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曾經的恩人會不會變成仇人?
一句“當何必當初”,就能讓所有善意反噬成怨恨。
而怨恨,往往是一場風暴的起點。
一旦崩盤,蘇俊毅多年積累的聲望,可能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這才是他最怕的。
他也說不準這事會不會發生,畢竟人心,比政局還難測。
他實在想不通,蘇俊毅圖甚麼?
博一個“大善人”的名號?
可這不像他。
當年那個殺伐果斷、對燈塔國都能下死手的男人,怎麼會突然轉性,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是因為孩子出生後變了?
可也沒聽說當爹就能讓人徹底換個人啊。
他越想越覺得眼前的蘇俊毅有些陌生。
李老、魏老、普金輪番勸說,語氣沉重,句句切中要害。
蘇俊毅只是搖頭。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甚麼,也明白你們為甚麼攔我。”
“但社會明明在進步,我們不該活得越來越好?怎麼反而越來越多的人,連病都看不起?”
“我懂國家有難處,你們身居高位,不可能面面俱到。”
這些問題,他比誰都清楚。
免費醫療的坑,他一清二楚。
他經歷過資訊爆炸的時代,知道這種事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更清楚——現在多少醫院都私有化了,他這一手,等於直接砸了別人的飯碗。
招黑?那是必然的。
畢竟,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他的名頭再響,擋了別人的財路,照樣沒人買賬。
更別提那些稀鬆平常的醫患矛盾了。
這些他都門兒清。
可有些事,明知山有虎,他也得往上衝!
蘇俊毅目光沉沉地盯著眼前三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卻如鐵釘入木:
“但我想說——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那些本就一貧如洗、被病痛啃得只剩一口氣,還四處求醫無門的同胞,在絕望裡等死。”
“老話講得好,能力越大,責任越重。”
“我蘇俊毅別的不敢吹,可砸點錢撐起一家專救窮人的醫院,撐個幾十年,綽綽有餘!”
“總得有人站出來做點事,不是嗎?”
話落剎那,前世記憶如潮水翻湧。
那個為救妻子刻假章的京城漢子;
那個自毀清譽設局騙網友籌款的金泉少俠;
還有太多太多……一個個名字、一幕幕新聞,撕心裂肺。
他們的共同點只有一個:
窮到走投無路,貴到治不起病!
從前每一次看到這種新聞,他心裡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那種身為普通人,面對生死時束手無策的無力感,至今還在骨子裡發燙。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萬人敬仰的蘇先生,身家橫跨數十行業,產業遍佈全球。
他旗下的龍騰商會,早已壟斷數國市場。
他是全球最大粉源供應商,西方各國提起他名字都心頭一緊。
更是令世界戰亂之地聞風而動的頭號軍火商人——
哪裡槍聲響起,哪裡就有他的貨船靠岸。
一手促成華國與多國結盟,佈局深遠;
甚至不久之後,他還要親手把一個人推上燈塔國總統的寶座。
以他如今的地位、資源、財力,
若還對這些讓人鼻酸的事裝瞎充耳,那簡直枉活此生!
所以,不管外界如何勸阻,如何施壓,
這件事,他鐵了心要幹到底!
他從不標榜自己是好人。
但如果花點錢就能拉回一條命,留住一個家的光,
他二話不說,直接掏錢。
至於有錢人?外國人?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真不熟。
李老最擔心的資金問題,在他眼裡反而是最輕鬆的一環。
比將來可能頻發的醫患糾紛還簡單。
理由很簡單——
別說他旗下龐大的商業帝國,單論龍騰商會掌控的幾大市場,就已足夠。
更何況,還有粉和軍火這兩座金山銀山!
世界三大產粉區:金三角、金新月、銀三角——
其中兩個已被他牢牢攥在手裡。
銀三角那邊,他也已派巴拿瑪的諾列伽暗中探路,只差臨門一腳。
只要這三地在他手上,資金就是活水不斷。
除非哪天老外全戒了癮,否則根本不怕斷流。
一群癮君子前赴後繼,他還愁沒錢?
軍火也一樣。
只要這世上還有戰火,還有野心家、反抗軍、割據勢力,
他的貨就不愁銷路。
全球其他軍火販子?軍工複合體?
跟他在規模、品類、價格上比,全是弟弟。
毫無招架之力。
甚至他還能靠“代建”航母這類高階專案,收一筆筆天價服務費。
所以說,錢從來不是問題。
每年投進醫院的錢,不過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影響他擴張版圖。
有錢,有地位,能撬動高層資源,
他憑甚麼不做?
今天這所醫院,他建定了。
誰來勸都沒用。
……
李老聽完這一席話,如遭雷轟,腦中一片空白。
片刻後,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意,悄然湧上心頭。
他原以為,經過幾輪勸說,蘇俊毅總會清醒過來。
畢竟話已經說得明明白白——那家所謂的免費醫院,根本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以蘇俊毅的腦子,就算最初動念是一時熱血上頭,被他們接連點醒後,也該看清現實,及時收手才是。
可誰曾想?
蘇俊毅竟鐵了心要幹到底!
任憑眾人輪番上陣,唇槍舌劍,軟硬兼施,他始終紋絲不動。
非但不動,還斬釘截鐵:這醫院,必須建!
哪怕傾盡所有,也在所不惜!
而他給出的那一句“總要有人去做”,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人心上。
原本準備好的千言萬語,瞬間啞火。
在這五個字面前,任何理由都顯得蒼白無力。
是啊,他們因扛不住鉅額支出而選擇妥協改革。
可世間有些事,就像黑夜裡的微光,總得有人先點燃自己,才能為後來者照出一條路。
正因有那麼些人甘願燃燒,前赴後繼,別人才能在黑暗中看見希望,才敢相信黎明終會到來。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魯迅在《熱風》裡寫的那句話:
“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蘇俊毅此刻做的事,不正是如此?
更讓他動容的是,蘇俊毅建醫院的目的,純粹得近乎執拗——只為那些看不起病的窮人。
沒有名利算計,沒有資本運作,也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就連那筆足以讓全球富豪咂舌的資金,他也視若等閒。
說投一百億美金,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種手筆,別說在華國這個經濟剛起飛的國度了,就算放在華爾街那些老牌資本巨鱷面前,也是驚世駭俗。
尋常人一輩子見不到這麼多錢。
就連西方那些財閥家族、金融大鱷、軍工巨頭,聽到這個數字也會心頭一震。
他們再有錢,也不過是把錢投進市場、股市、戰爭機器裡。
誰會真金白銀砸上百億,只為給底層百姓治病?
蘇俊毅卻做到了。
這一擲千金,不是炫富,而是宣誓。
他對這座醫院的重視,已無需多言。
而更可怕的是,這只是開始。沒人知道他後續還會投入多少。
這份孤勇與豪氣,讓他從心底升起一股敬意。
不是佩服,是敬重。
蘇俊毅早已為國家做過太多事,如今又要親手點亮一盞燈。
一件件,一樁樁,早已超越身份地位的界限,直擊人心最深處。
他徹底明白了——勸不動,也不該勸。
既然擋不住這束光,那就成為它的影子,一起照亮前路。
他決定,全力協助蘇俊毅,讓這家醫院,救更多人。
而魏老,在聽見蘇俊毅那句話的剎那,整個人猛地一顫。
身軀微微晃動,彷彿被某種久遠的記憶擊中。
他從蘇俊毅身上,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背影。
幾十年前,正是這些人,在風雨如晦的年代,用生命點燃火把,引著他們這群迷茫的戰士前行。
時光相隔數十載,此刻卻恍如昨日。
蘇俊毅的身影,竟與當年那位故人緩緩重合。
一樣的決絕,一樣的熾烈。
一樣的,甘願焚身成灰,只為照亮他人前路。
那一刻,魏老心中翻湧的不只是敬佩。
更多的是欣慰。
當年蘇俊毅在港島初露鋒芒時,他就覺得這年輕人不一樣。
如今,終於懂了那份“不一樣”究竟從何而來。
眾人壓根沒把蘇俊毅這個默默無聞的社團成員當回事。
在他崛起之前,誰會相信一個出身江湖幫派的“混混”,真能為國家撐起一片天?能管住港島那群不安分的老油條,不惹亂子就謝天謝地了。可唯獨他,從手下遞上來的隻言片語裡,聽出了蘇俊毅話中藏鋒的野心。
於是他賭了一把——一把幾乎押上政治前途的豪賭。
力排眾議,說服高層與蘇俊毅握手言和,甚至主動讓利,給予資源傾斜。
後來的一切證明,他贏麻了!
蘇俊毅根本不是池中物,而是一條被困淺灘的真龍。一旦潮水湧來,騰空而起,便再無人能擋!
短短數年,他不僅盤活了國內經濟命脈,扭轉港島烏煙瘴氣的舊習,更是一舉掃清邊境多年的隱患。
後續更是親力親為,協助國家收復失地,暗中引進頂尖軍工技術,硬生生把華國海軍從孱弱拉到世界頂級行列!
如今,他竟又要砸下百億美金,建一座全民免費醫院,專救那些看不起病的底層百姓。
每每想起這些,他心中仍忍不住翻湧震動。