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俊毅看著黑豹空蕩蕩的褲管,心裡一動,隨即開口:“等回港島,我讓人安排頂尖醫生,給你裝條機械義肢。”
眼下京城的免費醫院還在施工,這事只能等回去再辦。
黑豹只是淡淡點頭,沒說話。
這種冷得像冰的態度,蘇俊毅早已習慣。他清楚,黑豹本就不是個多話的人。
見對方不願多聊,蘇俊毅索性靠在椅背上,學他閉目養神。可剛放鬆下來,前排突然傳來一道清冷嗓音——
“蘇先生,你怎麼不問我,殘在哪?”
“其實你剛才就在想這個,對吧?”
蘇俊毅睜眼,有點無奈。
在他眼裡,白雪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行動舉止也和常人無異。既然不是肢體傷殘,那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本不想提這茬——畢竟當面問一個女人哪殘疾,太失禮。
但人家主動挑破,他也不能裝傻。
“我看不出來。”他坦然道,“你能告訴我嗎?”
或許正是這份真誠打動了她,白雪輕輕一笑,開始講起一段塵封往事。
原來,她曾是天府緝毒戰線的一員。
一次圍捕行動中,她不幸中彈。
按理說,執行任務人人穿戴防彈衣,若擊中胸背,大多能保命。
可子彈偏偏打在了頭上。
頭顱,是人體最脆弱也最關鍵的部位,一旦命中,九死一生。
白雪命硬——子彈被頭骨卡住,沒穿透大腦。
醫生連做三天手術,才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命是撿回來了,但腦功能受損,智力大不如前。
她過去是臥底,靠腦子玩心理博弈,深入毒窩與亡命徒周旋。
如今思維遲緩,自然無法再勝任那種高危角色。
後來調去檔案室,成了文職人員。
聽完這段故事,蘇俊毅心中敬意翻湧。
和黑豹一樣,白雪也是為守護一方平安拼到重傷。
只不過,黑豹的勳章刻在斷腿上,而她的功勳,藏在顱骨裡。
“我們花國軍人,個個都是真英雄!”他忍不住感慨。
白雪輕笑:“我可不是英雄,就是個普通女人罷了。”
“女人怎麼了?”蘇俊毅語氣堅定,“半邊天都是你們撐起來的,你這是巾幗不讓鬚眉!”
人都愛聽好話,尤其是出自真心的誇讚。
“謝謝。”她笑了,眼角漾起細紋。
自從受傷後,她的笑容反而越來越多——這在過去,根本不可想象。
那時她還是“冰山美人”的代名詞,整日面無表情,冷得像冬夜寒霜。
這點她沒明說,但蘇俊毅和黑豹一聽便懂。
正沉默間,黑豹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你管魏老叫甚麼?”
蘇俊毅一怔。
這話裡有事。
難道魏老和白雪有淵源?
“魏老是我爺爺當年的戰友。”白雪緩緩道,“我爺爺犧牲前託他照顧我父親……可戰場之上,誰顧得了誰呢?”
說到這兒,她頓住了,眼神黯淡了一瞬。
蘇俊毅正想安慰,卻見她忽然揚起嘴角。
“都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
她重新變得明朗,轉向蘇俊毅說道:
“蘇先生放心,我雖腦子不如從前,但身手還在。”
“有你在,還有黑豹在,我很安心。”
在兩人陪同下,蘇俊毅很快抵達免費醫院。
車停穩,他推門準備下車。
就在蘇俊毅伸手推車門的瞬間,一旁的黑豹突然抬手攔下他。
“蘇先生,別急,我先下去探路。”
蘇俊毅動作一頓,隨即點頭。
此地非龍潭虎穴,卻也非自己主場,謹慎點沒毛病。
黑豹利落地下車,如獵豹般在四周迅速掃視一圈,確認無異後,才沉穩地為蘇俊毅拉開側門。
腳剛落地,蘇俊毅便想喚白雪下車。
可一回頭,人影都沒了。
車內空空如也,四下張望,也沒瞧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白雪呢?”
正納悶時,醫院大門方向傳來一道清冷又帶笑的聲音:
“蘇先生,找我?”
只見白雪步伐輕盈,眨眼間已奔至跟前,唇角微揚,神情從容。
原來黑豹剛下車,她便悄然跟出,趁著這段時間,把整座免費醫院摸了個底朝天。
查無可疑,這才折返回來覆命。
不僅如此,她還順手拽來了焦頭爛額的陳彥斌。
“老大!你可算來了!”
陳彥斌一見蘇俊毅,眼眶都快紅了,語氣激動得幾乎破音。
這免費醫院專案從立項到落地,全是他在頂著,這些天壓力拉滿,頭髮都快掉光了。
蘇俊毅淡然一笑:“辛苦了。等這事落定,龍騰商會給你分股。”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陳彥斌猛地抬頭,呼吸一滯。
股份?龍騰商會的股份?
他雖曾是高層經理,表面風光,實則不過是替幕後大佬跑腿的傀儡,連分紅的資格都沒有。
而龍騰商會,那是橫跨全國的龐然大物,產業遍佈各地。
哪怕只給百分之一的乾股,他也足以躺平三輩子!
“謝老大!從今往後,您指哪我打哪,刀山火海,絕不退後半步!”
陳彥斌一把攥住蘇俊毅的手,激動得聲音發顫。
也難怪他如此失態——過去他就是個高階工具人,家族裡的“看門狗”,連尊嚴都是奢侈品。
如今蘇俊毅一句話,直接把他從泥裡拔了出來。
蘇俊毅皺眉,甩開他的手:“行了,收起這套。先帶我去醫院轉轉。”
在見同濟大學院長之前,他得親自看看這地方成不成氣候。
“好嘞,老大,這邊請。”
陳彥斌立刻打起精神,在前引路。
一上午下來,蘇俊毅把整棟樓走了一遍。
原址是同濟大學附屬的研究中心,規模不大,病床寥寥,壓根沒設住院部,滿屋子都是顯微鏡、培養皿之類的研究裝置。
轉完一圈,蘇俊毅眉頭微鎖,當即下令:
“把這棟病理研究室改造成住院部。”
醫院沒住院部,像甚麼話?
“明白,老大,我馬上讓人把這些破儀器全扔了。”
陳彥斌一揮手,說得乾脆。
這話剛落,蘇俊毅眼神驟冷。
“敗家玩意兒!這些裝置對我們沒用,對同濟大學可是寶貝!全都給我原樣送回去,順便給朱院長遞個順水人情。”
陳彥斌縮了縮脖子,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我這就安排。”
走出醫院大門,蘇俊毅抬頭一看,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招牌上還掛著“同濟大學研究中心”幾個大字,灰撲撲的,一點新氣象都沒有。
“這名字怎麼還沒換?”
“回老大,醫護人員還沒到位,暫時就掛著原名……”
“今天下午我就去找朱院長談,名字必須改,免費醫院,我們辦定了。”
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是,老大!”
可惜朱院長白天有會,一時見不上。
既然見不了人,蘇俊毅也不幹等,決定先安頓住處。
可接連看了幾家酒店,不是環境嘈雜,就是格調太low,沒一個入得了眼。
倒不是酒店條件差,京城這種地方,五星級酒店遍地開花,硬體根本不是問題。
黑豹真正顧慮的,是安全。
又一次從某家五星門口折返,蘇俊毅臉色已經掛不住了。
此時正是正午十二點,他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肚子早就餓得直打鼓。
“這家不行,那家也不行,今天咱們到底睡哪兒?”
蘇俊毅轉頭盯住黑豹,語氣帶著火氣。
黑豹卻不慌不忙,聲音沉穩:“蘇先生,不是我挑剔,這些酒店表面光鮮,實則隱患重重。”
“魏老派我和白雪貼身保護你,職責所在,寧可謹慎過頭,也不能出半點疏漏。請您理解。”
這話一出,蘇俊毅啞然。
剛才走過的幾家酒店,確實問題不少——消防通道被雜物堵死、監控死角遍佈、安保人員鬆散懈怠……真要出事,逃都來不及。
他深吸一口氣,轉而看向陳彥斌:“你在京城有沒有靠譜的地方能落腳?”
陳彥斌到底是老油條商人,常年往來京畿談生意,人脈廣,門路多。
“老大,我在城郊租了套院子,常年備著,雖然偏了點,但勝在清淨,沒人打擾。”他略一思索,趕緊回道。
蘇俊毅沒急著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黑豹。
既然認了保鏢,那就得信到底。
不等黑豹開口,白雪先一步輕聲接話:
“郊區人少,視野開闊,一旦有異常,我們能第一時間察覺。為蘇先生安全計,那裡反而是優選。”
黑豹聽罷,只微微頷首,未置可否。
見狀,蘇俊毅果斷拍板:“帶路吧,先去看看,不合適再另說。”
“明白,老大!”陳彥斌立刻應聲,快步上車。
待蘇俊毅、白雪和黑豹坐定,引擎轟響,車子駛出城區,直奔京郊深處。
一個半小時後,目的地到了。
車門開啟,眼前是一座三進三出的鄉村院落,青瓦白牆,錯落有致,透著幾分隱世的雅緻。
此處尚未開發,四野皆是農田。
深秋時節,稻浪翻湧,綠意未褪,微風拂過,沙沙作響。
看似荒僻,但在來自未來的蘇俊毅眼裡,這地方藏著驚人價值——十幾年後,這樣一塊地,隨隨便便就值上億。
“老大,您突然駕到,我沒來得及收拾,裡頭還算寬敞,十幾個人住都不擠。”陳彥斌湊上前,滿臉堆笑。
自從被許諾龍騰商會股份,他對蘇俊毅已是死心塌地,言談舉止間滿是殷勤。
“環境不錯。”蘇俊毅淡淡點頭,隨即建議,“如果可能,把這一片的地皮全吃下來。我看,潛力不小。”
潛力?
陳彥斌一怔。
放眼望去,四周荒涼,別說配套,連個便利店都看不見,醫院學校更是遙不可及。
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也能升值?
可既然是老大開口,他立刻壓下疑惑,爽快道:
“這片地便宜得很,要是您看得上,我全買下來,當禮物孝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