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投一百億美金,在京城建一所超大規模的醫院和療養中心。
不為賺錢,只為幫那些看不起病的人。
同時,我也想借此匯聚全國頂尖醫療人才,把咱們的醫學水平往上推一步。”
“但高手難覓,單靠我一個人搞不動。所以……想請國家出面,搭把手。”
“另外,我會從港島調一批醫護過來,都是我早年資助過的人。”蘇俊毅望著李老和魏老,語氣沉穩,眼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個念頭,其實在他去醫院探望劉將軍那天,就已經在心裡埋下了種子。
昨天剛跟海灣幾個國家談妥,對方爽快打來一百億美金定金——說是合作款,其實也帶著幾分“保護費”的意味。
錢一到賬,建醫院的事,他立刻提上了日程。
最初的想法很簡單:建一家頂尖私院,專為重要人物服務,尤其是能延長親人、朋友壽命的那種。
有些人走得太早,太突然,比如前世的賀將軍,英年早逝,令人扼腕。
從私人情感出發,這無可厚非。想讓在乎的人多活幾年,誰又能說不對?
可轉念一想,格局是不是太小了?
他有錢能讓身邊人活得久一點、舒服一點,那千千萬沒背景、沒資源的普通人呢?
就在他反覆琢磨的時候,一個塵封多年的新聞突然浮現在腦海。
京城有個姓廖的男人,妻子得了尿毒症,每月透析花銷驚人。家裡很快掏空,藥費斷了。
走投無路之下,他發現醫院繳費系統有漏洞,乾脆找人刻了假章,偷偷續費,硬是撐了幾年。
事發後被帶走審判,法官問他:“你明知道這是犯法,為甚麼還要做?”
男人只回了一句:“我能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她死在家裡,或者親手掐死她吧。”
一句話,道盡底層百姓面對病魔時的無力與絕望。
後來這件事震動朝野,直接推動了醫保體系改革。
正是這個故事,徹底點醒了蘇俊毅。
他要建的,不該只是一座為權貴續命的堡壘,而應該是一盞燈——照亮那些被疾病拖進深淵的普通人。
李老和魏老聽完這番話,臉上齊齊閃過震驚。
“小蘇,你想清楚了沒有?”李老回過神,急忙開口,語氣裡滿是擔憂。
“咱們國家和西方不一樣,人口基數擺在這兒,十一億多人啊!”
“現在的醫保甚麼情況你也清楚——一人參保,全家看病;小感冒住三天,沒病也要開點藥帶回家囤著。”
“連國家兜底的體系都被薅成篩子,正在醞釀大改,你一個人砸錢進去,能撐幾年?”
說到這兒,李老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卻真摯。
他不是不支援。
恰恰相反,像蘇俊毅這樣願意傾囊相助窮苦百姓的富豪,鳳毛麟角,稱一句“當代聖賢”也不為過。
可正因敬重他,才更不忍看他一腳踩進泥潭。
五十年代就開始推全民醫療,初衷極好。可幾十年下來,濫用成風,資源枯竭。
現在楊老開會都點名了:再不改革,整個系統就要崩盤。
如今蘇俊毅突然要建一座面向貧民的大型醫院,理想光輝萬丈。
但他必須問一句:你能扛多久?
國家尚且扛不住,你一個民間資本,又能撐幾輪?
最怕的不是醫院關門,而是人心寒了。
萬一你因此對這片土地失望,對未來退縮……那損失的,就不只是錢了。
這些後果,李老不敢想,也不能不說。
……
李老話音剛落,魏老也沉聲接上,眉宇間寫滿憂慮。
“小蘇啊,我們懂你的心意。”
“可咱們國家人口基數擺在那兒,光靠你一個人,能救得了幾個?”
“一旦大家對你這家醫院有了依賴,小病小痛都往這兒跑,怎麼辦?”
“真有難處、大病重病的來,那沒話說。可架不住有人就圖個省錢,蹭便宜啊。”
“到時候別說醫院能不能撐下去,搞不好連你這份為國為民的心氣兒,都被磨沒了。”
“所以我和老李一個意思——這事,真得三思。”
魏老語氣沉穩,卻字字有力,和李老一樣,苦口婆心地勸著蘇俊毅。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專家,是從泥裡爬出來的老兵,經歷過戰亂,熬過饑荒,看過這幾十年風風雨雨。
他知道蘇俊毅想做甚麼。
也正因如此,他比誰都清楚,一旦這扇門開啟,底下會湧上來甚麼。
蘇俊毅想救人,錯了嗎?
沒錯。甚至可以說,是真正的俠者——為國為民。
那些看不起病的窮人呢?他們有錯嗎?
也沒有。很多人不是不拼,而是病倒了,收入斷了,藥費壓垮了全家。
老話講:痛苦催生苦難,苦難又加深痛苦。
那錯的是那些貪便宜的人?
說實話,他們也沒錯。
這年頭賺錢多難?勤儉節約還是國家提倡的美德呢。
可問題就出在這兒——人太多了,人人都省一點,結果就是系統崩盤。
感冒去掛專家號,沒病也要做全套體檢,順手再拿盒藥帶回家。
原本運轉良好的醫院,硬生生被拖進赤字深淵。
這種消耗,連國家財政都扛不住,正在改革止損。
更何況你蘇俊毅一人?
魏老不攔著他行善,但怕他把路走死。
如果現在建一座全國最大的免費醫院……
他敢打包票:訊息一放出去,不到一天,門口就能排成人海!
走廊睡滿人,急診通道堵死,救護車都進不來。
平時醫患矛盾就夠多了,你這又是免費、又是大規模,等於火上澆油。
更別提有些人——薅慣了國家羊毛,換你蘇俊毅的私人腰包,就能收手?
只要還有人打著“不用白不用”的念頭往裡鑽,這家醫院早晚變成下一個爛攤子。
而且,可能塌得更快。
所以他從資金、從人性、從現實出發,都不贊成蘇俊毅砸下巨資搞這場豪賭。
一旁沉默許久的普金,聽著兩位老人的話,緩緩點頭。
“蘇,你瞭解我們的歷史。”
“那你該知道,在我們國家解體前,醫療有多強——頂尖技術,全民覆蓋,癌症都能治。”
“可後來呢?經濟一停,整個體系瞬間崩塌。”
“所以我也不建議你現在投這麼多錢去做免費醫院。”
“否則……它會成為一個無底洞,把你最後一分錢都吞進去。”
普金直視蘇俊毅的眼睛,聲音低沉卻清晰。
他是真心不願看見這位摯友,一頭扎進無法回頭的深淵。
他對這種“免費制度”太熟悉了。
他成長的年代,正是白熊國力巔峰期——房子白給,看病不要錢,醫療水平世界領先。
可後來呢?
也是因為那群永遠嫌佔便宜不夠的人,把整個系統啃空了。
和華國今天面臨的困境,如出一轍。
他們國家的經濟早已停滯不前,甚至開始一路下滑。
財政吃緊,最先被砍的,就是醫療預算。
錢一縮水,免費醫療的遮羞布就被掀開了。
早些年,有些醫院窮得離譜,病人看病還得順手給醫生帶飯——不是為了討好,是真怕醫生餓著沒力氣開藥。
風氣就這麼一點點歪了。
後來送禮成了潛規則:白蘭地、伏特加,一瓶瓶往醫生辦公室搬,明面上不說,暗地裡心照不宣。
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種“慣例”。
好在後來國家解體,人人自危,飯都吃不上,誰還有心思送酒?
他掌權之後雷厲風行搞改革,這才把這股爛到根裡的歪風壓下去。
如今白熊看病很簡單——你出錢,醫院辦事。
有醫保保單,費用全免;沒保單?那就自己掏腰包,一分不少。
軍人、正府官員倒是還能享受免費醫療,但也僅限基礎服務。
想用高階藥、進VIP病房?不好意思,照樣得加錢。
這制度確實狠,把一批本就窮困的人徹底擋在醫院門外。
可又能怎麼辦?
國家機器要轉,總得有人被犧牲。
除非這個國家強大到能扛起每年萬億起步、未來只會越來越高的醫療支出,否則這種選擇,全球通病。
連華國高層都清楚,現在的模式撐不了太久,財政窟窿越來越大,補不動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摯友蘇俊毅,居然打算砸上百億美金,建一所完全免費的醫院?
先不說前期投入多恐怖。
一旦開起來,那就是個吞金巨獸,日復一日吸走資金,永無止境。
沾上這種事,哪怕你是首富,遲早也會被耗幹。
……
普金不止擔憂,甚至隱隱感到不安。
初期,蘇俊毅一定會被捧上神壇。
“蘇先生是活菩薩!”
“蘇先生福壽綿長!”
街頭巷尾全是感恩戴德的聲音,一片祥和。
畢竟病治好了,命撿回來了,誰不感激?
可問題是——如果有一天,錢燒完了呢?
醫院關門,或者被迫轉型收費……
那些還沒輪上救治的窮人呢?
他們的病還在身上,希望卻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