光微閃。
她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他竟如此闊綽。
千年玄鐵——傳說級材料,堅不可摧,永不生鏽,武林中人都只聞其名。
她早年聽教官提起過,卻從未親眼見過。
這男人……還真是深不見底。
“那就提前謝過蘇先生了。”她笑意盈盈,毫不推辭。
在她看來,這把匕首本是為了團隊才“淪落”下廚,從此再不能貼身佩戴,也算是一種“犧牲”。
對戰士來說,武器如命,甚至勝似情人。
而這把風車國出品的匕首,果然鋒利無匹。輕輕幾劃,肥瘦相間的豬肉便整齊分成數塊,乾脆利落。
蘇俊毅放下手中事務,踱步過來。
“切得不錯。”他讚了一句,隨即拿起一塊肉,丟進鍋裡,架在電磁爐上。
滋啦——
油脂漸漸滲出,香氣悄然瀰漫。
他用筷子夾出炸好的肉丁,鍋底留下一汪清亮油光。
“好了。”他眼中微亮,“該煎蛋了。”
蘇俊毅一手抄起漏勺,熟練地從鍋裡撈出滾燙的肉塊,頭也不抬地對白雪道:“去拿幾個鵝蛋來。”
白雪一聽,立馬翻出袋子,咔咔幾聲脆響,三顆鵝蛋接連砸進碗裡,蛋液飛濺,動作乾脆得像在砸場子。
“慢著!”蘇俊毅一個箭步衝上前,及時攔下她,“這玩意兒不能這麼搞,得一顆一顆來,慢慢攪。”
話音未落,他已經接過碗和蛋,指尖一挑,殼裂如花開,蛋滑入碗中,毫無殘留。接著他執起筷子,手腕沉穩,朝著同一個方向勻速攪動,節奏精準得像是丈量過。
白雪盯著他的手,眉頭微皺:“為啥非要單方向?往四面八方攪不是更均勻?”
在她看來,攪蛋就得天女散花式地亂打一通才算到位。
可蘇俊毅偏偏反其道而行。
“四處亂攪,底下沉澱的蛋白根本上不來。”他淡淡一笑,順手遞給她一隻空碗,“不信?咱們比一把。”
“你隨便攪,我照我的法子來,看誰的蛋液更透亮。”
好奇心瞬間被勾起,白雪擼袖開幹,打進一顆蛋,筷子橫衝直撞,東南西北來回掃蕩,恨不得把碗底戳穿。
幾分鐘後,兩人並排將碗擱在案板上。
結果一目瞭然——
她的蛋液渾濁帶絲,明顯有未化開的絮狀物沉底;而蘇俊毅的那一碗,色澤金黃透亮,如熔化的琥珀,細膩得連光都能穿透。
“離譜……”白雪瞪大眼,“這是甚麼玄學?”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蘇俊毅聳肩笑,“我也講不出科學原理,就是老輩傳下來的小竅門罷了。”
小竅門?
這話從一個年紀輕輕、卻盤踞黑榜頂端的男人嘴裡說出來,莫名有種反差衝擊。
“蘇先生,”白雪忍不住脫口而出,“你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話剛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下。
這才認識半天,怎麼說話的語氣,倒像是熟到能互懟的老友?
意識到失言,她輕咳兩聲,連忙補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明明是黑榜龍頭,怎麼還會親自做飯?而且還懂這麼多瑣碎細節?”
自從頭部受傷後,她的腦子不像從前靈光,情緒也變得直來直去。魏老李老那樣的人物,都不敢當面提“黑榜老大”四個字,她倒好,張嘴就來。
但蘇俊毅並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我這個人嘛,一向接地氣。”
“你還讀《中庸》?”白雪徹底驚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度,“蘇先生,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止她震驚,站在一旁的陳彥斌心裡也掀起了波瀾。
他暗自思忖:如今花國百姓只知蘇俊毅是港島黑道魁首,掌控全域性的神秘存在,卻沒人瞭解他這一面——會做飯、懂生活、說話還帶點文氣。
大眾對他的認知,實在太片面了。
念頭一起,陳彥斌當即開口:“老大,要不以後多露露臉?讓普通人也看看真實的你。”
蘇俊毅聞言,略一思索,點頭應下:“行。”
見他答應得乾脆,陳彥斌反倒愣住:“那您打算怎麼做?”
“做檔節目。”蘇俊毅眼神微閃,語氣篤定,“主題就定美食。”
這個想法,其實在他腦子裡藏了很久。
以前忙著佈局、掌權、壓場子,抽不開身。現在局勢穩定,時間寬裕,正好把這事提上日程。
美食節目?
陳彥斌和白雪同時怔住。
他們無法理解——
一個統領整個花國黑榜的話事人,一個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佬,竟然想跑去拍美食節目?
這畫風切換得太猛,一時難以消化。
彷彿看穿兩人內心的震撼,蘇俊毅淡然開口:“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
“我琢磨著做檔美食節目,倒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跟我現在的位置息息相關。”
“蘇先生,您這話怎麼說?”白雪忍不住問。
蘇俊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語氣不緊不慢:“魏老派你們來之前,應該提過我是幹甚麼的吧?”
“知道我的身份後,你們心裡肯定打過退堂鼓,對不對?”
白雪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當初一聽要保護的物件是黑榜老大,她確實抗拒過。
哪怕如今體能大不如前,可她曾是警察,骨子裡那股正義感還在——替一個“黑道頭子”站崗,聽起來就像背叛了從前的自己。
可後來聽了魏老細說蘇俊毅的所作所為,她才明白,這人根本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他雖登頂黑榜,卻心繫家國;這次進京,竟是為了籌建一所全免費醫院。
得知真相那一刻,別說給錢,就算倒貼,她也願意來當這個保鏢。
正出神間,蘇俊毅的聲音再度響起:
“自從同濟大學那位院長拒我合作之後,我就發現了一個現實問題。”
“花國人大多聽過我的名字,可因為身份特殊,人人都對我敬而遠之。”
“所以我搞美食節目,目的只有一個——撕掉標籤,走進人群!”
這話一出,白雪和陳彥斌都不由得陷入沉思。
片刻後,白雪開口,語氣平緩卻帶著試探:“要做美食節目,廚藝不過關可不行。京城這地界,觀眾可不好糊弄。”
話沒說透,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蘇俊毅笑了:“你是懷疑我的手藝?”
“不敢質疑。”白雪搖頭,“但京城藏龍臥虎,光是宮廷傳下來的御廚就不在少數。再說了,京菜可是八大菜系之首,本地人嘴巴刁得很。”
自打受傷後,魏老便把她從天府調來京城養傷,順便做做文書工作。這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裡,她吃遍衚衕深巷,深知帝都食客有多難伺候。
所以當蘇俊毅說出要做美食節目的想法時,她本能地不信。
面對她的質疑,蘇俊毅只是輕笑一聲,毫不在意。
他來自資訊爆炸的未來時代,舌尖上的閱歷早把這個時代甩出幾條街。
更何況——
他的系統商城裡,躺著數不清的失傳菜譜。
從前忙著打江山,沒空搭理這些。
如今事業穩固,該享受了,自然開始鑽研起這些“奢侈品”。
那些菜譜,隨便一道都是帝王獨享的宮廷御膳,連舊時王侯將相都未必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